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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事开头难,既始则易 “姑娘,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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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饮香敛容应道,“回大人,民女的确有冤。我并不知晓逃奴案从何而起,但马有德意图逼良为娼吴氏正是人证。”
“马有德似是同吴氏常有来往,那时他心起歹念将我捆了,随后便将我带去了吴氏的宅院,这一切吴氏皆知情不说,她更是亲眼瞧见过马有德胁迫于我。除此之外,我侥幸逃脱前曾与马有德在一间屋子里起了拳脚冲突,房中打砸痕迹约莫着仍未消,我身上的伤痕也仍在。”
一番话说完,依饮香直起背,迎着堂上知县目光朗声道:“大人尽可勘验,查明我的话是否属实。”
马有德气得浑身颤抖,只恨不能将依饮香生吞活剥了。好在理智尚存,他紧盯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吴氏,嘴唇翕动低声嘱咐了一句。
偏得这时,知县再度发问,“吴氏,依饮香所言属实吗?”
只一瞬静默,宁久微再度出声,“只怕吴氏有心偏私出言否认,大人勘验便是。”
吴妈定睛朝宁久微望去,女子姝丽之姿,灼灼照人却着实可恨,万死不辞。
移开眼,她垂首回话:“依饮香所言属实,还望大人开恩!”
“老妇!莫要胡说!”
“我也是受马有德所迫,只因我撞见他试图行奸又叫人跑了,他便威逼利诱令我将依饮香寻回。”
“你……你!无稽之谈!”
“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马有德自诩有靠山,便寻了里长做伪证最终做出谎报逃奴的荒唐事,谁知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我也是被逼无奈,如今已有悔过之心,还望大人宽恕老妇。”
吴妈声泪俱下,马有德听了满目愠色扯着嗓子就是一通乱骂。他抡起拳头试图动手,却遭到差役阻拦。
“马公子!”看向身前的人,吴妈一抹脸上的泪,“我已帮你良多,你非要累人下狱吗?”
“还望你好自为之。”
两人中间只隔着个拦人的差役,视线越过差役肩头,马有德竟在那带泪的面上瞧见唇角微扬。四面骤然无声,耳中回荡着吴妈方才所言,一时间心中大孩。
他面无血色,“你,你要借机除了我?”
平下嘴角,吴妈面露讶色,“马公子,是你逼良为娼啊,你不能妄图拖我下水就说疯话吧。”
知县连声叫停,马有德却疯魔了般奔上前撕打吴妈,挣脱拦人的差役抬手就朝前挥去,“若叫主子知道你拿醉花阴做饵,他不会放过你的!”
奋力的一掌刮了下来,吴妈掩面嚎了一嗓子,“杀人啦!杀人啦!”
差役出手,沙包大的拳落下,马有德瞬间住了嘴捂着胸前,额上冒出冷汗。
知县已是心惊胆跳,猛拍案头,“这般叫嚷成何体统,拖下去掌嘴三十!”
在一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中,马有德拼命反抗喊着冤,两个腰圆背厚的官差将他拽着拖到了堂外,不多时便响起了清亮的掴掌声。
视线里,马有德被麻绳捆着跪在地上左右偏头。知县是有心让他无法开口,对着动手的差役使了眼色后又听得三两下巴掌落下的声响,马有德瞬间唇角渗血,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宁久微转过头来,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有些人自命不凡,视他人性命为草芥,殊不知自己在所谓贵人眼中也不过如此。
口供俱已录毕,随后便是当堂验看证据。时近申时末验伤、勘验的回报才了清。
知县把惊堂木一拍,“此案非逃奴案,吴氏报假逃奴,诬良为奴。马有德私捆良家女,藏于宅中,指使诬告。无籍无契,逃奴之说,不成立。”
书吏铺纸,写了具结。宁久微同里长一齐画押后领了具结,各自退到一边。
知县又看依饮香:“验明良籍,给文书放回。”
“马有德,私捆良家女,指使诬告,杖一百,徒三年。”
“吴氏,同谋诬告,念其受人胁迫且悔过供实,杖五十,罚银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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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端午,衙门前门可罗雀,宁久微出来时远远便瞧见几道人影立在那。
台阶下,霍然蹦起挥手的是银杏,目光扫过,一体格魁梧的男子在她身旁站着,应当是永安县主的护卫。忽地眸光一凝,面上的错愕转瞬即逝,宁久微瞧见了个格外眼熟的人,云天。
既然云天出现在这儿,想必贺怀归也重生了。宁久微心里有了计较,低垂着头一拐一拐地往前走。
“姑娘!”银杏老远就唤她,待人走近急忙走上台阶去搀扶,“你脸色好苍白。”
“这些黑了心肝的贪官污吏,迟早要遭报应!”
大门前看守的衙役还站着,银杏说话毫不避讳,宁久微轻咳两声,“好在案子了了。”
银杏歇了气,忽地想起什么又出声询问:“欸,饮香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不待人答话,她已然踮起脚朝后看去,目之所及空荡荡的。
“她还在里面?我们在此等着吗?”
