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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双城记4 谁要杀卡士 ...

  •   维森拿起了桌上的水杯,轻轻一丢,扔进了垃圾篓,卡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时凛听见他问卡士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东西:
      “你知道在统一战争中那些不肯投降的战俘最后都怎样了吗?”
      卡士嘴角抽了抽,显然知道维森什么意思:
      “有什么手段都尽管上,别婆婆妈妈的。”
      哈希眉头皱得更紧,这次他没再盯着维森,而是转过头,走到贝尔特身边:“丑哥,陪我去拿饭。”
      贝尔特木讷地抬起头,“啊”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哈希在和自己说话,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饭在哪里?”
      炊事员换人了,是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这个时候午饭应该做好了。哈希说在广场排队领,拉着贝尔特就这样走了。
      “?”
      时凛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很快就清楚了。维森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俯瞰着卡士。
      “我祖上三代参加过统战,对于那些投降招供的战俘,军队承诺给他们的财富,名誉,军队都做到了,他们不仅没有被处死,反而过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所以呢?”
      卡士终于笑了一下,只不过谁都能看出来不是发自内心的:“你觉得捍卫军能给我这些?”
      “但是那些死不肯低头的俘虏,再决定要处死他们之前,统一军会把他们送去妓·院——”
      卡士默不作声,这时维森反而又弯下腰,强迫卡士和他对视,眼神中闪动着幽冷的光:
      “你以为那些上过战场的铁血硬汉没市场?告诉你,好哪一口的都有,越是这种硬骨头,越是有人想要往死里玩他折磨他,他越是反抗越是羞耻,来嫖的人就越兴奋,所有的愤怒不甘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想逃逃不掉,想死死不了,最后就会被这种体制同化变得麻木丧失信念和斗志,不少与统一军合作的色·情场所都以此为卖点——到最后,十个战俘里九个半都投降了,剩下半个……”
      他没接着说。
      “你要这么对我吗?”卡士语气冷硬。
      时凛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想起卡士在帐篷里骂贝尔特“卖屁股”的样子。卡士那时候站在道德高地上,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是那个被按着“撅腚”的人。
      可现在,时凛听见了恐惧。

      那种恐惧时凛认得,但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他忽然觉得耳机太紧了。他把耳机往下拉了拉,维森的声音小了一点,但他还是能听见——那个带笑的声音让他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当然不是。”
      维森一副笑面虎的模样:“统战毕竟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现在的刑讯手段更优雅也更先进。算了……你慢慢考虑,说过了不想为难你……我给你两小时。”
      说罢,维森微微一鞠躬,面对着卡士,从门口退了出去。

