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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年重逢,猝不及防的心 初秋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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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裹挟着燥热的余温,吹进南城大学人声鼎沸的校门口。
梧桐叶被晒得微微打卷,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知夏拖着一只米白色的行李箱,站在人潮末尾,微微眯起眼。
五年了。
她时隔五年,重新回到了这座装满她青春、遗憾、欢喜与狼狈的城市。
南城。
这里藏着她十七岁最盛大、也最潦草的一场暗恋,藏着她写满整整一抽屉、却从来没有送出去的信件,也藏着那个她躲了整整五年的人。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温知夏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温柔地披在肩头,眉眼干净又温顺,是人群里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舒服温柔的长相。
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知夏!这里!”
一道清脆的女声穿透喧闹的人群。
林晓琪举着手机,一路小跑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天!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快半小时了!”
温知夏被她晃得轻轻晃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路上堵车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晓琪帮她拎过行李箱拉杆,眼神上下打量她一圈,忍不住感慨,“几年不见,我们知夏还是这么好看,温柔得不像话。还好你选择回南城读研,不然我真的要跨省追杀你了!”
林晓琪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也是五年前,唯一知道她所有心事的人。
唯一知道,她曾疯狂喜欢过一个叫沈逾白的少年。
唯一知道,她那整整一抽屉没寄出去的信,最后被她亲手锁进了旧箱子,封存了五年。
温知夏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心底那片尘封已久的角落,好像随着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步,就轻轻掀起了一角。
五年前的夏天,闷热、聒噪、又猝不及防的潦草结束。
她和沈逾白,无疾而终。
甚至算不上开始,就狼狈落幕。
“走啦,我带你去报道!宿舍我早就帮你收拾好了,朝南的床位,采光超级好!”林晓琪拉着她往前走,叽叽喳喳地说着近况,“咱们专业今年新生不多,但是帅哥美女超多,不过——都没你好看!”
温知夏被她逗得低笑出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也许五年时间足够冲淡一切。
也许时隔五年,人海茫茫,她和那个人,再也不会遇见了。
这样也好。
彻底放下,彻底清零,好好读完这两年的研究生生活,安稳度日。
可命运最擅长的,就是事与愿违。
两人穿过林荫大道,准备前往教学楼报道处。
道路旁停着一排黑色轿车,是往届学长和学生会的帮忙接送的车辆。
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就在温知夏低头避开迎面跑来的学弟,微微侧身的那一瞬间——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道路对面,梧桐树荫下。
少年倚靠在黑色车身旁,身姿挺拔,身形清瘦又利落。
黑色的短袖衬得皮肤冷白,下颌线利落锋利,眉眼清冷疏离,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五年光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沉淀出成熟冷冽的慵懒感。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清冷寡淡,一眼望不到底。
沈逾白。
温知夏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呼吸骤然停滞半拍。
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失控,砰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麻发疼。
五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阳光落在他肩头,明明是滚烫的初秋,可他整个人依旧清冷疏离,和五年前那个高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寡言冷淡的少年,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他更成熟,更冷,也更遥不可及。
“?怎么了知夏?”林晓琪察觉到她突然僵住的身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清那人脸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林晓琪瞳孔地震。
沈、逾、白?!
怎么是他?!
她下意识攥紧温知夏的胳膊,低声紧张道:“不是吧……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早就保研顶尖学府了吗?怎么回南城大学了?”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沈逾白原本散漫垂落的眼眸,微微抬眼。
清冷的视线,穿透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僵在原地的温知夏身上。
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周遭喧闹的人声、来往的脚步声、说笑的声音,全部被瞬间隔绝在外。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知夏的指尖瞬间发凉,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太久没见了。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心动时窒息般的慌张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仅仅一眼,五年前所有的悸动、卑微、暗恋、遗憾、委屈,全部汹涌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十七岁的夏天,滚烫的晚风,靠窗的课桌,她偷偷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写满心事的信纸……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沈逾白的眸光微微一滞。
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罕见地掀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站在阳光下的女孩。
五年未见。
她长开了。
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腼腆,眉眼依旧温柔干净,皮肤白皙,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却格外惹眼。
五年。
整整五年。
他杳无音信,她销声匿迹。
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眼神藏满欢喜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也终于……不再围着他转了。
沈逾白薄唇微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下一秒,他抬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长腿迈步,步伐不急不缓,自带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距离被快速拉近。
温知夏的心脏越跳越乱,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生出逃跑的念头。
她想躲。
想转身就跑。
她不想和他重逢,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五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耗尽了她整个青春所有的勇气。
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知夏……”林晓琪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道,“要不我们先走?别理他!”
