《家教老师向上社交失败指南》海上残月

2、还包 美丽的烛光

　　是莫砚明的短信！

　　说来奇怪，家教时莫砚明对她冷冷淡淡、爱搭不理，她也只把他当做任性顽劣的小孩子看，可是经过那一天的喝酒、表白之后，她一见到这个名字，心就怦怦跳起来。

　　莫砚明，那么潇洒自在的大少爷，真的喜欢她吗？
　　贫瘠痛苦的生活，使得她抓到一点蜜就无法自拔地沉迷下去。

　　她回复：“可以的，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五点半在北门见面吧，我明天没课待在家里了。”
　　莫砚明虽然高中时期顽劣不堪，头脑却很灵火，高三努力了一年复读一年，考到了杜莹玉学校这所211大学的金融专业。这样的学习能力，曾让杜莹玉叹为观止。

　　第二天下午一下课，她便抱着厚重的教材赶往北门。
　　十米宽的大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公交来了又停，地铁的人进去一批出来又一批，杜莹玉猜测以莫砚明挑剔的性格，可能会打车过来，所以尽看着马路上标着出租车的看。
　　她抱着书，时不时探头张望，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莹玉，看什么呢，叫了你好多次都没应我们！”
　　是舍友章倩，她是个极瘦的女孩，一头微微泛黄的长发，性格温和友好，是典型的解语花姑娘。

　　杜莹玉抬眼望去，想起来今天是三个舍友约定好去海底捞团建的日子。
　　一个宿舍，好像和她分为两个阵营，她顿时有些无措，只好故作微笑说：“我在等人，你们出去吃饭吗？”
　　“等谁呀？不会是男朋友呀？”宿舍里面最爱八卦的金华春说。

　　杜莹玉忙摇头，说：“你们想哪里去了！”

　　正说着，一个清亮的男声从她背后响起。
　　“老师，你在这呢！”

　　一米八几的年轻大男孩从她身后大变活人似的跑了出来，乌黑顺毛短发，直鼻鹰眼，三个姑娘惊呆了，直怀疑自己在校门口看见明星了。
　　章倩最先反应过来，疑惑问：“他叫你老师——？”

　　杜莹玉给他们介绍：“他是我去年家教的学生，叫莫砚明。”又给莫砚明介绍，“这是我的三个舍友。”
　　莫砚明咧开嘴笑着和三个舍友打招呼。

　　“学姐们好，其实我也是我们学校的，在读大一，我复读了一年，其实差不多大，把我当同龄人噢。”

　　章倩忽然开口问：“学弟，那个是你的车吗？”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才看到看到一辆锃亮的黑色跑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莫砚明笑笑说：“是阿，那是我考上大学我爸送我的。”
　　三个舍友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难掩兴奋，簇拥到杜莹玉身边，金春华偷偷给杜莹玉耳语：“我去，高富帅阿！！”
　　上一次体验这样“众星捧月”的感受，恐怕还是在高三联考得了全校第一的时候。
　　杜莹玉脸微微涨红。

　　莫砚明恰到好处地开口：“师姐，我刚好要和老师出去吃饭，我和老师先走了？”
　　“阿？”杜莹玉还不知道有吃饭这一回事，又见三个舍友对她流露出羡慕之意，便没有出声反驳。

　　“嗯嗯好，师弟拜拜……”三个舍友离开了，金春花还在一步三回头。
　　杜莹玉挥别舍友，一转头要面对莫砚明，心又砰砰紧张起来。

　　“师弟，你把包给我吧。”她想说她请他吃饭，可是想到自己捉襟见肘的余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莫砚明戏谑说：“那么老师是答应我，和我一起去吃饭喽？”

　　杜莹玉脸一红，倒觉得自己在厚颜无耻蹭饭了，便说：“不是不是，原本你给我送包过来，我应该请你吃饭，只是我最近不方便……”
　　莫砚明爽朗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齿：“怎么可能会让老师请客，当然是我请，老师和我上车就行了。”见杜莹玉还是犹豫，“本来今晚和朋友约定的，被鸽了，老师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吃顿饭吧！”
　　杜莹玉这才上车。

　　跑车一路疾驰。
　　杜莹玉望着前方景物不断向后跑。

　　“老师比较喜欢吃什么菜，西餐、中餐还是日料？”莫砚明手里把控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问，熟练程度让杜莹玉怀疑他已经开了十年车。
　　“砚明，你现在高中毕业了，直接叫我莹玉就可以啦。”
　　莫砚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称呼。”