      “可以啊维森!”吴堰一看见维森走进观察室,冲上来拍起马屁:“你祖上真参加过统战?这可是野史,哇塞太劲爆了……”
      “我刚刚说的关于妓院的事情只是威胁而已。”
      维森捏着鼻梁在吴堰身边坐下,长吁短叹,一副累得要虚脱的样子:“有没有水啊,一直都是我在哔哩吧啦,渴死我啦。”
      “所以妓·院那个是不是真的啊?”吴堰显然对统战劲爆的野史更感兴趣,丝毫不理睬快要渴死的维森:“你还知道什么快快快讲!”
      “傻子,统一军都没了,你还关心这种小嘴巴干什么。”维森觉得好笑,这时候哈希和贝尔特拎着八九份午饭进了房间——中午吃野菜粥和蛋汤,大概是新炊事新官上任三把火,粥还挺香,而且汤里居然真的有蛋,比卡士做的好吃。
      但凡来个人都比卡士做的好吃。
      吴堰吸溜吸溜吃得很香,整间观察室里都是他吸溜粥的声音,与他相比其他人的吃相都挺文静,时凛想,大概是因为吴堰发了一通脾气身心俱疲吧。维森居然很快吃完了他自己的那一份,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吴堰的碗,似乎吴堰一表示自己吃不下了,维森就会火速连碗带粥一起吞下去。
      “吸溜——”
      这下不是粥的声音,吴堰吸了一下鼻子:“他真是个混蛋!”
      “嗯。”
      维森还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菜粥。
      哈希的粥只吃了一半,他估计没什么胃口,剩下的都倒给时凛了,一个人蹲在单向玻璃边吃着酸梅糖。时凛也蹲下来,见他手中那罐糖果只剩下一半了,问:“你喜欢吃酸的?”
      “有吗。”哈希含糊地回答,边说着还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糖,吧嗒吧嗒嚼起来:“哪有。”
      “……上次那颗柠檬糖就好酸啊。”时凛指着酸梅糖:“还有这个。”
      “哦。”
      少年鼓着腮帮子,他嘴里至少含了三颗糖:“因为我的生活太平淡,缺少刺激,我大概是想通过吃这种味道很刺激的食物来找回活着的感觉吧。”
      “……真的吗?”时凛有些晕,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逗你的,呆头鹅。”哈希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猜为什么?”
      时凛猜不出来。
      “因为……”
      他凑到时凛耳边:
      “我怀孕了。”
      “?!”
      时凛被这平地惊雷震得不轻,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哈希又在拿他开心,脸一下子就红了,少年慢吞吞地剥开糖纸,用一颗糖堵住时凛的嘴:“你以后别掐我腰等我自己动好不好?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
      周围的人随着哈希这句话的出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时凛抬头一看,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大洛伦茨,全都见了鬼一样盯着他俩,梁一的表情一言难尽,贝尔特干脆放下碗筷,小洛伦茨则像是衣服里进了蟑螂似的坐立难安,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目睹了宇宙大爆炸行星撞地球震撼场面的样子各有各的懵逼,时凛条件反射一把捂住哈希的嘴。
      “恶俗啊……”
      梁一摘下眼镜擦了两下:“……卧槽不要在这里开黄腔啊……”
      小洛伦茨中了邪一般喃喃自语:“我听见了什么……”
      事故外的吴堰:“???刚刚说啥了?”
      时凛恨不得现在就用脚趾头在地上扣出一个北京故宫,哈希掰开他的手:“我去你们啥意思?!”
      “那啥……”
      小洛伦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心一横:“……祝你们百年好合。”
      大洛伦茨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话说感情发展这么快吗?”维森眼睛发直:“什么时候办席?婚后谁管账谁做家务?你们要养宠物吗?喜欢小猫还是小狗?打算要几个小孩?两个吗?还是三个?跟爸爸姓还是跟妈妈姓?话说少校你大名叫什么我现场起个好名字……”
      “……”吴堰翻了个白眼:“你别想诱骗天真无邪的少校说出真名,要说也得先告诉我。”
      贝尔特艰难地张开嘴,但是什么也没说,像是被人强塞了一大口青梅精拌95号汽油香菜沙拉。
      “男孩就叫时堂吧,生女孩就叫时慧,仪表堂堂,温柔聪慧,上帝呀绝了。”维森咂摸着不停点头:“少校您意下如何?”
      “什么狗屁名字……”
      梁一捂脸。
      “滚吧。”哈希没好气道:“要姓也是跟我姓,我才是上面的。”
      大家又集体沉默。
      所以你的意思是时凛这个凶狠的受掐你腰还骑你是吗?!
      只有维森很快反应过来,彬彬有礼,露出一个符合儒家孝文化的微笑,道:“好的爸爸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都是您老人家膝下的大孝子,如果你喜欢小猫小狗,吴堰可以扮演,时凛……就只好成为我们的妈妈了。”
      哈希满意地点点头:“好儿子。”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但是维森并没有要去审卡士的意思,只是把头枕在吴堰腿上睡午觉。虽然他们可以看见那个梵国籍年轻人瘦小的身体孤零零坐在明亮的审讯室里,却选择忽略,大家都很疲惫,吃饱喝足开始午睡,没有人把维森叫起来。时凛把睡着的哈希抱到椅子上,低声提醒大洛伦茨和吴堰时间到了,但发现后者居然也睡了,大洛伦茨对此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说这是他们审讯的一环。
      “再等等。”他目视着卡士单薄的侧影。现在观察室里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醒着,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贝尔特低着头是睡了还是在发呆。“那要给他送饭吗?”时凛问。
      “再等等。”
      在审讯中是不能让嫌犯太舒服的,人只有在不适中才会感到煎熬,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无法忍受,从而希望赶快结束。不过大洛伦茨没有解释,他的回答依旧只有这一句话。
      除了两三个小时前的一杯水,卡士再没吃过别的东西也许他真的是个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向他们低头的好战士,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有要屈服的意思。时凛看看他,又看向大洛伦茨:“这个教主党……真有那么强的吸引力吗?”
      “不知道。”
      大洛伦茨简短地说。
      “但是目前可以肯定他是教主党的人咯?”
      “是的。”
      “可是动机呢?不可能什么理由都没有就为了AI背弃人类阵营吧?”
      时凛觉得卡士不像是厌人,对教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信仰和宗教感情什么的,他在生死面前不肯低头,要么是教主党真的许诺了他什么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要么是……