温知夏喉间微涩,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点头。
对。
走。
就当没看见。
五年不见,早已是陌生人。
不必寒暄,不必牵扯。
她收回目光,压下所有慌乱,装作全然不认识的样子,垂着眼,准备拉着林晓琪侧身离开。
可刚要迈步,一道清冷低沉,带着几分久违沙哑的男声,稳稳落在她耳边。
“温知夏。”
他喊她的名字。
一字一顿,清晰、低沉、无比笃定。
瞬间钉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熟悉的称呼砸下来的瞬间。
温知夏浑身一僵,脚步彻底动弹不得。
五年了。
整整五年没人再这样叫她的全名。
没有人能叫得像他这样,清冷低沉,带着独属于他的腔调,轻轻三个字,就能轻易拨动她沉寂多年的心弦。
林晓琪瞬间炸毛,下意识把温知夏往身后护了护,抬眼看向走近的男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沈学长,好久不见。”
她故意叫他学长,刻意拉开距离。
五年前她就最讨厌沈逾白。
明明温知夏那么喜欢他,掏心掏肺,满心满眼都是他,默默付出了一整个青春。
可他呢?
冷漠、迟钝、毫不在意。
最后眼睁睁看着温知夏狼狈退场,难过了整整一年,哭到失眠,最后远走他乡。
凭什么五年后他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逾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温知夏身上挪开过。
他无视了林晓琪带着敌意的目光,视线牢牢锁在女孩垂着的侧脸上。
她瘦了,也安静了很多。
不再像从前,偷偷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藏不住半点欢喜。
现在的她,眉眼温顺,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是刻意筑起了一堵墙,把他彻底隔绝在外。
沈逾白眼底的暗色又沉了几分。
“回来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知夏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缓缓抬眼。
她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眉眼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礼貌又疏离:“嗯,读研。”
简简单单两个字,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学长。
陌生、冷淡、划清所有界限。
沈逾白看着她眼底全然的陌生,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疼。
五年。
她是真的,打算彻底把他忘了。
“留在南城了?”他继续问,不肯结束对话。
“暂时是。”温知夏淡淡应声。
每一个字都客气到极致,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留恋。
一旁的林晓琪听得牙痒痒。
明明当初哭得死去活来的人是温知夏,明明当初最放不下的是她。
结果现在,最云淡风轻的也是她。
而当初那个毫不在意的沈逾白,反倒一副步步紧逼的样子。
真够讽刺的。
沈逾白薄唇微抿,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落在她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指尖。
她在紧张。
哪怕她装得再平静,他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五年了,她所有的小习惯,他全部记得。
记得她紧张的时候会悄悄收指尖,记得她心虚的时候不敢长时间看人,记得她难过的时候会强行抿唇装作没事。
全部记得。
一字不落,一幕不少。
“什么时候到的?”沈逾白继续追问。
“刚到。”温知夏不想再多聊,微微侧身,“学长,我们还要去报道,先不打扰了。”
她说完,直接拉着林晓琪的手腕,就要绕开他离开。
刻意的回避,直白又明显。
擦肩而过的瞬间。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温热干燥的指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不让她离开半步。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瞬间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温知夏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
心跳骤然失控。
“沈逾白!你干什么?!”林晓琪瞬间怒了,立刻上前想掰开他的手,“你放开她!五年没见,你上来就动手动脚合适吗?!”
沈逾白全然无视旁人的怒火。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温知夏骤然绷紧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躲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几分笃定,几分隐忍,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温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没有。”
“没有?”沈逾白低声重复一遍,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温知夏,五年不见,你学会撒谎了?”
