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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一切的灾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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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已摆出师长架子,教青枣怎么应对枇杷。正说得起兴,宁久微伸手将她拉开。
“好了好了,青枣抱着东西呢,你先让他把东西给邱玉工送过去。”说罢,又同青枣打起眼色。
青枣会意,赶忙遛了。
他人一走,银杏将匣子的话对向了宁久微,“姑娘,枇杷那死丫头只会在你面前装得乖巧!你且等着她回来,定又要找话来糊弄你。”
面前人蹙眉不语似是沉思,银杏止住了话头,不安地掐着指尖肉。
银杏跟枇杷拌嘴是每日的常事,上一世宁久微与贺怀归刚成亲时,银杏更是多次闹着要将枇杷赶出宝钗阁。多年相伴,宁久微对她二人的情谊都一致,只是枇杷善装委屈扮柔弱,银杏却势强脾气又冲。宁久微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没听银杏的话打发了枇杷,反倒时常维护她。
愧疚自责不必说,宁久微牵起银杏的手,宽慰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将欲取之,必先予之。银杏你可得沉住气,再放任枇杷蹦跶些时日。”
“毕竟依饮香的事情才是当前最要紧的。”
哪次骂枇杷没反被姑娘说?宁久微的回应让银杏一颗心都飞了起来,激动得话也忘了说只连连点头。
“你守着铺子,我去见依饮香。”
“好好,都听姑娘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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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久微的外祖何家是在江南卖香粉、首饰起的家,因而在宁久微尚且年幼宁父却故去时,先母何氏便开了做女子生意的宝珠阁。
宝珠阁由何氏操持着营建,制式偏于江南,是前店后宅的布局。
走到铺子的最里处放了一道屏风,过屏风入内,再穿过一条窄甬道,撩起竹帘便到了院内,迎面立着的是素石影壁。
绕过影壁,院中敞朗,却清净幽敛。青石板铺就天井,正中凿有一方青石浅池,池心卧着一口硕大青陶荷缸,缸内浮着初展碧叶花苞刚冒的粉莲。左右两厢对峙,正北坐落三开间正屋。
宁久微刚走进院内,一眼瞧见了站在荷缸旁垂首凝视的依饮香。那是一张似雪似霜的清冷面容,放空地看着浮叶花苞,长长的眼睫眨动时如细柳轻颤。
宁久微站在原处未向前,依饮香却已敏锐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抬眼便见一个生得明艳动人的女子正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惧意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赶忙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姑娘予我饭食,姑娘菩萨心肠,日后必有福报。”
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宁久微走向了她。
依饮香磕得用力,洁白的额头红了一圈,她低垂着眉眼看向地面,音色清脆,“银杏不知,我是从私蓄娼妓的暗馆里跑出来的,得一口饭食已很是感激,万万不敢牵连姑娘……”
这番坦诚的话拉远了宁久微的思绪。前世初见依饮香,宁久微已记不清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只记得自己心生怜惜收留了她,因此得罪了马有德,被扣上“窝藏逃奴”的罪,要判流放。
借贺怀归脱身后,依饮香却不见了踪影。宁久微以为她离开了京师,谁知竟会在贺宅与她再见,依饮香便摇身一变成了秋菊——姚慧如的陪嫁丫鬟。
一切的走向似乎是从此时开始的,宁久微却不太明白这些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宁久微沉默着不开口,依饮香便很知趣地一直盯着地面,良久顶上才传了一句问询,“那你打算如何?”
依饮香仍旧保持方才姿势,神情恭顺,“不敢劳姑娘费心,待天色渐暗我便离开此处。”
目光扫过她那净白的一张脸,宁久微眉头微蹙,“离开?你能去哪?”
答不出来的窘迫让依饮香脸颊发烫,她低头不安地咬着唇肉。
“先暂时待在宝珠阁吧。”
依饮香惊愕地抬起眼眸,视线从绣兰草的石榴红马面裙,掠过象牙白立领对襟短罗衫,再寸寸地挪到那海棠花般明丽动人的面庞。她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对上眼中泪花闪烁星星般亮晶晶的眼睛,宁久微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鼻尖,“你先起来。”
“我怀疑有捕快在外头踩访——”
银杏不知打哪窜了出来嚎了一嗓子,就此打破方才生出的奇怪氛围。
依饮香刚站起身,像是没听见似的拍着膝上的灰。
银杏只好看向宁久微,手往身后一指借机告起状,“是枇杷一回来就与我拌嘴,说看见有人拉着那买梅浆水的孟阿婆盘问了半晌,问是不是衙门要抓我提前来踩访的。”
银杏说得认真模样却无奈,宁久微“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直绷着神经的依饮香也跟着弯了弯眉眼。
银杏恨枇杷恨得牙痒痒不知两人有何好笑的,她看向依饮香,一本正经地宽慰起人,“不过既无里长又无信牌,想是不会直接进来搜。”
“找上门不过是时间问题,”宁久微刚泼冷水又将话头一转,“但是无需操心,我自有办法。”她眼中笑意未散,故作深沉地朝银杏招了招手,“银杏你过来,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银杏巴巴地凑上去,宁久微也没避开身旁的依饮香直接开口道:“你拿着货贴递给几个牙人,再多走几个玉铺,只说手中有两对同源料子的羊脂白玉镯子,若商谈起卖价,你便说希望与卖家当面谈话。”
银杏隐约猜到宁久微要拿那玉璞开出来的料子做手笔,却担心那没影的镯子,“咱们这么撒贴又不领人看料子,万一无人接怎么办。”
依饮香听了两人的话一头雾水,担忧地看向宁久微,对方却是眉目舒展,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叹了声便往正房里走,边走边悠悠道:“但凡有贵人要寻,只有接不住,没有不敢接的。”末了抬手抹去沁出的泪,语气极轻的低喃,“请尊神,压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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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暗,霜白的月光透过窗倾泻满地,四下静寂无声,床榻上闭眼安睡的人突然坐起身,手撑着床柱呼吸急促地喘息着。
待呼吸平缓下来,他才试探着摸向颈侧。
怔了片刻后双眼蓦地睁大,贺怀归朝外间喊道:“来人!”
