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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罪与罚2 你不想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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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吗……
时凛喜欢花海。
绿色的波涛,蓝白的浪尖,桔梗盛开香气馥郁,世界终于是夏日的乐园。
……
……
……
……
“醒了醒了!哎哎哎——!”
好刺眼……
时凛浑身都疼,每一寸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从骨血里渗透出来的,钻心的疼痛。
……
他记得,上一次这么疼好像还是在很久以前。
很久以……不,是……很久……
很久以……不,是……很久以前……不,是……
很久以前……
很久以……
很久……
很……
“!”
他猛地坐起身子。老旧的行军床承受不住吱呀巨响一声:“哈希呢?!”
“哎呀你干什么快躺下!”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卡琳娜:“哈希没事,你放心嗷。躺下躺下你身上都是伤——”
时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哈希呢?”
“说了没事!”
卡琳娜按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塞回床上:“你先歇着,我过一会儿告诉你。”
他知道他们没什么话可以讲。隔壁床上睡了个年轻人,个子很瘦,黑发,卡琳娜博士的黑人小助手和年轻人睡在一起——那不是哈希。卡琳娜叫醒了黑人小孩,给他(她?)塞了一个野果子,收拾了床头柜上的药瓶。
“哈希受伤了。”
时凛冷不丁道:
“他脚踝很疼。”
卡琳娜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他也只是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你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什么叫受了点伤?!”
他再次挣扎着要坐起来,这次却没那么容易了,疼痛再一次侵蚀着他的意志,可这并不影响他说话:“你们没看到他哭了吗?!”
“怎么可能啊。”卡琳娜叹了口气:“就算真的疼,他也不会哭的。”
“他当然不会哭了,这人对谁都有一肚子戒心。”
维森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你是没见过他以前,那会儿吃了败仗死了几千号人,他身上中了四枪,有一枪打在肚子上,肠子都看见了——真惨,醒了之后我们和他打扑克还赢走了他二十发□□。”
“你俩现在能有这个结果已经该庆幸了。咱们军的巡夜队四百个人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你和哈希他老人家绝代双骄双龙戏珠鸳鸯戏水干掉了一千来个傀儡兵,已经很好了。”
装着野果的陶盆被德国人随手搁置在床头,黑人小孩子瞅准时机抓了一个,嘎巴一下塞进嘴里。时凛心口发闷,直着眼看着虚空中一点。
“等等?!”维森回过神:“你是说他哭了吗?”
小孩子嘎巴嘎巴吃着野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瞅着时凛,他(她)伸出小手要抓第十八个果子吃,被卡琳娜制止了:“这是给病人的!”
维森鼓起了掌:
“那什么……你俩这事儿,我看是成了,他估计同意和你处对象了。”
小孩还是抓了一大把,迈着小短腿咕噜咕噜说着什么,溜走了。
时凛还是发呆。
哈希啊。
他想,哈希,指的应该是很多个不同的人吧。
他不希望哈希是那个哈希,那个中过弹,流过血,受过委屈的哈希,他希望自己不认识这样的哈希。
那惨烈的悲壮的故事,肯定不是发生在他认识的那个人身上的。
另一个病人被惊动了,他翻了个身,维森看见他醒了,“哟”地招呼:“你要水吗?”
年轻人缓缓点了点头。
维森替他盛了一碗水,那人相貌其实不错,却像老鼠一般耷拉着嘴角,小口小口啜饮着凉水,不时抬起黑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包括时凛在内的周围。大概是看见这是卡琳娜的帐篷,他眼里的警惕消失了:“谢谢。”
维森还想问时凛打算什么时候扯证开席,卡士“哗啦”一把掀开帘子,怀里捧着一只鸟:
“操了……有茶吗我渴——”
突然,他指着年轻病人跳起脚:
“——怎么是你?!”
“贝尔特!”
卡士指着年轻人的鼻子:
“你在这儿干嘛?!”
“……”
年轻人撑起身子,脸上泛白:“我……”
“你什么你?!卖屁股还卖出毛病了?!”
“卡士!”卡琳娜厉声呵斥:“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就是看不惯上面那帮肥蛆用咱们的血汗养宠物!”卡士压根不在乎她,气不打一处来,揪起贝尔特的衣领要把他丢出去。
年轻人被他勒得满脸通红,想说话又喘不上气,卡士怒道:
“我们累死累活挣的是清白是骨气,撅腚谁不会?!别让我再看见这个死婊子!”