　　“你刚刚都说了，我们实际上我们是同龄人，没必要把我们弄成两个辈分。”
　　莫砚明似乎带着委屈，又似乎很平淡地说：“因为学校里面有很多学姐，可是会叫老师的学姐只有你一个呀，复读的一年压力很大，因为老师的陪伴才轻松很多，这个称呼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呢。”

　　杜莹玉困惑了一瞬间，复读的时候莫砚明吊儿郎当，逃课出去玩也发生过三次，每次都被他爸爸狠狠教训。
　　她作为家教，和莫砚明关系疏离淡漠，基本是监督他在家老老实实写作业，并且简单答疑的状态，她自认为说不上什么陪伴。

　　但是莫砚明笃信的神情，让杜莹玉觉得是自己太粗神经了以至于忽略当时少年感激的情绪。
　　杜莹玉对吃这方面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由莫砚明决定吃西餐。
　　杜莹玉一下子紧张起来，担心等下餐桌上出丑，想偷偷拿出手机搜索一下注意事项，奈何莫砚明兴致高昂，一直和她聊天，她找不到机会。

　　该西餐厅独立在一座大商场对面，古典黑白金色底的招牌上写着一串连过了英语四六级的杜莹玉都看不懂的英文，里面摆着长叶观赏树还有一些错落有致的插花，舒缓的音乐让她误以为自己走到了泰坦尼克号的贵族派对里。

　　莫砚明跟前台，打了招呼，带她去了二楼包间。
　　杜莹玉在身后走着，被餐厅的气派惊到，这种邀约总是要你请一顿我回一顿，就算她是女孩，可以吃几顿再请一顿，那也不能落后太多，这样的餐厅她怎么回得起？

　　她心中纠结着，又想到赶紧做家教赚到钱就万事大吉，大不了攒久一点钱，若是莫砚明喜欢她，等到在一起后，她便宽裕许多……一有这个念头，她赶紧压下去。
　　莫砚明看杜莹玉眉头纠结，便说：“老师，别紧张，这里就兴这些装腔作势的东西，不过味道确实不错，你等下吃了就知道。”

　　杜莹玉见他口出狂言，不由看了一眼前面面不改色的带路侍从。

　　二人在席间坐下，莫砚明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
　　她盯着上面又是英文又是中文介绍，后面跟着的零更让她瞠目结舌。

　　莫砚明欣赏了一下她被震惊的神色，才接过菜单补充了几道菜。
　　“老师，你最近课忙不忙呀？”莫砚明发问。
　　“不忙，比大一的时候好一点。”

　　莫砚明饶有兴趣地说：“那有时间老师和我一起出去玩呀，初来乍到，我有时候都找不到人一起玩呢。”

　　虽然她这学期课不多，但是空余的时间都打算拿来做家教，估计不会比上学期闲多少。
　　她说：“大一的课好像都挺多的，师弟想什么时候出去玩？”
　　“我课不是很多，如果可以和老师一起出去玩，逃课又有什么所谓？”莫砚明笑眯眯地说。
　　“……嗯”杜莹玉心不在焉地应和，忽然想到什么说，“师弟应该认识一些高二高三的同学吧，有人需要家教吗？”

　　莫砚明说：“这个不清楚，我可以帮老师留意一下，老师还要做家教吗？”

　　杜莹玉点点头，希望能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说：“辛苦你了，请多帮我留意留意。”
　　莫砚明微笑点点头，说：“那老师不是没空出来玩了。”
　　杜莹玉并不想和莫砚明直接断了，有出来玩这个理由当然好，于是说：“我周末一般有空啦，欢迎师弟来找我玩！”

　　有服务员上菜了，杜莹玉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刀叉犯了难。幸而还有服务员介绍菜品做法和材料来源，杜莹玉抬头微笑听着，一边往莫砚明手上望去。
　　然而看了半天，莫砚明吃的是牛排，她面前的是一份面条，流程不一样。最后，她叹气直接拿起一把顺手的叉子，直接卷起来吃。
　　“老师，这个面条要淋上酱汁吃的。”莫砚明提醒她。

　　杜莹玉在心里哀嚎，刚刚应该坚决选中餐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好的，这里太高级了，我还没吃过这些。”

