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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年的账,他全都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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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温知夏全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停滞。
温知夏僵在原地,指尖瞬间泛凉。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没有人再这样喊过她的名字。
旁人喊她知夏、温同学、温师姐,客气温柔,疏离有度。
唯独沈逾白。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语调偏沉,清冷低哑,带着独一份的辨识度。
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声音,时隔五年,轻轻一响,就能轻而易举撬开她所有尘封的记忆。
那些她拼命压下去、拼命遗忘、拼命假装不存在的十七岁,在这一刻,轰然卷土重来。
林晓琪浑身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直接把温知夏挡在身后。
她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男人,眼底的抵触和防备毫不掩饰,语气冷淡又刻意疏远:“沈学长,好久不见。”
刻意的“学长”称谓,是一道明晃晃的距离线。
五年前的恩怨、五年前的委屈、五年前那场狼狈收场的暗恋,林晓琪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温知夏这五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十七岁的温知夏,温柔、怯懦、满心满眼都是沈逾白。
那时候的沈逾白是全校顶流学神,成绩断层第一,样貌清冷出众,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寡言、冷淡、生人勿近。
所有女生都偷偷仰望他,不敢靠近。
只有温知夏,小心翼翼、偷偷摸摸、日复一日地靠近。
别人只看到他的耀眼夺目。
只有温知夏,看过他熬夜刷题后的疲惫,记得他不爱吃甜,记得他水杯永远是温的,记得他做题喜欢咬笔尾,记得他所有无人在意的小细节。
她不敢告白。
她自卑,胆怯,怕被拒绝,怕连偷偷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她把所有汹涌滚烫、无处安放的喜欢,全部写进了信纸里。
一页又一页,一封又一封。
晚自习的灯光下、周末的书桌前、考完试的深夜里。
字字句句,全是少女隐秘又赤诚的心动。
她攒了整整一抽屉。
原本打算高中毕业那天,全部送给他。
可最后,她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留给她的,只有误会、冷漠、旁人的闲言碎语,和沈逾白从头到尾的无动于衷。
那场暗恋,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轰轰烈烈,一个人兵荒马乱。
最后她狼狈退场,连夜离开南城,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所有共同好友,斩断所有牵连。
整整五年,杳无音信。
林晓琪看着眼前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愈发清冷矜贵的男人,心底只觉得荒谬又窝火。
五年前他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五年后,凭什么他一副旧人归来、势要纠缠的模样?
沈逾白完全无视了林晓琪满身的敌意。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温知夏脸上,一寸都未曾移开。
五年未见。
她真的变了很多。
褪去了十七岁的稚气和软嫩,眉眼清浅,肤色白皙,长发温柔垂落,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干净又疏离。
从前那双总是悄悄追着他跑、亮晶晶藏满欢喜的眼睛,如今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深水。
没有光,没有悸动,没有半分旧情。
只剩客气,只剩陌生。
沈逾白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紧,心底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过,泛起细密又清晰的疼。
“回来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偏低,带着一丝久敛不发的沙哑。
温知夏深呼吸,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慌乱、以及那一点该死的、死灰复燃的悸动。
她缓缓抬眼,对上他深邃沉静的视线。
目光不躲不避,语气平淡克制,疏离得近乎冷漠。
“嗯,读研。”
两个字,简短、礼貌、毫无温度。
像是在回应一个萍水相逢、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学长。
沈逾白薄唇微抿。
他太熟悉她了。
熟悉到哪怕时隔五年,他也能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
她越是平静,越是客气,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在意,越是慌乱,越是想要逃离。
“留在南城了?”他继续追问,语速很慢,固执地不肯结束这场对话。
“暂时是。”温知夏淡淡应答。
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近不远。
彻底划清界限。
林晓琪听得心头火气更盛,却碍于场合,只能强行忍着。
她太了解温知夏了。
知夏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她只是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伪装,习惯性把所有情绪全部藏起来。
沈逾白盯着她微微收紧的指尖。
依旧是当年那个小动作。
紧张、无措、心慌的时候,指甲会无意识轻轻扣住掌心。
五年了。
她所有的小习惯,一丝未改。
他全部记得。
记得她怕黑,记得她吃辣会胃疼,记得她写字喜欢微微歪头,记得她被人看穿心思会耳尖发红,记得她难过的时候不会哭,只会安静沉默地发呆。
记得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怯懦,所有偷偷给他的偏爱。
也记得,当年那个嘴硬自负、年少轻狂的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忽视她的心意,一次次冷漠推开她,一次次让她独自难堪。
年少不知真心贵。
等他幡然醒悟,全世界,早已找不到她半分踪迹。
“什么时候到的?”沈逾白嗓音又沉了几分。
“刚到。”温知夏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微微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学长,我们还要去新生报到,先不打扰了。”
她刻意加重了“学长”二字。
刻意拉开所有曾经、所有纠葛、所有年少情愫。
说完,她抬手拉住林晓琪的手腕,准备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逃。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他的视线,逃离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逃离所有不堪回首的过去。
五年时间,她好不容易抚平伤口,好不容易放下执念,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生活。
她不想再和沈逾白有任何牵扯。
一秒都不想。
可就在两人擦肩的瞬间。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骤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很稳,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牢牢将她定格在原地。
温热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衣料,顺着皮肤迅速蔓延,一路烧到心口。
温知夏浑身猛地一震,背脊瞬间绷紧。
心跳骤然失控,疯狂撞击胸腔,轰鸣不止。
“沈逾白!”林晓琪当场炸了,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又急又怒,“你放开她!你凭什么动手?!五年没见,你能不能尊重人一点?!”