“他发烧了你看不见?!”卡琳娜比卡士力气更大,她横到二人之间把他们拽开,贝尔特咳嗽了几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她把贝尔特扶回床上:“谁都欠你似的,就你是知青下放?!”
“……”
卡士脸皮算厚,时凛还没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惊讶地看见炊事员卡士的眼眶居然红了,褐色的眼里似乎盈满了泪水。
“他病也是活该,他就是贱就是浪,谁叫他是个千人压万人捣的贱货……你们这群肉虫害得我……我……”
他声音一抖一抖,“我没有。”贝尔特小声回嘴。
“真想杀了你们……”
卡士咬牙切齿:“真想杀了你们!”
大概是怕他真的哭出来,卡琳娜“嗷”一声把他扳了个面,背对大家站着:
“没事儿嗷,没事,别哭了——不哭了别哭了,没事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别哭没事,扭过头冲着躲在帐篷外的小孩子喊:“果妞!把你卷毛哥拉走——”
黑人小孩(现在时凛才知道是女孩子)一颠一颠跳过来拉起卡士的手,卡士没有被她拉动,他抽了抽鼻子,转身把鸟往卡琳娜怀里一塞:
“给给给你……”他抽抽搭搭地说:“给……给少校……熬熬……熬汤……”
“知道,不过哈希肯定不会夺你所爱的。”卡琳娜抓着小鸟放回他手里,拍了拍卡士的肩膀,以示安抚,轻声道:“别哭了,回去歇会儿。”
“这鸟是卡士捡的,翅膀断了不会飞,他可宝贝这小东西了。”维森悄悄说:“嚯,铁公鸡终于脱发了吗……”
那个叫贝尔特的年轻人盯着帐篷顶上挂着的风铃发愣,卡琳娜烧了一壶热水洗毛巾,热乎乎的旧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淌下了水珠,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留下一滴水渍。
时凛这两天都不太踏实,他的身体受到限制,思维就像一匹疯马一般活跃,一半是因为他见不到哈希——现在似乎是维森顶替他在巡检队里的职位,哈希上哪儿去了?没人肯开口告诉他。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哈希还活着,至少卡士认为他还活着。
另一半则是不安。
时凛没忘记那个黑衣人。
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刻,那个人既没有拯救他,也没有杀死他,只是像这个世界里虚无的幽灵,但时凛知道他不是。这个人认识他,以前的他,或者说几乎对他知根知底,名为“国王”的神秘人和哈希的关系更让他困惑,“国王”不是BB,那几句话之间的戏谑调侃和剑拔弩张应该不会是哈希和BB之间的气氛。
“……你不是教主的手下吗?怎么跑来给主控当苦力了?”
“你玩得很开心——”
“……彼此吧。”
“……”
——说实在的,他根本也不知道哈希和BB到底是什么相处模式吧……他根本连这个BB是谁都不知道。
哈希也亲吻过BB,也曾经向BB展示过刺猬柔软的肚皮,哭过,温柔过,脆弱过,把一切都交出去过。
他给BB的东西,比给时凛的多得多。
时凛痛苦地想起了另一句话:
“你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国王”的声音是低沉的,但是很年轻,如同一滴锈水划过玻璃。记得什么呢……时凛头痛欲裂——
——国王知道什么呢……他应该记得……什么呢……
这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是一张被无限放大的照片,几个方形色块毫无规律地散落着,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抽象画——用杂乱无章和极简来掩盖隐藏起来的,原本的全面与真实。
他对过去简直一无所知啊。
他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甚至哈希亲口告诉他的,没有一个是真实,他不敢回想过去——
可是忍不住就会想象少年凑近的眼睫,柔软的嘴唇,在这幻想里他自己就是BB,体验着哈希给了他的一切,甚至还有不属于时凛的——
真心。
在曾经哈希这样靠近他的时候,少年心里的人也不是他,他亲的是时凛,想的是BB,他抱的是时凛,想的是BB——甚至在那生死关头,当两个人浑身浴血绝处逢生的时候,哈希或许也幻想着,那个抱着他从窗口跃下的人,是BB。
而被当成玩具宠物一般戏弄的时凛,无权愤怒,无权质疑,他只是个傻子,哈希只希望他是个傻子。
他甚至连哈希的真名和国籍都不知道。
“帮我拿一下床头的剪刀呗。”
时凛把裁缝剪递给卡琳娜。
“谢谢。”
她剪掉了鲜花多余的花茎,把它插在一个豁了口的白瓷瓶里。
“是月季啊。”
时凛看着那沾着水珠的粉色花朵,问:“挺漂亮,在哪摘的?”
