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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镜高悬 沅娘,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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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差役拿着牌票往宁久微面前一递,“奉县衙之命,捉拿逃奴依饮香。”
差役预料中的阻挠办案并没有发生,宁久微格外地配合。她一面回着差役照例的问询,一面领着几人往后院走。六个人前后走着绕过影壁,杂乱的脚步声吸引银杏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她口中叼着半截冒热气的艾糕,瞧清来人时大惊失色地张开了嘴。
顾不上掉落在地的艾糕,银杏慌忙地走到几人面前,“官爷……”
宁久微握上她的手腕,肃着脸摇了摇头。
几位差役毫无阻碍地见到了依饮香,几人站在西厢房的门外,依饮香由着带头的衙役审了两句,她也不否认当即承认了身份。进展顺利,一个矮个的差役便拿着麻绳搭上她的手腕,马有德站在他身后,异常兴奋地盯着依饮香痴痴地笑。
丝毫不顾及着有人在场,他轻浮地目光将依饮香打量了个遍,拖着尾音道:“几日不见,香香清减了不少。”
几个官差佯装未闻,银杏听得一身恶寒,宁久微也忍不住犯恶心。里长是个生得膀大腰圆的中壮年人,就站在马有德身侧,面上虽毫无反应却默默站远了些。
流程走完,带头的差役看向宁久微,语气还算和善,“人我们带走,未时来衙门回话。”
事情到此几乎了了一半,他们要带着依饮香回衙门。众人往前走了三两步,慢下来的依饮香回头朝身后看去,与宁久微四目相对的瞬间面上带上浅淡的笑。差役一拉麻绳,她踉跄着往前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袖中的手用指甲掐着手心,宁久微看着依饮香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她移开眼才发现马有德还站在原处不动,似乎还在盯着自己瞧。
银杏眉头一皱就是吼,“你怎么还不走!”
即便被吼马有德也压根不移眼,反倒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唇。银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护在了宁久微身前。
“你个下贱的男人,青天白日的想要做什么!”
宁久微拽住银杏的衣袖,生怕气上头的她要冲上去挠花那贱男人的丑脸,“官差已走,你无牌票就是私闯民宅。”
马有德不怒反笑,散着星星点点小坑的脸肉挤在一处,“小娘子一人经营这铺子?”
“窝藏逃奴只怕判得不轻,怕受苦头不妨来寻我。”
“住口!”银杏气得浑身颤抖,“你这杀才,满嘴吐粪!”
马有德仍扯着唇肆意地笑,不顾身后二人试图将他盯出个窟窿,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紧咬着牙关带动脸侧的肉微微鼓缩,宁久微回过头来,身旁的银杏正胡乱地抹着夺眶而出的泪。
“姑、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贱男人,这下作的男人!他敢如此嚣张,背后势必有人,你怎么办,饮香又怎么办啊。”
“傻银杏,你哭什么。”宁久微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他就是要这样才好,若他举止有度,我还如何杀他呢。”
捕捉到对方眼中倏然闪过的狠意,银杏止住了泪,“可是,那贵人午后便要来看料子。若无贵人撑腰,我们如何救得出饮香。”
“贵人撑腰?”宁久微轻笑一声,“奴婢擅自逃走、窝藏逃奴,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公堂之上讲求法度,贵人不会因在我这儿买了个玉镯子就卖我这么大个脸面。”
拍了拍银杏的肩膀,宁久微劝道:“好了,你别担心了,记着我同你说过的话。告诉买主那对镯子取自同源的羊脂白玉,将我的去处与这件事说与她听,想尽办法让她到衙门里去。”
银杏默念了几遍,额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姑娘,我怕生出什么事端。不如你去半闲居问问冯叔,咱们以防万一,备上别的法子。”
宁久微眸色微动。
她尝试着偏离,却在此刻窥见了命运走向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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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闲居端午未歇业,比起往日也清静不少。
雅间里,贺怀归独坐桌前,一桌子好菜未动,倒是一口一口地饮着酒。
上一世,宁久微便是在他与关墨饮酒时叩门求助。关墨酒量差半壶不到就晕乎乎地站不住,贺怀归只好搁下酒盏不耐地去开了门。门外姑娘如花般娇美的脸颊微微红肿,望着他的眼睛藏着惧怕与希冀。
于是贺怀归将关墨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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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何难处?”贺怀归背过身晃着步子往雅间里走,“此处只你我二人,不妨直言。”
宁久微紧随其后,“听说,公子是殿试的榜眼,不知……”
身前走着的人忽然一个踉跄,宁久微眼疾手快地上前搀住他,男人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头昏,”贺怀归嗓音低沉,“劳你扶我躺一会儿。”
屏风后是撤了炕几的罗汉床,宁久微艰难地扶着贺怀归往前挪着步子。
男人高了自己一个头,高大又壮实,行走间低垂着头靠着自己,鼻息忽然若有似乎地扫过颈侧,宁久微浑身一僵松开了搀人的手。
骤然失去支柱,贺怀归抓住身旁人手腕朝前倒去,闷哼一声,两人齐齐摔在了罗汉床上。
后腰撞上了围栏,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宁久微扶着腰坐好,“公…公子,你没事吧。”
留意着她按揉腰侧的动作,贺怀归的声音陡然提高,“可是撞到了?”
他全然忘了礼数,伸手朝姑娘腰间探去。
宁久微骇然,忙伸手挡他,“不……别……”
两人的手莫名相触,贺怀归手心拂过她的手背轻轻握住,气息中生出几分旖旎。
宁久微挣扎着要抽出手,贺怀归却握得更紧了,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脸,声音也变得轻柔,“你生得很美,究竟是谁忍心对你下狠手,可需要我解决他?”