云天睡得迷迷瞪瞪的,一抹眼匆匆跑了进来,“少爷,怎么了。”
床侧矮几的灯台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床上坐着的人缓缓扭过头来,狭长的眼朝旁轻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来人身上。
云天?当听宁久微提起秋菊的事后,贺怀归一查明就暗中处置了他。自己自刎没死,连云天也活着,难道……
“夫人呢?”
“夫人呢?”云天摸不着头脑,“夫人?哪个夫人?”
他与沅娘竟还没成亲!要重生为什么不重生在成亲那日!!
贺怀归既恼怒又松了口气,“如今承平几年几月几日?”
“承平二十四年五月初三。”云天以为自家少爷撞邪了,答得小心翼翼。
五月初三,五月初三…接近与沅娘初见的日子。初见……等等,有件事沅娘可不知道——办事的云天阳奉阴违,暗中收了马有德的钱财让他带走了依饮香。
一切的灾祸便由此开的头。
姚慧如要入贺家,老阉狗查了宁久微,蛛丝马迹中找回被马有德带走的依饮香。在贺怀归查清前因后果时,依饮香已经成了秋菊,她的误解和恨意太深已不可扭转。
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怜悯却会让人心软,贺怀归瞒下了一切,希望在宁久微眼中依饮香只是秋菊,希望她时刻记住两人是敌对的关系。
若是沅娘也重生了,她会因此不掺合依饮香的事吗?她要是不介入这桩因果,两人纠缠的伊始似乎要断了。贺怀归摩挲着指腹,忽然轻声笑了。他倒是认为,聪慧的沅娘仍然会救依饮香,且要斩断与自己的姻缘。
低低的笑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云天打心底觉得主子冲撞了什么邪祟。低着头的他大着胆子缓缓抬起下巴,眼睛朝床上之人瞟去。
松松挽着的发散开,垂在肩头的墨发称着冷白的面皮,贺怀归一双眼挑起时无端地生出几分邪气。
猝然对上他的视线,云天吓了一激灵,膝盖发软跪在了地上,“少……少爷。”
背靠着床头,贺怀归揉了揉眉心,“云天,听说你阿娘病重,为什么不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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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正是寻常日子里街上来往人最多的时间,现下大街上只有稀疏的几人在走动。只因端午多数铺子歇业一日,众多百姓又提前去通汇河准备看赛龙舟了。
宝珠阁也歇业一日,青枣素日里不爱说话却有玩心,心心念念着要去看赛龙舟。他起了个大早,寅时就在灶房里摸黑热粽子,乒乒乓乓的动静吓着了起夜的银杏,浅眠的依饮香也跟着心惊。
宁久微醒时,青枣怀里揣上蜜枣粽早已到了通汇河。枇杷也是不见人影,银杏说估计昨夜就跑了。
手里攥着个五毒香囊,银杏蹦蹦跳跳地走进宝珠阁,“姑娘姑娘,你看!”
宁久微刚回头,巴掌大的布袋香囊被握着的人往前一递碰到了她鼻尖,辛香瞬间涌入,宁久微抬手推开,“是城隍庙那买的?”
“对!张婶子带上二郎去逛庙子了,我刚才去送粽子她便给了我个五毒香囊。”食指勾着挂绳得意地在宁久微面前晃了两下,银杏突然坏笑着问,“姑娘,你猜张婶子在城隍庙遇见了哪位?”
宁久微配合地摇了摇头。
食指一转将香囊甩入手中握着,银杏叉腰哼了声,“枇杷那尊大佛也在城隍庙里供着呢!”
“眼不见为净,你管她的。”
银杏撇了撇嘴,“这香囊我给姑娘挂床头上。”
银杏说罢便拿着香囊往后院里去了,宁久微一人在店中,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眼睛一直盯着外头瞧,手中握着圆扇懒懒地扇着风。
不知过了多久,无趣得宁久微几乎要闭上了眼,余光中闯入一团阴影,她扇风的手忽而一顿,视线里长身后跟着三个差役进了宝珠阁的门,最末处还跟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几人走进,看见马有德的脸时,宁久微呼吸一滞眼中充斥着近乎狰狞的恶意,她站起身冷笑着将手中圆扇往柜台上一甩。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