　　实际上，莫砚明也不喜欢这种餐厅，装腔作势，好好一顿饭搞得跟参加国会一样。
　　只不过他要快速让杜莹玉认识到他的有钱是什么概念罢了。
　　他颇为善解人意地说：“没事，饭就是给人吃的，怎么好吃怎么来。”

　　吃罢饭，杜莹玉才七分饱，但也不好意思说，准备跟莫砚明聊两句就结束了。

　　没想到，忽然服务生端上来一个烫金礼盒。
　　莫砚明紧紧看着她的眼睛说：“老师，这是送给你的。前天昨天冒犯了你，是我的不对，这是我的道歉礼物，你收下吧。”
　　杜莹玉被这架势惊到了，她忙站起来，说：“这，你已经请我吃饭了，这事就过去了。你们几个人喝了酒冲动，我已经明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止。我那天在房间里对你表白的话，字字属实，没有作假，我这样对待我喜欢的人，我一定要做点什么事情弥补。”莫砚明的俊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深情又潇洒。
　　杜莹玉呆住了，她听到心脏在胸膛跳动的声音，大概所有女孩都幻想过有这样一位一往情深的富二代，柔情似水地向自己告白，当这幅画面变成现实，其冲击力比所有偶像剧都大。

　　莫砚明把礼盒往她手里递了递，微笑着看她。
　　杜莹玉猜测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她脸上好像被涂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的，她僵硬地接过礼盒，低着头没有看到莫砚明那一抹胜券在握的邪恶笑容。

　　离开餐厅已经是夜晚，莫砚明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杜莹玉脸笑得有些酸了，可是她仍然抑制不住地微笑。
　　她挥别莫砚明，像只蝴蝶，抱着礼盒步伐轻盈地走回宿舍。

　　三个舍友们早就回来，立即围着她开始“审讯”。
　　“那个高富帅是不是单身，有女朋友吗？”金春华率先发问。
　　“天呐，这是爱马仕的包，是那个学弟送给你的吗？”细心的章倩问，一时宿舍里的三个姑娘都对着杜莹玉羡慕嫉妒恨。

　　“老实招待，那个男生是不是喜欢你？”舍长此话一处，全场安静，等待杜莹玉的答案。
　　“对阿对阿，快说，他是在追你吗？”

　　杜莹玉面对一连串轰炸，又不好直接说自己前天被骗去喝酒，只好半真半假说：“没有那么夸张，前几天他有事找我，今天特地接我出去吃饭感谢我而已，这个礼物也是感谢礼物。”

　　“什么事情要送爱马仕感谢呀，我看他就是在追你。”金春华艳羡地说。

　　杜莹玉微笑不语，几个舍友从她没办法掉下来的嘴角里已经看出端倪了，纷纷上前打趣她，金春华捏着她的脸颊肉说：“好你个莹玉呀，不声不响吃这么好呢！”
　　“诶呀，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别闹我了！”

　　几个姑娘扭打在一起，好一会儿再松手，纷纷准备去洗澡。
　　杜莹玉坐在椅子上，忽然收到中介的信息：本来先缴纳信息费再接单，是公司的硬性规定。但是你上学期在我这里教得很好，家长反馈也很不错，我相信你，这单后天试课，你下周把信息费转我吧。
　　杜莹玉在心里双手合十，感谢上帝，认真备课后第三天欢欢喜喜去试课。

　　试课很顺利，不过晚上看着小孩，连续讲两个小时也够累人。
　　她乘坐公交回到学校，路过一个篮球场，几个高大的男生在打篮球，敲得地板啵啵响，其中一个冷白肤色的男生很显眼，正是莫砚明。

　　篮球场上高高的大射灯在他的汗水上折射，看起来打得还挺激烈。
　　杜莹玉有心和他打个招呼，便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瓶水，走到休息区，迎面看到五六个女生同样拿着水在时不时张望着球场。
　　不会吧……
　　杜莹玉往球场上看去，几个男生都很高大，大多肌肉膨胀，或者脸上有些鼓囊，只有莫砚明皮肤冷白，五官立体，帅得很突出。