“别看了,不等,”宁久微摁着她肩膀往下压,“依饮香又不是咱们宝珠阁的人,此事了结后我们与她就两清了。”
“啊?什么就两清了。”
宁久微不打算解释,“总之,就你我回宝珠阁。”
杵在阶梯旁的护卫适时伸出手挡住两人去路,“烦请姑娘先上马车,待等我家公子出来后送你回去。”
“等等,姑娘——”云天站在几步之外,说罢瞥了那护卫几眼,欲言又止。
见宁久微转眼看去,银杏附耳轻言:“这人方才急冲冲跑来嚷嚷着要进去,被贵人的手下拦住了。姑娘,难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
云天喉中一紧,迟疑着开口:“姑娘,那你应当认识我家少爷吧?”
谁料宁久微全然不搭理他,护卫也干脆忽略此人,抬手往前一引,马车正停在斜对面的一家客栈门前。
不顾云天出言挽留,宁久微扭头朝马车走去。银杏好奇地盯着云天,见他又被那冷脸的护卫拦住,气得涨红了脸口中“我家少爷”如何如何的嚷个不停,瞧得一张白脸一张红脸对仗她咯咯地笑了两声,忽觉宁久微走远才匆忙追上去。
郡王府的马车华贵,车上的绸面厚软垫挨了几板子的宁久微倒也坐得。
于马车内环视瞧了那么一圈,宁久微一时有些恍惚。
她竟坐上了赵妙仪的马车。
紧绷的弦松懈,宁久微轻笑出声。
自初见赵妙仪起,她一贯是千方百计地刁难自己。拯救自己于水火,真是前一世想都不敢想的事。
银杏方走近车帘旁,便有轻笑声钻入耳朵。她犹豫片刻还是将破坏气氛的话说出了口,“姑娘,你是不知,枇杷那死丫头成日里只知道朝我使绊子便罢了,今日差点叫她坏了事!”
宁久微止了笑,撩起车帘,“她做什么了?”
银杏凑上前,“我本该带着贵人早些来的,都怨她,瞧我见了个衣着光鲜的小公子便认为我攀了高枝,非要上去痴缠人家!”
“真以为城隍庙的月老殿灵验了。”
银杏说起枇杷一向是蹙眉撇嘴的,而今更是眉心皱成川字,先叹了口气再道:“姑娘,非是我挑拨离间,连青枣那个嘴笨的都说瞧见枇杷往山月斋跑了好几回了。跑那么勤也不知究竟为的什么,我倒是问过几嘴,一问便说自己是为了铺子打探消息去了,一个铺子里的女使竟不知是个斥候出身。”末了银杏哼哼两声,又道:“我看哪,只怕是细作!”
“枇杷……山月斋?”
上一世倒是未曾有过。
见银杏连连点头,宁久微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前几日同你商量的做香露一事,先别与枇杷说。”
她还欲再吩咐,却在余光中瞥见一抹碧色,当即放下了车帘。
赵妙仪一点不记着现下自己是“男儿身”,掀起帘子便上了马车,见了人便大咧咧一笑,“好生明艳的姐姐。”
“你别担心,案子已经了结了,我只是想送你一程,顺便同你商讨下关于镯子的事。”
竟然不质问?云天不是贺怀归的小厮吗,赵妙仪应该对他有些印象吧,难道方才没认出来?
宁久微一时讷然,“好……县主请问。”
马车往前行驶,两人并肩坐着,赵妙仪托着腮偏过头把人看着,“一双羊脂白玉的镯子?你是真的有?”
宁久微回道:“回县主,玉工已开了料子,确实是羊脂白玉的,且两个镯子是必定有的,只是慢工出细活,雕琢得费些时日,恐怕得两个多月后才得交货。”
“两月有余……那便能在九月前拿到了,”赵妙仪两手一拍,“哎呀,想什么来什么,可真是巧了!”
“你叫宁久微是吧?我记着你了,”她眼里亮晶晶的,凑上前对身侧人弯了弯眉眼,“我找一双镯子找了许久,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宁久微面上笑着却仍不住腹诽:巧?本就是专门为你找的。
在上一世,那一双玉镯子辗转易手后仍落到了赵妙仪手中。宁久微后来才知道料子来自汤掌柜手里,可惜当初她陷于泥沼自顾不暇,没看料子,也就错失了结识汤掌柜的机会。
万事开头难,既始则易。如今她与赵妙仪之间不曾隔着个贺怀归,便少了罅隙。又有这玉镯子做筏子,总不会再成仇敌了。
“……县主哪里的话,”宁久微正色道:“正因县主秉公持正,我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此,是县主解了民女的燃眉之急才是。”
赵妙仪朗然笑出了声,“秉公持正?哈哈,你是怨昏庸之辈端坐高堂?”