宁久微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上位者的怜悯不知要交换些什么。不得不说,眼前这人相貌卓绝,更别提他身份贵重又是殿试榜眼,但有一事终是不成的。
宁久微羞愤欲死,“我不愿为妾。”
贺怀归一怔,弯了弯眉眼眼中漾开笑意。他手撑着围栏将宁久微圈在身前,俯身凑近时缓缓低头,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贴近她的耳侧。
“我只会有一个妻。”
伴随话音落下,轻吻落在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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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为了万无一失,贺怀归声称有事直接拒了关墨的约。满桌的佳肴因无人相陪显得有些寡淡,贺怀归心中焦躁不安便一味地饮着酒。
独酌了接近一个时辰,一向千杯不醉的贺怀归也有些恍惚了,意识很清醒,头却十分昏沉。
他不顾体面地伏在圆桌上,放空的视线逐渐凝在画有花鸟的朱漆屏风,直至眼发涩,才徐徐地闭了眼。红帐下秤杆轻挑起盖头,逐渐露出的脸上眼睫仍垂着,烛火的柔光扑在泛红的颊边,凤冠之下清亮的眼眸轻轻抬起羞涩地将他望着,让人不舍睁眼。
沅娘,你真要弃我,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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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鼓三通,齐喊的“威武——”声中县官端坐于正中的公案前。经传唤后,堂下依饮香与宁久微跪在一处,吴妈则与里长站在另一侧。
前世宁久微未曾见过吴妈,便撇眼多瞄了两下,鬓间无饰、衣着朴素不说,那张圆脸寻常里带点和气,全然瞧不出会是个逼人行娼道的人。暗自记下她的模样,宁久微收回视线规矩地跪着。
此案明了,查证问询皆已完备。复验后不过几句简短的问询,县官一拍惊堂木,高声道:“罪奴依饮香,背主逃匿,杖责二十发还主家。”
“至于宁久微……窝藏逃奴、阻差殴伤公差,杖责三十,流放青州。”
宁久微猛地抬头,袖中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堂上的县官身形瘦瘠,长脸颧骨微突,垂眸审视的细长眼中闪着精光,毫不避讳地回应着她那掺杂愤恨的注视。
乌浑的眼中除了傲然,竟是半点心虚也无。
真真是有趣至极,这一世她顺从不反抗,所获的罪竟与上一世马有德恐吓所说别无二致。县官头顶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还挂着,如今看来却是形同虚设。
余光中瞧见得令的差役动身,宁久微不肯坐以待毙“唰”一下站起身,“殴打差役?敢问是哪位差役,可有人证,可曾验伤?”
一个结实高壮的差役冲上前,不由分说地反剪她双手,死死将她按下,“大人升堂问案,何时有你质询的份了?”
见宁久微疼得脸色煞白,依饮香什么也不顾地扑上前,伸手拉扯那差役,“为何不准说,你要做什么,快松开她!”
结实的膀子向后一抡,差役手肘后拐正巧击中依饮香额间。趁她吃痛地收了手,一旁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反应敏捷,举起棍子朝前挥去压上那纤细的脖颈。
颈间摁上的冰凉让依饮香浑身一僵,话止在喉中也不敢再动弹。
肩胛撕扯的痛袭来,宁久微倒吸一口气,“方才不曾问询,复验中也未曾明说……”
差役眉目一沉,后拽她胳膊,同时叩着人肩头的手猛地向下压,“咆哮公堂!罪加一等。”
骨骼的轻响细微到无人听见,生理性的泪水霎时浸满眼。只怕是贵人还未到,她便要殒命于此了。
宁久微紧咬着唇,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里长!你不是在场吗,何不言明此事替我作证!”
里长闪烁着眼不敢看她,自然没回话。他身侧的吴妈镇定自若地站着,先瞥了眼依饮香,视线又悠悠地转回来端详起满目愠容的宁久微,唇角微不可察地浮起一缕笑。
惊堂木一拍,堂上的县官轻哼一声语气不屑:“你一个人犯,岂容你置喙本官。”
“抵赖不认,先拖她下去,打个五十大板。”
依饮香心头一凛,“不,不可!”
“本是我的罪,要打便打我罢!”她仓皇间抬起手抓住颈边的棍子使力往前推去,奈何气力小还未脱出束缚背上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
“老实点!过会儿便是你。”
依饮香猛缩身子,微弓起的背轻轻抖动起来。
宁久微恨极,即使被压着肩也紧咬着牙关倔强地昂着头,黝黑的眼珠死死瞪着依饮香。只见她看着的那人将唇瓣咬得肉色泛白,攥着棍子的手松开后无力地垂落身侧,噤着声落了泪。
两人对视后似乎一下泄了气,知县容色和缓一拍案再度下了令。差役拿了捆绳,将宁久微拖拽到堂外后三两下把人死死捆在凳上。
打板子的正是先前那拧臂押肩的官差,他高大强壮,又用了十足的力,一板子重重落下,宁久微登时出了冷汗,强忍着的音从喉中的溢出来,连带着泪也夺眶而出。
外头令人惊心的呼痛声穿过一道屏风传入后堂,听得马有德焦躁地来回走动,时不时伸手揉着心口。
这县官真是不知怜香惜玉!
转念一想,面上又由阴转晴。叫她挨上几板子也好,先将美娇娘打疼了再出手,这般才可抱得美人归。
如此想着,那张肤色晦暗的脸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眼中笑意未散,外头忽然歇了动静。他迟疑着上前几步,屏息凝神地留心起声响,不过片刻忽有一阵哄乱争吵之声迸发而起。
心顿时“咯噔”一下,莫不是将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