      ……坚信教主党的人会来救走他。

      “动机?”
      大洛伦茨眼神刀子般在时凛身上过了一遍,这次他没说不知道:“卡琳娜博士会告诉你。”
      说曹操曹操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审讯室里的卡士抬起了头,明显他也听见了敲门。时凛走过去拉开观察室的门,卡琳娜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撞进来,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扔在时凛身上。“他吃了吗?”她着急忙慌地地问,双手发抖地解开包着饭盒的方巾,抬起头看向时凛:“他吃了吗?”
      时凛摇头,这时,维森打了个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坐直,看见卡琳娜他并不意外:“中午好啊。”
      “我要进审讯室。”卡琳娜指着饭盒里炒的并不好看的菜和半熟的米饭,递给维森:“胡二说什么也不给他做饭……让他吃一些吧,,他身体状况不好,只有这些,我保证。”
      “我们当然知道他的病,这也是他的犯罪动机,但这有什么关系呢?”维森把饭盒还给卡琳娜:“如果他不肯说出教主党的接下来的具体行动计划,那么病不病的也无所谓了,他会被枪决或者绞死,你不用操这份闲心。”
      时凛明白了大洛伦茨那几句“再等等”的意思,也清楚了卡琳娜在这场心理战中的位置,他现在知道了卡士的动机,同时也知道了另一件事:
      维森连卡琳娜也一起骗了。
      她不知道,卡士的局已经是死局了。
      审讯室里卡士的目光变得急切,他也许猜到了来的人会是谁,耳机关了,时凛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他可以猜得到——
      他在喊卡琳娜的名字。
      在这沦为众矢之的时,卡琳娜也许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一根稻草了。
      “我去劝他说——”
      时凛从没见过卡琳娜这副不安的样子。
      喊了很多声都没有回应的卡士愣愣地看着门口,终于又恢复了那破罐破摔的颓然模样。
      “他肯定是被骗了,我去告诉他,他不可能真的想干坏事的!”
      卡琳娜手中的饭盒还冒着热气,这些毫无色泽的食物也许在卡士眼里如珍馐佳肴一般,他再也不会指责它们,而在维森眼里,只是击穿卡士防御的最后一根长矛。
      “你去吧。”
      维森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坐了下来——时凛觉得这表现有七分是假。但卡琳娜似乎没有心思揣测维森的表演,她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声道谢,拔腿往外赶,时凛在大洛伦茨的示意下重新开了耳机,不多时,便听见审讯室开门的声音。

