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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只愿与你相知相守,生死不离 话赶话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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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正对着影壁侧面紧邻着偏屋,银杏蹑手蹑脚地从屋子侧边走过进了院里。方才说话的果真是枇杷,她正背对着偏屋的站着,叉着腰对着身前高自己一个头的人抬手点了两下。那正是青枣,耷拉着脑袋,嘴唇嗫嚅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
宁久微走在后头,还未瞧清情形呢,前头的银杏已两步并作一步奔走上前了。
“哎呀,你再想想啊,就是一个身量不高但模样俊秀的年轻小公子……”
青枣讷然插嘴,“姑…姑……”
“姓顾?”
“姑…姑娘。”
“枇杷,你嚼什么舌根呢!”
身后传来的高声惊得枇杷一哆嗦,她顺了气后把脸一板,气势汹汹地转身把来人瞪着,“鬼嚎什么!”余光掠过款步走来的宁久微,一转音差点咬着舌头,“……银…银杏,你也知道我是个胆小的,经不起吓,有事你好生说行吗?”
银杏将眼朝上一翻,“不仅是个斥候还是个戏子。”
枇杷听得一头雾水却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气得磨了磨牙却不发作,直到瞥见宁久微走近,张嘴便盘算着告状。
“姑娘,”刚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眼前过于苍白的脸上,枇杷心头一颤,“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撞过银杏的肩,一把握住了宁久微的手,“就连手也是凉的,”扭过头,又剜一眼银杏,“你怎么照顾姑娘的!”
银杏撇了撇嘴,难得没顶回去。
掌心渡来的暖意让宁久微盯着枇杷眨了眨眼,一颗心浸了水般沉重地往下坠。
这难道是伪装吗?她情愿一个人能坏得彻底。
宁久微不自在地将手抽出,“我无事。”
她把眼一抬,朝枇杷身后看去,青枣红着脸无措地杵在那儿。
宁久微开口道:“今日端午,咱们一同吃些精细的。青枣,你从账上支一两银,去溢香楼点桌席面送家。”
青枣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听她吩咐完,枇杷还欲再问,宁久微却错开她往前迈步:“银杏,你跟我来,有事交代你。”
“欸,姑娘……”你真的无事吗?
“来了!”银杏应了声岔开枇杷的话,一脸嘚瑟地从她身旁走过。
未问出口的话堵在胸腔,心里酸涩难言,枇杷抬手揉了揉眼,转身回了房。
宁久微同银杏前后进了屋,把门一关便商议起香露制作一事。碍于前世种种,做香露几乎成了宁久微的执念。
上一世,她与贺怀归成婚后铺子里的大部分事宜都交于了枇杷打理,除去银杏会不时过问,她偶尔出面查账。也不知怎的,同行的山月斋生意越发红火,宝珠阁的盈收却日渐微薄。
此事一直是宁久微的心结,以至于当初她想出了做香露,顾不得未坐稳胎也要去铺子里忙活,还因此同贺怀归拌了几句嘴。谁知世事弄人,在即将上新香露的前几日,宁久微乘马车回府的途中遭遇刺杀,受惊流产了。
借香露盘活铺子的谋划不了了之,反令贺怀归态度强硬地关停了宝珠阁。
但这个念头从未在宁久微脑中消散过,夏日炎热易出汗,女子常用香身粉和头油增香,她却偶然用过一个名叫蔷薇露的物件,是昂贵的外舶来品,据说是以琉璃瓶盛蔷薇花蒸出取露,可用来擦脸或调粉。
露比之膏更为清爽,宁久微从中嗅到了商机,碍于制作成本高以至于受用者局限,她便盘算着仿制,从中加以药材调制出粗花露。
同银杏敲定完方略已是暮色渐合,恰逢溢香楼定的菜食送到,连同着青枣一齐到正房用膳。三人落座,却久等不来枇杷,宁久微便让青枣去请,如此请了两回。
第二回时只见青枣刚摇头,银杏便一拍桌子,“三催四请的,爱吃不吃!”
不掺和这些官司,宁久微为枇杷留了些饭菜,让青枣给她送过去。
一顿饭填饱了肚子,倦意却缠上身。
银杏将一同热气腾腾的水倒入木桶,“姑娘,你总是挨了几板子,该涂药膏吧?”
这类物件放在东厢房里间的墙柜里。
宁久微一合计,“你去寻,不怕又同枇杷吵起来?”
“早知不该放她房里的,”银杏手背沾了沾水,水温正适宜,“无碍,若要骂架就当练练嘴皮子了,姑娘你先洗,我去去就回。”
银杏一走,宁久微解下衣挂在衣桁上,赤.着身迈入浴桶中整个人浸了进去。木瓢舀起温热的水浇身,水漫下莹白肌肤,腾腾热气蒸得她白皙的脸泛起一团浅粉。
用澡豆擦洗沐发浴身,一刻钟过去了,也不见银杏回来。水渐凉,宁久微便不等她,手持水瓢舀净汤清洗,雾气氤氲让眼前所见越发朦胧,听觉却格外敏锐,哗啦的水声夹杂着细微的“吱嘎”声钻入耳中。
宁久微动作一顿,“银杏?”