周围路过的学生闻声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的动静。
一道道探究、好奇、八卦的目光落过来,让温知夏难堪又窘迫。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最怕被人围观,最怕被人议论,最怕和沈逾白再次被放在同一场风波里。
五年前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旁人的指指点点,她至今记忆犹新。
沈逾白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也全然无视林晓琪的怒火。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气息浅浅扫过她的耳畔,低沉、沙哑,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偏执。
“躲我?”
短短两个字,笃定又清晰。
像是一把钥匙,直接捅破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温知夏指尖发颤,垂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
“没有?”
沈逾白低低重复,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只剩沉沉的暗色。
“温知夏,五年不见,你学会撒谎了。”
他太懂她。
懂她所有的掩饰,懂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从前她喜欢他,藏不住眼神。
现在她躲他,藏不住慌乱。
温知夏喉间一片干涩,心口又酸又堵。
她终于强迫自己抬起眼,正视他。
眼底平静无波,只剩一片清冷的疏离,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沈学长,五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我们早就不是从前的我们了。”
“五年没有联系,没有交集,早已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没必要刻意躲避,也没必要刻意寒暄。”
“请你放手。”
陌生人。
三个字,温柔、平静,却字字锋利。
像最薄最凉的刀片,轻轻划过沈逾白的心脏,割出密密麻麻、绵延不绝的疼。
他眼底那一点好不容易亮起的微光,瞬间彻底熄灭。
漆黑的眼眸沉沉下坠,覆上一层浓重的寒凉与悔意。
扣在她手腕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是想逼她。
他只是舍不得放开。
找了五年,盼了五年,念了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杳无音信。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她却轻飘飘一句陌生人,想彻底划掉他的存在。
怎么可能。
怎么甘心。
林晓琪看着温知夏强装冷静、眼底却泛红的模样,心疼得要命,怒气更盛:“沈逾白!你差不多够了!当年是你不珍惜,是你无所谓!现在知夏回来了,她想好好生活,你能不能别再来打扰她?!”
“过去的早就过去了!你凭什么再来纠缠她?!”
这些话,憋了五年。
今天终于一次性全部说出来。
沈逾白目光依旧死死落在温知夏脸上,不曾挪动分毫。
他看着女孩强撑平静、微微发白的唇色,看着她隐忍克制、泛红的眼尾。
他知道。
她在忍。
忍委屈,忍酸涩,忍那点不肯承认的余情。
良久。
他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骤然一空。
那一点微凉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徒留一片刺骨的空落。
是他太久没有触碰,太久没有靠近。
久到只是轻轻碰一下,都让他贪恋得发疯。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语调听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沉冷。
“陌生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像是记住,又像是嘲讽自己。
温知夏心口狠狠一窒,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拉起林晓琪,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很快,背脊绷得笔直,全程没有一次回头。
看着那两道匆匆远去、决绝干脆的背影。
沈逾白静静伫立在梧桐树下。
初秋的风卷起碎碎的梧桐叶,落在他肩头、发梢。
周遭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他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偏执与隐忍。
五年前的画面,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高三那年。
教室闷热,蝉鸣聒噪。
他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刷题,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可余光里,永远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有个女孩,总是趁他低头做题时,偷偷抬眼望他。
总是在他课桌里悄悄塞温热的牛奶、干净的草稿纸、整理好的错题归纳。
总是在别人调侃他、起哄他的时候,默默低下头,紧张攥紧衣角。
他不是不知道。
他全都看得见。
只是那时候的他,太过自负,太过骄傲,太过年少无知。
他笃定她永远都在。
笃定她永远会跟在他身后,永远会满心满眼偏爱他一个人。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冷淡,理所当然地漠视,嘴硬不肯回应,高傲不肯低头。
后来误会爆发,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所有人都在议论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而他,始终沉默。
没有解释,没有维护,没有半分偏袒。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以为等高考结束,等尘埃落定,他再慢慢来。
可他等来的,不是她的靠近,不是她的告白。
是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是人去楼空。
是彻底失联。
是整整五年的杳无音信。
他后来翻遍了所有角落,托遍了所有同学,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没有她的一点消息。
她像是人间蒸发,彻底退出了他的世界。
直到今年。
他查到她报考了南城大学的研究生。
他毫不犹豫推掉了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前途,毅然回到这里。
只为等她。
等一场迟了五年的重逢。
等一次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从前,是她单向奔赴,苦苦追随。
从今往后。
换他来。
换他不顾一切,步步奔赴,至死不休。
温知夏想做陌生人?