　　她望了望自己手里孤零零的矿泉水，一件白T恤和一套牛仔裤，又看了看旁边化了全妆、一头红棕韩式大波浪的斜肩紧身上衣搭配包臀灰色短裙的女生，愈发觉得自己灰头土脸，被比到尘埃里去了。
　　喔！！
　　场上几个男生忽然怪叫起来，球没有再被接起来，他们聚在一起说话。杜莹玉把矿泉水往身后藏了藏，看来是结束了。

　　四五个女生明显带着竞争意识，或高傲上前，或小跑上前，不约而同把水递给了莫砚明。
　　他很客气地笑，一一收下、道谢，高声对着其余几个男生说：“学姐给咱们送的水，还不来喝？”

　　几个男生也知道水是给莫砚明，都装作有其他事情走到别处去，听莫砚明这样说还有点惊讶，愣了一下才纷纷上前接过莫砚明的水，对几个大美女道谢。
　　美女们也是傲气的人，从来是被人追，为数不多的主动竟然被转手送给别人，一时间脸色冷了下来。
　　杜莹玉仍然站在休息区的一角，看着几位风格各异的美女实在没有上前一比的自信，打算在还没被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莹玉，莹玉！”杜莹玉才转身走了几步，就被莫砚明喊住。
　　杜莹玉微微瞪大双眼转过身，只见莫砚明抛下一众队友和美女，微笑着朝她冲过来。

　　她怔愣住，直到莫砚明走到她面前，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样，我没有喊你老师了噢？”莫砚明低着头，笑道。
　　“你……你……”杜莹玉舌头打结了，她想问莫砚明怎么会注意到她呢。
　　“我、我，我怎么啦？”莫砚明学她说话，然后指了指她藏在身后的水，“这个水是给我的吗？”

　　杜莹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对，不过好像运动饮料更好一些，我只买了矿泉水……”
　　莫砚明弯腰贴近她微微低下的脸：“只要是老师买的，就很开心。”

　　杜莹玉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他，只觉得世界上没有一双眼睛比这双更好看更令人沉陷了。
　　莫砚明笑意吟吟，起身，对身后的队友说：“不打了，我和莹玉师姐聊聊天！”
　　杜莹玉在一众男生的吹哨声和美女们的诧异眼光中离开。

　　二人拐角沿着学校里的河流边的石子路上走，杜莹玉说：“我刚刚去家教完，没想到遇到你们在打篮球……”
　　莫砚明说：“闲的没事干，所以出来练一练，你明天有没有空？”

　　“嗯，”杜莹玉明天下午没课，本来是要去勤工俭学的，但是莫砚明发出邀请的话，她问，“有空呀，怎么啦。”
　　“明天有个朋友喊我去聚会，你要来玩吗？”莫砚明说。

　　“当然可以，是几点呀？”

　　“下午六点到八点。”
　　杜莹玉一下子噎住了，晚上她得家教。
　　莫砚明见她神情凝住，便问：“晚上不方便吗？”

　　“嗯……那天我要去家教，不过可以请假啦。”杜莹玉沉吟片刻说。
　　“噢，那就太好了。”莫砚明表情轻松起来，又问，“莹玉，你做这么多家教，干嘛不停一停，歇一歇呢？劳逸结合呀。”

　　杜莹玉半天才说：“哪有那么简单。”她看向别处，“我家里不太支持我读大学，所以就多多靠自己啦。”
　　莫砚明眼里满是困惑，他一定觉得这世道还有家人不支持孩子读大学的？
　　杜莹玉说：“我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我爸爸更希望我能早点出去打工挣钱，连我弟都是读完中专就出去打工了。”
　　莫砚明皱着眉，说：“他们思想太老旧了。”

　　“现在不读书怎么行，连我家打扫卫生的——”莫砚明想说，他家连打扫卫生的都是大学本科出来的，话到前头，改成了“都知道不读书连像样儿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看到杜莹玉尴尬的神情，又说：“那你已经很厉害了，考上我们学校，现在还能养活自己。”

　　杜莹玉从初中开始拼命读书起，就没什么朋友，一直到大学，边读书边家教，没有什么知心朋友，父母打骂她，如今终于有一个人开口支持她，她心中不免感动。
　　莫砚明则只是觉得自己的一句安慰，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快，二人走到宿舍楼的分岔路，一面通向男生宿舍，一面通向女生宿舍。
　　“那明天我接你去聚会，就当放松一下！”莫砚明微笑着，“再见。”
　　杜莹玉同他挥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