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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何错之有 你做的错事 ...

  •   刘念在岳家住了几天,到了二十九这日,岳过从县里回来,一进门便嚷嚷有大消息。

      “天大的消息,先洗手吃饭。”岳嫂子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除了岳过,其余人都围坐在小桌旁,三妹拿起筷子要先吃,被岳嫂子喝住:“等你哥过来再吃。”

      二妹笑她:“馋丫头。”

      三妹撅嘴,向刘念辩解:“姑姑,我不是馋丫头。”

      刘念笑着点头,却道:“三妹不馋谁馋,晚上睡觉,抱着我的手啃了一晚上,怕不是把我的手当成猪蹄子了吧。”

      岳嫂子大笑,三妹“哇”地一声哭出来,刘念赶紧将人抱在怀里:“三妹,姑姑错了,姑姑不该取笑你。”

      岳过坐下,岳嫂子笑道:“让她哭,不用管她,咱们吃饭。”

      刘念还是将三妹好一顿哄,三妹要她喂饭,才肯原谅她。

      岳过见无人再问自己的大消息,自顾自道:“我听县城的人都在说颖王订婚一事。”

      岳嫂子道:“颖王又是哪一个?我管皇帝的儿子作甚?倒是你,过完年十六了,得给你张罗着娶妻。”

      “我才不娶呢”,岳过反感,硬把话题拉回颖王身上,问刘念:“姑姑,我听说颖王是皇后所生,又是长子,怎么陛下没有立他为太子?”

      早在几年前,朝臣便催促皇上立颖王刘照为太子,皇上一直拖着。如今连岳过这般乡间少年也关注此事,可知朝堂是怎样的光景。刘念不愿提政事,可对上岳过真挚的目光,她改了口:“应该快了,大婚前后,双喜临门。”

      岳过点点头,宣布另一件大事:“说来还有另一件事,更奇怪,皇上收了一名宫女做义女,还封她做了公主”,他顿了顿:“我想起来了,还月公主,对,就是这个名号。”

      “还月。”刘念重复这个名号,

      岳过问她:“姑姑可知内情?大家都好奇这位还月公主是个怎样的人物,如此幸运。”

      “我离宫有段时间了,宫里近期发生的事儿,一概不知。还有其他消息吗?”

      岳过说没了。

      三妹说她饱了。

      刘念放开她,这才开始吃饭,不过饭塞进嘴里,尝不出半点味道。

      这名幸运的宫女八成是斯三妹,皇上只收她做义女,怕是为了皇家颜面。而自己,依旧还是昭阳公主,这个身份用了十八年,该善始善终的。她说不定还能在“临终”前做点什么,这次出门,她见识到太多阴暗,也意识到,权力很可怕,权力也很好用。得知身份后,她总会想,如果舒炎当初没有捡到她,她说不定早在十八年前便死了。如果斯老太没有将她扔掉,她在斯家长大,会长成斯大丫、斯二妮那般逆来顺受的女子,还是会经历斯三妹的遭遇?没有如果,尽管她也是被安排的,可她到底冒用了别人的身份,享受了原本不属于她的巨大福分,她该做些什么的。

      转眼到了除夕,岳过在院中点燃了几个炮仗,二妹、三妹捂着耳朵,蹦蹦跳跳。

      年夜饭只有水饺,一家人却吃得津津有味。饭后,大家坐在炕上,闲聊守岁。刘念告诉他们,自己明天要离开。

      “怎么这么突然?”岳嫂子满是不舍,二妹、三妹抱住她,不让她走,岳过低头不语。

      刘念笑笑:“我出宫好几个月了,早该回去的。”

      “那也是,我去看看,给你带点什么,路上别饿着。”岳嫂子跳下床,她一离开,岳过抬起头,小声问道:“姑姑,能帮我劝劝我娘,让她同意我离家闯荡?”

      刘念无法拒绝,也没应下:“我先回宫,看看京城的情况,给你写信。不能盲目闯荡,如果机会合适,我会劝嫂子的。”

      岳过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他与岳青,何其相似。刘念垂眸,不敢再看他。

      第二日用过早饭,她便与岳家人告别。通往京城的路,她走得很慢,不断打探消息,生怕情况有变,回去自投罗网。走到半路,被禁军发现,她没再逃,跟着他们加快了速度,两日后,抵达京城。

      这日,天降鹅毛大雪,北风呼啸刺骨。

      刘念握住缰绳的手已经冻僵,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宫,碧瓦红墙,在皑皑白雪映衬下,更加庄严圣洁。可她知道,这是一座牢笼,进去之后,生死未卜。

      到达宫门口,她勒马回望来时的路,却只见柳絮般的雪花充斥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如一块帘幕,隔开了她与民间。

      “公主,咱们进宫吧,皇上还在等着您。”禁军见她不进去,担心生变,忍不住催促。

      刘念冷笑一声,策马冲进宫内,将他们甩在身后。

      只有她一人可以在宫内策马驰骋,这是身为昭阳公主的特权,她有点爱上权力了。

      径直到了万寿殿前,小太监拿着扫帚在扫雪,一见到她,惊得丢掉扫帚,争着进内通报。很快,大内总管太监张诚亲自出来,见刘念跪在地上,大吃一惊,快步走上前要拉她起来:“公主,您这是做甚?快请起!”