      卡琳娜推开门的时候,审讯室里的强光灯照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端着饭盒走进去。
      卡士抬起头,看见是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往后一缩,手腕上的铐子哗啦响了一声。
      “你也是来劝我招供的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是装在瓶子里的魔鬼吗,明明很想要我来吧……我给你带了饭。”卡琳娜把饭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炒菜和米饭的热气混在一起往上冒。她拉过椅子坐下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吃。”
      “我不饿。”
      “你嘴唇都裂了。”卡琳娜把筷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吃。吃完再说别的。”
      卡士盯着那盒饭看了很久。他的手被铐住,但还是慢慢伸手够到了筷子,端起了饭盒。第一口吃得很快,几乎没嚼就咽下去了,第二口才慢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但他并没有哭,一上午的担惊受怕似乎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情感。卡琳娜没催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等他吃了小半盒,速度慢下来之后,她才开口:“卡士。”
      “嗯。”
      “你跟我说实话。”卡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观察室里的耳机得调到最大才能听清:“你是不是被逼的?”

      卡士的筷子停了。

      “果然。”
      他慢慢抬起头,“啪”一声放掉了饭盒:“你和他们一样。”
      “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拿我当死人看对不对?!明明我已经没有活的希望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作关心我?!”
      卡士攥紧双拳,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就是一个死刑犯,我就是天生坏种,我自愿毁灭全人类!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为什么要羞辱我?!看到一个手无寸铁的死囚在你们手里被耍得团团转很要意思吗?!”
      “卡琳娜·班泽,我那么信任你。”他怒视着失语的女孩:“原来你也在利用我的感情。”
      卡琳娜眼里有泪。
      她起初只是站着,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没能挤出来。那些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她只是听,眼神一点点空下去,仿佛声音先于身体被抽走了。
      不哭,不反驳,不躲,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截被人忘了收走的木头。时凛看见她的手指在抖,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哈希也醒了过来。
      卡琳娜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硬吞回去,忽然笑了。那笑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没了,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快,接着又像憋住了,整个人绷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颤。
      卡琳娜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她盯着卡士看了三秒,然后绕过桌子走过去,步子很快,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金属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卡士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他面前,双手伸出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卡琳娜——!”时凛在观察室里猛地站起来,哈希的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把拽开观察室的门,大步流星地向着审讯室走去。卡琳娜的十根手指扣在卡士的喉咙上,指甲陷进皮肤里,抓着年轻人纤细的脖颈,把他提离了椅子。卡士被铐在桌上,挣不开,手腕被手铐割出了血,脸瞬间涨红了,嘴张着露出半截舌头,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你他妈——”卡琳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抖得厉害:
      “你他妈知道我每天为了治你的病做了多少努力吗?!你他妈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吗?!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和你一样拼命想要活下来吗?!你他妈知道个屁!”
      她掐得更紧了。卡士克制不住地双眼翻白,手铐把桌沿扯得哐哐响。
      “你跟我说信任?”卡琳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桌面上:“你半夜溜出去给AI当走狗的时候跟我说过吗?!你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要害死人的时候又跟我说过吗?!你现在跟我说信任?!”
      卡士的嘴唇抖个不停,他拼尽全力想要控制住眼睛上翻,看着女孩怒不可遏的神情,却只是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发不出声。终于,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那张原本清秀却因为瘦削而过分憔悴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他无法挣扎,就那么让卡琳娜掐着——
      “砰!”
      审讯室的门被甩开,卡琳娜如同一只疯狂边缘的狮子,回过头,直直迎上哈希毫无情感的目光。“少校……”她绿色的眼眸好似地狱之火,卡士脖子上掐着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她冷冰冰地扫了哈希一眼:
      “别过来。”
      卡士的呜咽声越来越弱,那双属于女人的手宛如野兽的利爪,要活生生拧下年轻犯人的头颅。时凛想冲过去拉开她,却被哈希拦住了,卡琳娜的泪水已经断流,她把手又抬高了些,似乎连固定桌子的螺丝钉都松动了,要被连根拔起。
      “谁敢上前一步。”她眼神中闪射着野蛮:“我就掐死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双城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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