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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什么身份 麻雀是变成 ...

  •   回到熟悉的姒徽殿,却已物是人非,全是生面孔。承影、李玮受了牵连,不知被贬去哪里,只能以后再寻机会打探。刘念将人认了一遍,尽数遣退,独自回卧房沐浴歇息。

      一躺下,便觉浑身发烫,眼皮沉重,很快睡去,再睁眼,一张熟悉面容映入眼帘。

      “婆婆?”刘念揉了揉眼睛,唯恐是幻觉。

      宋婆婆握住她的手,眼底水光浮动:“念念,你总算醒了。”

      刘念这才确信不是幻觉:“我怎么了?婆婆,你怎么进宫了?”

      “你染了风寒,昏迷五六日,陛下担心不已,命我回宫照看你。”

      刘念没觉得有何不适,不过她好像没穿裤子,掀开被子要看,被宋婆婆止住:“你还没好,先别下床。”

      “我不下床,婆婆,帮我拿条裤子吧。”

      “瞧我,忘了这事。你呀,腿上怎么弄的全是伤疤。”宋婆婆赶忙找来亵裤要给她穿上,刘念坚持自己来。穿的时候她看了看大腿内侧:“你给我上药了?”她隐约感觉有人摸过自己的腿,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有其事。

      “是啊,我刚给你涂上不久,这药消痕祛疤最管用了。你看你,瘦成这个样子,又一身伤痕,要是让太后看到了,她不知得多心疼。”宋婆婆落泪:“念念,宫里哪样不好,你为何偷跑出宫,惹陛下生气不算,还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她的话勾起了刘念对太后的思念,低头不语,宋婆婆只当刘念知错,不再念叨,转身吩咐宫女、太监去向皇上报告,请太医,传饭菜。

      医正这几日亲自坐镇姒徽殿,闻讯立即赶来,给刘念把完脉,说她已痊愈。宋婆婆还是让他开些滋补的方子:“您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打小身子结实,何曾病得这么重过?您看她现在都瘦脱相了。”

      医正忙应下,给刘念开了补药,也忍不住说她两句:“公主要爱惜身体,年轻不爱惜,太过疲累,老了要吃大亏的。”

      “就是,你如今是大姑娘了,以后还要生儿育女。”

      “公主,凡事看开一些……”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唱一和,像念咒,刘念苦笑着求饶:“我一定爱惜,婆婆,我饿了。”

      宋婆婆一听,赶忙催促上菜:“这些孩子,上个菜都这么慢。”

      医正还得赶去给皇上回话,趁机告辞。

      刘念耳边终于清净,闻到饭香,下床刚往外走了两步,宋婆婆带着人返回:“就在卧房里用饭吧。”

      刘念便在圆桌旁坐下,宋婆婆亲自给她布菜:“我听闻颖王殿下病了,也才醒。那个孩子是个有心的。”

      刘念想起了那件斗篷,问宋婆婆斗篷在哪儿。“好好收着呢。”

      “婆婆,让人给颖王送回去吧,再给他一份谢礼。”说完才想起,她什么都没了,连谢礼也给不了。她改口道:“只还他斗篷。”

      宋婆婆应下,又道:“你可是因为那个还月公主生气的?”

      斯三妹?生她气干嘛?这宫里的谣言可真有趣。

      刘念摇头,宋婆婆继续:“我也觉得你不至于嫉妒那个孩子,可现在宫里都传,你因陛下喜欢她,一气之下离宫出走。她只是凭着一张脸得宠,你不一样,你是公主的骨肉,谁也比不过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如果不是呢?宋婆婆看来还不知道她的身世,刘念也不说,放下筷子只说饱了。

      “这才吃了几口就饱了,再多吃点。”

      刘念揉着肚子:“婆婆,真吃不下了。我去书房看书去了。”

      去了书房,她将人都打发走,展开白纸,闭上眼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兵权”二字。

      昭阳公主这个封号最大的价值,便在于此。她掌握禁军与北大营,保护皇上与皇宫,那是因为以前她是皇上最信得过的人。如今身份已明,她是外人,再领兵,则是大忌,她得主动将兵权交出去。

      她又写下“北戎”二字,歼灭北戎,曾一度是她和皇上的共同心愿。

      当年明月长公主死于北戎人之手,昭国向北戎要说法,北戎并不理会,并单方面宣布立国,拒绝再向昭国称臣纳贡。当时太后主政,拒绝讨伐北戎,两国仅断交而已。太后过世,出了孝期,皇上便开始筹备北伐之事,可承平日久,兵备废弛,加之国库亏空,大臣软弱不配合,北伐成了镜花水月。十年来皇上不曾放弃,她也以此作为人生目标。

      现在“为母报仇”的理由不存在了,但想起过去两三年与北戎打过的几场战,想到北戎时不时骚扰边境,百姓受苦受难,她依然有理由继续推进这项事业。

      第三个词“文臣”跃然纸上。因为整顿军务和筹备北伐,皇上和她,与满朝文官势同水火。当初皇上命她执掌兵权,朝臣发难,皇上气病,她曾站到朝堂上,与群臣交锋。大臣们引经据典,用词讲究,可说来说去,不过是“兵者凶器”、“祖宗之法不可擅改”、“国库空虚,无力支援”。

        武器朽坏,战马短缺,将士无能,国威不再;边境不安,百姓遭难,国用不足,冗官冗军。

      他们都清楚,可他们不想劳神费力改变,只盼着一直生活在歌舞升平的幻梦里。

      殿外是风花雪月,宴饮笙歌。
      朝堂则无为而治,清流自诩。

      首相崔珏曾言:“皇上当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

      他们根本不关心天下,又如何能治理好百姓?