      “阿翁,我自知做了错事,来向陛下请罪。”

      “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地上寒,快起来,跪久了,会冻坏身子的。”张诚拉她不起,示意小太监帮忙,刘念拒绝:“阿翁,烦劳您替我转告陛下,他何时解气,我何时起来。”

      张诚老脸皱成一团:“公主啊,您可真是”,可真是太会气陛下了,没说出来的话转成对皇上的担心,见说不动刘念,他匆匆入内禀报,却被皇上扣住。“她愿意跪,便让她跪个够!”张诚看着皇上铁青的脸,心下叹息:“您这又是何苦呢?到头来,折磨的还是自己。”这舅甥俩一个比一个倔,他夹在中间,真是减寿。

      张诚去而不返,刘念并不意外,膝盖如同跪在一块冰冷的铁板上,针扎般刺痛,很快连小腿也失去知觉。身下的雪越积越厚,身上的雪越落越多,刘念没管,只盯着门帘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听众人喊“颖王殿下”,才扭头朝来人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件黑色毛皮斗篷,她想要。

      斗篷一点点靠近她,停在身旁,她仰头看向刘照,撞上了他那双幽黑眸子,担忧、心疼,愠怒……她不解,刘照对自己为何有如此多的感情,因皇后和刘惠的缘故,她待他远不如其他妹妹、弟弟来得亲近。

      思索间,肩膀一沉,她侧头看去,斗篷已经披在身上,刘照蹲下,帮她系好,两人距离太近,刘念不习惯,身子不由往后:“我不需要”,她抬手要解下斗篷,刘照伸手摁住她的手:“阿姐,你会冻坏的,披着吧。”

      他的手温热,短暂的触碰后立即移开,刘念忽然贪恋起那一缕暖意,没再拒绝斗篷。刘照起身,竟没有走开,从太监手中接过伞,遮在她上方。

      刘念仰头看着细细的伞骨、薄薄的伞面,一把小小的伞,为她遮挡住了风雪。再扭头看向身旁之人,只能看到他天蓝色长袍下摆,百思不解刘照的所为。

      很快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来人不少,其中一人率先冲过来,将刘照的伞夺了过去,扔在地上:“刘念,你凭什么让大哥为你打伞?!”

      刘念的目光略过她,扫了眼不远处赶来的众人,侧头问刘照:“我强迫你了吗?”

      刘照摇头,对刘惠道:“阿惠,把伞捡起来,还给我。”

      刘惠气急:“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刘念她根本不是……”

      “晋城!”皇后出声打断,刘惠愤愤瞪了刘念一眼,退回皇后身后。

      刘念朝皇后拱手一礼,皇后看她的眼神,比膝盖下的地面还冷。刘念也不在意,皇后向来不怎么喜欢她。她瞥见韦从善手里拿着一件毛皮斗篷快速走来,“元郎,快披上,别冻着了。”

      “多谢表姐。”

      刘念想起岳过说过颖王订婚之事,心想订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如今韦从善可以大大方方地关心刘照,不再只是默默关注着他。以前每次见到她,她的目光永远都在刘照身上,一片痴心,刘念很是不懂,对着一个小孩子,如何生出那般深情。不过,如此看来,她与刘照感情泛滥,倒很般配。

      胡思乱想着,听见张诚的声音,心中一喜。转头望去,张诚正在和皇后寒暄,很快朝她走来,却是对着刘照道:“天冷,殿下还请早些回去,饮一碗姜汤御寒。”

      刘照走开,张诚才对她道:“公主,快起来吧,陛下不生您的气了。”

      刘念也想站起来,可是膝盖像被粘在了地面上,根本提不起分毫,她苦笑着看向张诚。张诚叹气,伸手搀她,依旧起不来,不由惊慌,喊了两三个小太监,合力将她提起,又搬来椅子,将她抬进大殿。

      一进殿内,周身被温热包围,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喷嚏也是一个接一个,鼻涕都出来了。她没带帕子,顶着皇上的凝视,问张诚要,张诚哭笑不得,忙塞给她,她擤完鼻涕,终于缓过来,站起来,再次跪下:“昭阳知错,请陛下责罚。”

      张诚一听“陛下”二字,心道完了,完了,刚才皇上都被你逗笑了,你又气他。

      皇上死死盯着她:“你何错之有?”

      “擅自离京,数月不归。”

      “你做的错事就只这些?”

      就算有,她也不认:“任凭陛下责罚。”

      漫长沉默过后,皇上终于开口,声音冷硬:“传朕旨意,昭阳公主保留封号,其他赏赐尽数收回。即日起禁足姒徽宫,任何人不得与之往来。”

      刘念心中微松,叩首领旨,自始至终没有看皇上一眼,她怕看了,心便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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