“民女不敢。”
“有何不敢的,我倒觉得你想的对,可惜我的身份不能做得太过,”赵妙仪面上不见怒色,俯耳凑近低声道:“偷偷告诉你,我身边那个叫时同的护卫,实则大有来头,后面的事他会处理的。”
时同?宁久微转眼看向身旁人笑吟吟的面容,略微一思索便想起了个人——关时问,定远候嫡孙,赵妙仪指哪便打哪的小侯爷。
说起来他还是关墨同族远支的堂弟,宁久微也曾见过几回,是个不形于色却颇有手段的人。若这案子的后续能由他出手解决,倒是无需自己再操心了。
“昨夜几乎未睡,方才神采济济现下倒是有些困了,”赵妙仪身子倒向一边手肘压上侧方的软垫,掩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五月二十六乃是我生辰,父王替我备的头面耳坠是金镶祖母绿的,太过俗气我不大中意,不知宁掌柜的铺子里可有藏货?”
宁久微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赵妙仪忍不住蹙眉,十七岁生辰备上如此奢华的头面……莫不是要替她相看人家了。
又细细想过她素日里爱穿的衣裳颜色,宁久微敛容道:“民女斗胆,确有个耳坠极适合县主,金錾花托镶蓝宝石,下坠玉珠。”
一双圆眼倏地睁大,赵妙仪面露喜色,“你说的这耳坠甚和我心意。”
“既如此,我府里的管事明日前来交付耳坠的银钱与镯子的定钱,宁掌柜届时再交货也不迟。”
“好。”
马车穿街而行,驶到宝珠阁前。碍于一身的男子装束赵妙仪并未下马车,她抬手撩起帘子对着车侧站着的宁久微眨了眨眼。
“还望宁掌柜备好耳坠,铺子我会常光顾的。”
宁久微福了福身子应是,待车帘落下,她提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有人轻唤。一转过身,瞧见了张稚气未脱的温和面容。
“宁姑娘,”关时问先是一拱手,尔后便开门见山道:“今日之事的始末姑娘心知肚明,我家小主人心善不愿深究,但我却不得不提点一句——行事莫要逾矩。”
银杏的心忽地悬空,刚要张口解释身旁的人却有所感应地拍了拍她的手。
宁久微屈膝恭顺道:“民女谨记县主恩德,也会将公子所言牢记于心。”
目光扫过面前垂首含颌的女子,关时问眼中那点愠怒就此散去,“如此甚好。”话将将出口,他便背身朝马车走去。
他身量高腿也长,三两步走到马车旁踩上脚踏一撩帘子,里头大剌剌躺着的人赫然映入眼帘。见状,不由得勾了勾唇唇角,躬身入内。
为给他让位置,赵妙仪收了腿侧躺着,“怎的还不走?”
也不怕被她鞋蹬着,关时问在末端挤着坐下,“赵稚儿,你问了些什么?”
“关你何事,”赵妙仪将眼一闭,“你个护卫,唤主子小字其罪一,擅自上主子马车其罪二。”
眉头一立,关时问轻哼,“你断官司上瘾了?谁是你护卫。”
“你个榆木脑袋,难道没发觉自己被利用了吗?”
“就你最聪明,”赵妙仪把眼一睁,伸长腿蹬了他一脚,“婉姐姐说了,礼教之下女子不易,既然只是我的存在便能帮她一把,我何乐而不为呢。”
“呵,婉姐姐,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你就只知道听你婉姐姐的。”
关时问偷瞟着侧卧的赵妙仪,冷不丁道:“那好,我便将此事告诉你婉姐姐,看她如何想如何做。”
“臭石头,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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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阁上了铺板,想着今日歇业也不必再下门板了,两人便打算绕道从后门入院内。
两人并肩而行,银杏忽然开口问道:“案子了结,应当没有后患了吧。”
“知县会下台,马有德必死,至于那姓吴的妇人,恐也凶多吉少。”
马有德生出祸事不提,偏偏有县主和小侯爷在场亲证,事已至此,已不是背后的主子想不想轻饶那么简单了。再者,审案时暗馆一事呼之欲出,背后的人为了防止有心者通过他们查出什么,一定会将这几人捂嘴。
银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姑娘,你既已帮了依饮香,为何不……”她偏头看了身侧人一眼,抿了抿唇没往下说。
“我本想尝试揭露暗馆内幕,但依饮香将此事按下了……”
“姑娘是因此不悦吗?”
被打断也不恼,知道银杏心中对依饮香多少有点情意,宁久微放柔了声音,“不是,我明白她所想。暗馆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真叫这么一桩案子动摇了根本,幕后的人可能会杀人泄愤,她也是担心我们被报复。”
“依饮香是个冷静理智且有思想的女子,但……她曾经站在我的对立面,无论过去是否有内情我都做不到心无芥蒂。我可以在报仇的同时顺道帮她一把,却做不到与她朝夕相处、携手同行。”
见银杏神色茫然,宁久微发觉自己说多了赶忙岔开了话,同她聊起香露的制作事宜。
一路闲谈着走到了后门,眼尖的银杏一眼瞧见虚掩着的门扉,“青枣那小子回来了?”
她先一步走上前,伸手刚触及木门,忽闻一道尖锐的斥责声。
“你个夯货,怎就听不懂了!”
声音渐渐小了,银杏却听出了那是枇杷的嗓音。她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食指放在唇前朝宁久微嘘了一声,轻轻地将门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