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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城记 我们撞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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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拥有一切,我们一无所有;我们全都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狄更斯
风带来虫鸣,一声一声不知疲倦地响着,像在替谁数心跳。“吱呀——”一声熟悉的响动,门开了。
哈希缓慢地睁开眼,松掉抱了一晚上的枕头——那上面还沾了一些口水。
他烦躁地坐起来,揉掉眼角的一点眼泪,问那个进了房间的人:“他什么时候……”
“你刚睡着半小时吧。”
来人很新奇地“哟”了一声:“我没偷看你们洞房花烛……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正常的出场方式。”哈希没理他这个问题,反正国王也不是真心想要答案:“要面包吗?”
“……你学会以礼待人了?”
国王接过哈希递来的面包,他的义眼发着红光,像只精密的摄像头扫视着房间,最后目光定在哈希身上,似笑非笑。
哈希瞅了他一眼:
“不想要还给我。”
“……还你,不稀罕,嗐。”
国王把面包丢回他手里:“你们弄了整整一下午?”
“关你屁事。”
“切,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我还以为他把你……”
国王及时憋回了剩下的话,接着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似的坐在床沿上,扭头看他,眼里的红光像吸血鬼的眼睛:“知道他给你准备了什么吗?”
“什么?”
哈希懒散地捡起时凛留下的便条,展平,但没有看,又折好放回原处:“从床上滚下去。”
“什么嘛,时凛已经获准睡在这里了,我却要被赶走——”国王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体面却缺乏真情实感的微笑:“我们撞号了好吗……时凛给你摘了月季花,粉色的,插在你们房间的水瓶里,他打算拿它当做惊喜的,不过你应该看不到。”
“等我关完禁闭,花早就谢了。”
哈希看见国王乖乖滚下床,淡淡道,话里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沮丧的情绪。
“要我延长花期么?”
“不用……军队里关禁闭,亏你想得出来。”
“……还赖上我了……”国王哭笑不得:“不是你要整理一下情绪啊,捍卫军算个毛的正规军队,我比你了解的多多了……你怎么不说和蝰蛇的事?”
“那他妈是必然。”
哈希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摊开身体摆成一个“大”字:“他必须得杀死蝰蛇。”
“哪怕最终不是他杀的?”
哈希沉默不语。
“大人啊。”国王笑他:“你还舍得离开吗?”
“你上次私自来见他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哈希一脚把枕头踹下床,闷闷不乐。
“这是威胁?”
“……我没资格威胁你。”
“大人啊。”
国王笑着重复了一遍:“果然你学不会以礼待人。”
“他在外面值班,你想见他就远远看他一眼好了,何必呢。跟扔了孩子又后悔的妈似的。”少年又有些困了,语气更加不耐烦:“或者干脆也搞个身份。”
“我跟你不一样,大人,我讨厌笼子。”国王哈哈一笑:“难道我就不能为了什么正事儿来吗?”
“那条蠢鱼的事吧……哼。”哈希不屑。
“人家主控可是一天往东方基地发了二十多个联络请求,算法二十四小时开着最炫民族风都盖不住提示音,为此回车差点跟他打起来,你一个也不接啊。”
“放那里自然消停了。”哈希闭上眼:“回车只是想听惊雷。”
“……我服了他们的歌品了,只想安静地吃泡面……你倒好,色令智昏,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和算法回车他们那群宅都要精神衰弱了——当然主要受害的是我,昨天回车还想把西方基地拉黑……你不接电话就算,好歹也看看我给你的东西吧?”
哈希心想反正国王也不会被电话铃吵死,最多也就是被最炫民族风和惊雷吵死而已,他无所鸟谓地“唔”了一下表示回应:“我找时间。”
“……还找时间。”
国王笑得没什么诚意:“你要在最后看,我还不知道你吗。”
哈希冷眼看着他,国王对此报以一个更加假惺惺的微笑。
“……在那之前我不会做有关另一边的任何事。”哈希不想再聊:“我想享受当下,你没事能不能不要来烦我。”
“可是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国王笑嘻嘻地鞠了个躬,拉开了门:
“享受你最后的恋爱吧……哪天后悔随时欢迎。”
国王走了。
哈希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时凛留下的那张便条还折得好好的,他伸手够过来,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
“我都给你。”
时凛的字还是这么好看……整齐得像小女生写出来的。
他盯着这四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随即把便条往床头柜上一扔,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床垫子里。
“蠢货。”
他闷声道:“我要柠檬糖。”
···
现在时凛知道那个半夜不睡陪在大洛伦茨身边的士兵叫什么名字了。
罗纳·洛伦茨,又叫小洛伦茨,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不再兜圈子检查屏蔽器,时凛腿都走麻了,他不得不佩服这位小洛伦茨干活认真——至少比没事瞎转悠的吴堰和抽烟思考人生的大洛伦茨认真。
不过可能是因为出了差错的原因。
小洛伦茨一整个晚上都没和时凛闲聊,时不时掏出步话机讲了些什么。