净房内静寂无声,让人莫名不安。她扯过干巾帕三两下擦干,慌忙著衣。
心中忐忑,脑中走马灯地过着千百种情境,她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进里间,熟悉的身影忽入眼帘,刹那间心跳跟着一滞。
床侧小案上放了一盏油灯,跃动的火光晕出他的轮廓,只是看了一眼,眉目温和含笑的面容旋即浮现于脑中。
宁久微又气又恼,慌忙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薄披风系上,“贺怀归……你擅闯私宅!”
背身站立的人闻言转过,天水碧道袍,白青色半袖交领褡护,腰间一条红丝绦系着。扮作书生相偏生得一张妖邪的面容,就这般噤声肃立在灯火下着实让人心惊。
如此一张阴邪惑人的罗刹面,偏对着面前的姑娘弯下狭长凤眼,轻柔地唤着:“沅娘。”
她披散的发濡湿了披风洇开一片,贺怀归有所留意,走上前伸出手,“我先替你绞发梳篦。”
“不要,”将他手拍开,宁久微拧着眉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贺怀归垂下手,润艳的唇抿了抿:“你为了远离我,只身涉险也愿意。”
眼眸中映着的是心心念念的人,一颗心有了落放之处,便是难受语气也不自觉软和下来,“沅娘,我只是想见你,你何故弃我至此。”
成婚数载,贺怀归体贴入微、温润和气,若说不曾与之相爱,不过是自欺自人的谎话。
迎着他的视线,宁久微神色较之更为漠然:“婚议未谐,遽纳新妇。贺公子进士及第初入官场,合该有大好前程的,若是议亲时生出了什么事端,只怕人言籍籍难以招架。”
婚议?宁久微所说应是邱家与贺家议亲之事。贺怀归喉中一噎,她所说不差,两家此时正在商议结姻事宜。但这婚事原先他并不知情,知晓后更是百般抗拒,好在最后不了了之,他便从未与宁久微提起过。
谁会将这事同沅娘说?略略思量,贺怀归就此冷了脸:“是梁氏说与你听的?”
一丝恼意叫凤眼里藏匿的戾气几欲溢了出来,梁氏身为贺贞的贤内助,为了他能官运亨通自然要出一份力。
宁久微面露讶色,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他。
自去了邱家老太君的生辰宴,宁久微便被赵妙仪盯上了,言语相讥、使绊子无所不用其极。她正百思不得其解,贺怀归的后母便找上了门,将那一桩未成的婚同她和盘托出了。
虽说贺怀归早先说过需提防此人,但婚议一事是真,她当时难免听进去了几句。
话赶话聊到这,倒显得她吃醋一般。
宁久微偏过头不看他,不耐地拢着眉心,“何必多问,你我的归宿前世便是预兆,我只想过平淡的日子,你走你的青云梯去。”
无意与他多说,宁久微从他身侧而过,兀自走到床侧,弯腰拿起小案上的巾帕。
头也不抬张口便道:“你走吧,记着你如今的身份,别再来了。”
贺怀归跟着她走了几步,耳朵微动,敏锐地感知到屋外有人靠近,紧接着停下脚步。
“沅娘,别听信别有心之人的挑拨,你只需要感知我的心意。”
“无论是否重来,我只愿与你相知相守,生死不离。”
他说得很急,脉脉凝睇,灿然灯火映照下眸色若星河,瞧着尤为诚恳。
“你,”绞发的手蓦地僵住,宁久微听得脸发烫,“谁要听你说这些,你快走。”
“姑娘!这枇杷真是反了天了。”
银杏推门而入,气鼓鼓地撩起帘幔,刚入内室便瞧见宁久微攥着巾帕站在床侧,紧绷着一张脸朝自己讪讪一笑。
“银…银杏,你来了,这么快。”
“欸?”银杏神色懵然,伸出食指朝宁久微身上点了点,“披风?”
“披风都穿上了,姑娘你这么冷吗?”
宁久微低下头,干笑两声将披风解下一面打着圆场,“方才是有些冷,现下还好了。”
她将披风搭在衣珩上,转过身时视线直直朝一处看去,那儿的槛窗大开着。银杏弯下腰将圆瓷盒搁在床头的小案上,直起身时察觉宁久微的视线便随之看去。
银杏恍然道:“可说呢,窗这般开着,怎能不冷。”
见银杏动身去关窗,宁久微松了一口气,麻溜地走到床侧坐下,若无其事地拿起巾帕绞发。
银杏已将方才的插曲抛之脑后,紧缩着眉头一面走一面说:“姑娘,你是不知,枇杷气死个人了!”
“她怎么了?”
“把门一锁,掩耳不闻,任我唤哑了嗓子也不将门打开。”又抬手掩面,翁声续道:“本想着有另一副锁钥收在青枣的偏屋,谁知他也是个差记性,屋中匣子多了,竟将放处忘了个干净。”
宁久微取下绞发的巾帕抿唇笑着,“那还了得,耳坠子你不才交与他收着吗?”
银杏顺势接过巾帕拧了水替她拭发,叹了一口气道:“没一个省心的,明早我便讨过来。”
只放他那一夜,总不能出什么差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