“维森他们出城去找少校丢在外面的枪和靴子,在城外摘的。”
卡琳娜也觉得花很漂亮,点着头扶着下巴:“你要去摘?”
“……”
他没有回答:“所以还是不能告诉我哈希在哪里吗?”
“不是不……哎……”她摇摇头:“你身上还痛吗?”
“不痛了。”
时凛没有说谎,他自愈能力很强,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一般人敏感:“可以告诉我了吗?”
“在巴别塔,2801。”
时凛换上那件洗干净的白衬衫,掀开帘子走了。
“哎!”
卡琳娜追出来,冲他喊到:
“摘苞紧、茎粗的比较好!!!”
“叩叩叩。”
时凛借了卡琳娜的门禁卡,敲响了2801的房门。
“没锁,进。”
少年赤着上身,背对着时凛坐在床上,面壁不知在思考什么。他瘦削的脊背上伤疤纵横,凸着一块块脊骨,桔梗刺青毫不掩饰地绽放。他肩上的枪伤被小心地处理过了,纱布是新的,显然前不久有人换过药。时凛把装满了子弹的多用步枪和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摆在床边,少年盘起腿:“你好了?”
“是。”
时凛盯着那些伤疤看了一会儿,低下身顺着他的脊线捋了捋,哈希怕痒,往旁边躲了躲,他追上去按紧少年的手,一口叼住少年红润的嘴唇。
“唔……”
少年被他手上粗糙的血痂弄得很不舒服,侧身拜摆脱了时凛牛皮糖似的吻,笑道:“我就关了几天禁闭,你怎么变得和色情狂似的……”
“……没有。”时凛垂眼拨弄哈希的耳垂:“为什么关你?”
“工作不力,才几天就碰上这么大的事。”
哈希笑嘻嘻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上面检查出了部分屏蔽器线路有问题,实话讲那些傀儡兵的智商已经很高了,记得第一天那些机器人吗?要是屏蔽器没出问题,他们估计也就那样——有吃的吗?”
时凛皱起眉:“他们怀疑你动手脚?”
“当然会怀疑啊。要我也怀疑。”
他眯着眼看时凛:“你觉得我会干这种事?”
“不会。”时凛想都没想。
“那就是了。”哈希笑着咬了一下他的下颌:“吃的。”
他抢走了时凛的王中王和面包,嚼了起来,时凛问:“还要关多久?”
“两周吧。”
面包渣掉了一床,哈希伸手把它们拍干净:“没事,不影响我们的性生活,你随时都可以来玩——你见到贝尔特了?”
“你见到”三个字一出口,时凛以为他要问国王的事,谁知却蹦出个意想不到的人名,他愣了一下:“见到了。”
“嗯,觉得他怎么样?”
“挺……腼腆?我没想到他会是华夏籍。”时凛不知道哈希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
“他当然是华夏籍,土生土长made in China。”哈希盘起腿:“长相呢?”
时凛斟酌着用词:“很白净……没你好看。”
贝尔特给人的感觉和哈希不同——后者是张扬的,惊艳的美,而前者疏眉淡眼,不仔细看,这张脸就会淹没在人群中——但是时凛只是单纯觉得他长得还行而已。
“你对他没感觉?”哈希抹抹嘴。
“?什么感觉?”时凛莫名其妙:“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你不想和他谈恋爱吗?”
哈希正过身子:“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外国人?”
“我喜欢你。”
时凛答非所问。
“他脾气好,也比我有经验。”哈希随口道。
“……”时凛低声:“你不要我?”
“什么不要。”他笑了:“你不就是和我睡了一次吗?贞洁对男人来说算个屁,别把自己框死了,现在不流行这一套,想谈就去谈呗。”
“你说过的,我是你的所有物。”
看着时凛认真的样子,哈希哈哈地道:“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当真了,还为我拼命,我就顺手占你点便宜,蠢不蠢。”
少年脖颈的弧度十分优美,锁骨突出,再往下是伤疤遍布的身体,人鱼线向下延伸,隐没在裤腰里,看不见了。“现在不是所有物了。”他说:“对不起。”
不是了吗。
时凛茫然道:“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
哈希慢悠悠爬起来,走下床,披上制服外套,穿好靴子:
“什么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