他太懂她了。
懂她所有的情绪,懂她所有的伪装。
从前她喜欢他,藏不住半点眼神。
现在她躲他,也藏不住半分疏离。
温知夏喉间微微发涩,终于抬眼,看向他清冷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沈学长,我们五年没见,早已不是从前的关系。没必要刻意躲避,也没必要刻意寒暄。”
“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逾白的心底。
他眼底的微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
力道加重了几分。
林晓琪看得心惊,正要再次开口,却被温知夏眼神示意拦住。
温知夏看着眼前阔别五年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她曾用一整个青春去仰望他,追逐他,小心翼翼喜欢他。
可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现在她长大了,清醒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松手。”温知夏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没必要。”
沈逾白凝视她平静淡漠的眉眼许久。
久到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再次褪去。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空落落的,残留着她微凉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陌生人。”
他重复着她的话,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凉。
温知夏心口微堵,不敢再停留半秒,拉着林晓琪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回头。
看着女孩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背影。
沈逾白静静伫立在原地。
初秋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悔恨。
五年前。
是他嘴硬,是他迟钝,是他骄傲自大,是他不肯低头。
是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小姑娘。
整整五年。
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他找了她整整五年。
杳无音信,遍寻不得。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重新站在他眼前。
这一次。
他绝不会再放手。
陌生人?
不可能。
从前他错过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
那这余生所有的时光。
他慢慢来补。
她当年写给他所有没寄出的信。
他会一封一封,全部讨回来。
走远之后。
林晓琪气得胸腔还在起伏,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真服了!沈逾白他凭什么啊?!五年杳无音信,现在突然冒出来拽你,他是不是有病?!”
“知夏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心软!当年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温知夏慢慢停下脚步,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口闷闷的,乱糟糟一片。
怎么会忘。
怎么可能忘。
十七岁的她,胆子小、内向、自卑。
而沈逾白,是全校遥遥领先的学神,是无数女生心动的白月光,耀眼得遥不可及。
她藏在心底的喜欢,卑微又渺小。
她不敢表白,不敢打扰,只能一遍又一遍把心事写在信纸上。
一封又一封。
攒了满满一抽屉。
每一封都是小心翼翼的心动,字字句句都是年少最纯粹的喜欢。
她本来打算毕业全部送给他。
可最后。
等来的,却是他的冷漠、疏离,和一场天大的误会。
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她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所有关联,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躲,就是五年。
“我没忘。”温知夏轻轻摇头,声音有点哑,“我不会心软的。”
五年都熬过来了。
早就放下了。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可心脏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骗不了人。
只要见到他,所有的平静都会瞬间崩塌。
“那就好!”林晓琪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咱们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谁也不招惹!沈逾白这种高冷自负的男人,最不值得!当初多少女生追他,他眼都不抬,摆明了就是清高,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温知夏淡淡应声,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思绪。
算了。
偶遇而已。
以后只要她刻意避开,应该不会再见几次。
偌大的南城大学,几万师生,哪有那么多频繁重逢的机会。
接下来几天,温知夏顺利入学、收拾宿舍、领书、开课。
生活慢慢步入正轨。
初秋的校园很美,梧桐成荫,晚风温柔。
和五年前压抑紧张的高中生活完全不同,松弛、自由、安稳。
温知夏渐渐安定下来,心态也慢慢平复。
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是一场短暂的风波,慢慢被她压在了心底。
她以为,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直到开学第三天。
研究生公共大课。
几百人的阶梯大教室。
温知夏和林晓琪坐在中后排,安静低头翻书。
上课铃声响起。
老师还没进来,教室喧闹一片。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冷白利落的手腕,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矜贵。
一瞬间。
整个喧闹的大教室,瞬间安静半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
是沈逾白。
温知夏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
心脏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早已保研顶尖名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南城大学的研究生课堂?!
不等她反应。
沈逾白的目光,已经穿透层层人群,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隔着满满一教室的人。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清晰、笃定,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下一瞬。
他抬步,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一步步,沉稳有力。
周围的学生纷纷下意识让路、侧目、小声议论。
“卧槽!这是谁啊?好帅!”
“也太绝了吧!这颜值这气质,秒杀全系啊!”
“我好像听过他!往届超级学神沈逾白!据说放弃顶尖学府保研名额回本校读研了!”
“为什么啊?疯了吧!”
无人知晓答案。
只有沈逾白自己清楚。
为什么放弃前途似锦的名校,执意回到这座小城,回到这所普通的学校。
只为一个人。
只为等她回来。
只为和她重逢。
只为补上五年所有的空白。
他一路走到她所在的那一排座位旁。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
停在温知夏身旁的空位前。
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清晰传入她耳中。
“这里,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