不可能。
他欠她的五年,亏欠她的温柔、偏爱、真诚和青春。
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补齐。
那些她未曾寄出、藏了一整个青春的信件。
那些她没能说出口、被遗憾封存的心意。
他会一封一封,一字一句,全部讨要回来。
阳光下,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眼底是势在必得的执拗。
温知夏。
这一次。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
另一边。
温知夏拉着林晓琪快步走远,直到彻底远离那片林荫道,远离那道清冷的视线,她才慢慢停下脚步。
脚步停下的瞬间,紧绷的全身骤然松懈。
腿微微发软,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委屈,瞬间席卷全身。
眼眶瞬间红了。
她拼命忍着,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五年都熬过来了。
现在哭,太没用了。
“知夏……”林晓琪看着她苍白隐忍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轻轻抱住她的胳膊,声音放软,“别难受,别理他,真的不值得。”
“他就是后悔了,看见你变好看了、变优秀了,就想回头招惹你!以前干嘛去了!”
温知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
她都知道。
可心,还是会痛。
还是会乱。
五年前的喜欢太真,太纯粹,太盛大。
占据了她整个十七岁。
不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清零的。
只是她以为,时间足够让她波澜不惊。
直到再次见到沈逾白,她才明白。
有些执念,只是被封存,从未真正消失。
只要那人一出现,所有的平静,瞬间崩塌。
“我没事。”温知夏深呼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压了压眼角,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就是太久没见,有点不习惯而已。”
“以后避开就好。”
偌大的南城大学,几万人。
只要她刻意避开,不会再有交集。
不会再有拉扯。
不会再让自己狼狈难堪。
林晓琪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叹了口气:“好,我们避开他!咱们好好读书,好好读研,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了。”
温知夏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浑身微凉。
心底那片尘封五年的角落,被沈逾白简简单单一个重逢,彻底吹开了裂缝。
她以为早已过期的心动。
她以为早已痊愈的伤口。
原来,都还在。
只是藏得太深,骗了自己五年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
温知夏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沈逾白的路线。
避开校门口,避开林荫大道,避开研究生宿舍楼附近,避开一切公共人流区域。
她乖乖上课、整理宿舍、办理入学手续、熟悉校园环境。
日子过得平静安稳。
没有偶遇,没有纠缠,没有风波。
她渐渐松了口气。
或许那天真的只是偶然。
或许沈逾白只是刚好路过,仅此而已。
或许他们往后,真的可以做互不打扰的陌生人。
直到开学第三天。
全校研究生公共必修课。
几百人的超大阶梯教室。
座无虚席。
温知夏和林晓琪提前十分钟到场,坐在中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翻看着课本。
教室里人声嘈杂,热闹纷纷。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干净温柔。
温知夏微微垂眸,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真好。
这样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是她现在该有的样子。
过去的爱恨、遗憾、执念,都该彻底翻篇。
铃声即将响起。
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逆光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黑色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冷白干净的手腕。
身形清挺,气质清冷矜贵,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一瞬间。
喧闹嘈杂的数百人大教室,骤然安静大半。
所有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嬉笑声,尽数骤停。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那人身上。
惊艳、好奇、探究、心动。
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在教室各处悄然响起。
“卧槽!这学长也太帅了吧!”
“这颜值直接吊打全系啊!”
“我知道他!往届王牌学神沈逾白!听说放弃名校保研回本校了!”
“疯了吧?为什么回南城大啊?”
“谁懂啊!我大一就听过他传说!真的本人比传闻还绝!”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细碎响起。
温知夏翻书的指尖,骤然死死顿住。
血液一瞬冰凉。
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来上这堂公共大课?!
这一瞬间,温知夏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她刻意躲避、刻意远离、刻意安稳平静的生活。
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
前方逆光而立的男人,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掠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掠过满教室的身影。
最后。
精准无误。
直直落定在她脸上。
隔着人山人海。
遥遥相望。
他的视线沉稳、深邃、笃定。
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和沉淀了五年的深情与悔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
温知夏下意识猛地低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逃不掉。
彻底逃不掉了。
下一秒。
沈逾白抬步。
在全校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穿过过道。
一步一步,沉稳、从容,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
他无视所有目光,无视所有惊艳探究。
他的眼里。
自始至终。
只有她一个人。
周遭所有喧嚣,全部沦为背景。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她身侧那唯一的空位旁。
居高临下,垂眸看着骤然紧绷、假装低头看书的女孩。
薄唇轻启。
声音清冷低沉,清晰落进她耳里,敲在她心上。
“这里,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