      “百姓”,刘念写下第四个词。这趟出宫,她见识到真实的民间,与她以往的认知大相径庭。百姓不全是忠厚善良之人,正因人和人不一样,地与地不同,人多地广,便格外难以管理。皇上久居深宫,通过奏书,便能了解他的天下与臣民吗?怕是不能吧,得接触百姓,走入民间,亲身体悟才行。

      “男女”,她在“女”字上打了一个叉。斯家女人的遭遇,让她愤慨不平,其他女人呢?如太后那般精明能干,垂帘听政十五载,想要皇帝同等待遇而不可得;皇后嫔妃,尊贵无比,大半辈子困于后宫,争帝王恩宠,母凭子贵。从父,从夫,从子,女人难道只能依从男人才能生存?

      ……

      刘念写了满满一页纸,仍未将心中的所思所想全部写下,宋婆婆来催她睡觉,她将纸折好,往抽屉里一塞,起身回到卧房。  

      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在宋婆婆细心照料下,刘念长回不少肉,疤痕也都消去。每日练功、看书、思考,倒也没觉得日子难挨,就算再过三个月,她也能怡然自得。

      谁知,某天清晨,姒徽殿的大门被打开,张诚亲来宣旨,皇上立颖王为太子,太子大婚,大赦天下,解了她的禁闭。宋婆婆喜极而泣,刘念反倒觉得遗憾,平静安宁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张诚再次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公主,陛下这段时日,每天都记挂着您,睡不好吃不香,又清减许多,您以后可别再惹他生气了。”

      宋婆婆替她答道:“您别担心,这段日子我没少念叨她,她现在可乖了。”

      张诚心道:“您老眼中公主何时不乖?”他对宋婆婆一笑,继续对刘念道:“陛下在皇后那里,您跟我过去吧。”

      路上,她趁机向张诚打探承影和李玮等人下落,听完生了一肚子闷气,皇上竟将承影调去了她最讨厌的丹阳殿,让她伺候那群老道?她打算见面便向皇上要人,到了慈恩殿,却没见到他,反倒是刘惠几名公主在。

      刘惠恶狠狠瞪着她。

      斯三妹,现在已改名刘恕,时不时偷偷打量她,其他几位妹妹见到她则是满脸欣喜激动,刘念冲她们笑笑,听皇后吩咐。原来明日太子大婚,让她们去崔府,给太子妃韦从善做伴。

      韦从善自幼被皇后接到宫中抚养,一个月前出宫,回外祖崔相府上待嫁。她没有多少闺中密友,其实刘念和她也不熟悉,纯属凑数,不过能出宫还是好的。

      皇后说完,便命众人离开。

      一离开慈恩殿,刘念就被刘慈几个妹妹围住问话,刘惠带着刘恕过来,语气不善:“刘念,大哥因你而感染风寒,昏迷数日,你难道一点都不愧疚?”

      刘念一脸真诚:“我很愧疚。”见刘惠愣住,她对刘慈她们道:“我们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刘惠的大叫:“刘念,麻雀是变不成凤凰的,你得意不了太久。”

      “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刘慈转身要与刘惠吵架,刘念拉住她:“别和她一般见识,把自己也变蠢了。”

      刘慈扑哧一声笑出来:“阿姐说得对,不和蠢人论长短。”其他几位妹妹也捂嘴偷笑。

      刘惠还在对着她们的背影愤愤不平:“凭什么她生病,爹爹便把陈国夫人接回宫照顾她,对大哥不闻不问?她一个身份不明的野丫头,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个的都向着她。”

      “陈国夫人是谁?”

      刘惠看了刘恕一眼,眼里掩饰不住的嫌弃:“陈国夫人是太后身边的人。明日你多留意刘念,尽量抓住她的把柄,我好让爹爹再罚她。我就不信,一次两次惹爹爹生气,爹爹还能一直宠她?”

      刘恕笑道:“公主说笑了,我与昭阳公主并无恩怨,为何要害她?”

      在刘惠眼里,刘恕像个傻子:“害她?谁要害她了,是她自己作死。再说,你与她怎会没有恩怨,她拥有的一切本该是你的。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得底气硬些,你才是真公主。”

      “我只知自己是陛下的义女,昭阳公主是陛下的外甥。”

      “气死我了,不和你说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刘恕看着刘惠气呼呼离去的身影,轻笑道:“想不到还有人比我更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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