他们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收到警报。
小洛伦茨的步话机“嘀嘀嘀”响了三声短促的蜂鸣,那头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北墙三号屏蔽器信号断崖——有东西在干扰,你带人去查。”
“多少人?”他问。
“几个人就好。”时凛听出来那是维森,他暂时顶替哈希的职位:“时凛在你旁边?叫他一起。”
时凛已经听见了,他把“虎鲨”伐木斧端在手里,朝小洛伦茨点了一下头。
两人沿着城墙北墙三号位摸过去。天还没完全亮,小洛伦茨关了头灯,时凛侧耳倾听,蓦地放慢脚步——
“是猫。”
小洛伦茨轻轻嘘了一声,一只狸花猫窜出草丛,闪电一般溜了。
他快速扫了时凛一眼:“新手。”
碰了一鼻子灰的时凛挠挠头。
没办法,前几天他差点死在活死人手里,这件事情教会了他保持警惕,现在想不绷紧神经都难。
维森正在城外巡逻,这几天各组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加强警戒,检测到屏蔽器出问题的是监测站的军人,大概是用步话机通知了临时长官维森,接着任务给了方便些的小洛伦茨。有可能是有人搞破坏,但大概率是机器自己故障,毕竟这种东西功率太大,而且必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使用寿命不长,没准哪天嘎巴一下就罢工了,经常需要检修。
如果真发现点什么的话……时凛想,就算是证明机器故障不是因为哈希没好好检修,那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那样哈希就可以回来了。
北墙三号位。
他们慢了一步,屏蔽器接线盒盖板被撬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里面的线束裸露着,几根细线被扯断了,断口参差,是被人用钳子硬生生铰断的。
这人活干的不太利索。
小洛伦茨蹲下去看了看,抬头对时凛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时凛蹲在他旁边,伸手拨了拨断线:“有人剪的。”
“嗯。”
小洛伦茨站起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城墙根下是碎砖和枯草,连个鬼影都没有。“人已经走了。剪了几根线就跑,动静不大,说明知道巡逻间隙。要么是熟手,要么……”
“要么是内应。”时凛接上。
不过眼下时凛知道,他想小洛伦茨应该也明白,暴力破坏线路,不算利落的手法,以及显然破坏者是仓皇逃走顾不上善后,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小洛伦茨看了他一眼,没肯定也没否定:“先换线——别告诉维森。”
这话里别有深意。
维森是个直率的人,时凛直觉他是可以信任的。但在这可能有人给内应通风报信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被信任了。
“有没有可能是监测站的工作人员?”时凛隐晦地问。
“当然。”
小洛伦茨打开头顶的探照灯,从军用背包里掏出维修工具:“不过这没意义。”
时凛会意,点了点头。
“你是说检测站没必要告诉维森么?”他看向小洛伦茨:“这个道理放在维森身上也是一样啊,而且如果是我们检查发现了问题而监测站没有报告,不正说明有鬼了吗?”
“所以我们又绕回死胡同了,谁都有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都是罪人,没有针对维森·弗朗克的意思。”
小洛伦茨从包里摸出一根香烟,他没问时凛要不要抽,自顾自地点了起来,吐了口白烟:“……干活。”
两人埋头干活。时凛放哨,小洛伦茨接线,他显然是老手了,估计干过不少次这种工作,动作麻利。修到一半,时凛忽然抬起头,把头转向城外。
“怎么了?”小洛伦茨敏锐地察觉到时凛的小反应,手没停。
“有动静。”
时凛站起来,手按在伐木斧上:“城墙外面。”
小洛伦茨也停了手,仔细听了一会儿,皱起眉:“我没听见特别的动静。”
时凛没回答,整个人往城墙上一趴,耳朵贴着水泥面。小洛伦茨看他这副样子,把烟头掐了,也凑过来。
“很轻,有人踩着碎砖往城根底下摸。就一个。”小洛伦茨喃喃:“追吗……”
他一回头,时凛已经不见了,后者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城墙,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小洛伦茨:“……”
时凛翻过城墙垛口的时候没有犹豫,所幸不远处有栋半塌的写字楼,他单手撑住墙沿,整个人荡出去,落进屋里时就地一滚卸了冲力,起身跃出窗外单手拉起玻璃上挂着的作业绳索向下滑去!
小洛伦茨没有叫他,这是明智的选择。
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时凛蹿出去二十几米,脚踩在碎砖和水泥块上如履平地,眼睛死死锁着前方那道模糊的影子。
那人影在废墟里穿行,活似一只灵活的猴子,黑色的外衣划开黎明,他身形瘦小,专挑断墙残垣的阴影处钻,对这片废墟的地形熟得像是自家后院。时凛追了两条巷子,那人侧身卸下一块门板,他登时一脚踹开,顺手抄起一块板砖对准那人的头狠狠砸去,那一下要是打中必然会脑浆迸裂头破血流,谁知那人却滑溜得如同黄鳝鲶鱼,身子一弓躲了过去,他怒骂一声迅速甩了一下头,时凛刹那间看清了对方的特征——
中等个子,头上的兜帽遮挡着脸,半边脸庞皮肤很白。他左手拎着一个长条形的包,包口没拉严,露出一截银色的尖端。
是作案的老虎钳!
时凛把斧头换到右手,脚下发力,从一堆碎砖上腾空跃过,落地时顺势蹬了一脚倾斜的水泥板,斧柄扬起,向那近在咫尺的影子劈刺过去!
“唰!”
那影子反应极快,听见身后风声,猛地往左一拐,脚蹬断墙侧壁,借力翻身上了一堵两米多高的残墙,回手就往时凛的方向甩了个什么东西。
烟幕弹!
时凛瞳孔一缩,侧身闪开。那东西擦着他肩膀飞过去,撞在身后的水泥柱上,“啪”地炸开一团刺鼻的白烟。
民用级别,不致命,但也够呛,那一瞬间时凛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他咳嗽着判断脚步声的来向,一拐也追进了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