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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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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往后若要遣人,便莫再踏入栖梧宫半步,寻人也不必来此处。本宫素来喜静,若是心神遭扰,一时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于谁都不好看。”
太后心知此刻此地讨不到半分便宜,再争执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来日方长,她手中有的是筹谋与手段,不必急于一时。
“摆驾,回慈宁宫!”
太后重重一拂衣袖,带着一众宫人愤然离去。
寝殿门后,冷寂将方才那一场交锋尽数听入耳中,默然移步到另一侧案边坐下,刻意离殿门远了些。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识温衍唇舌间的锋芒。从前在黎州,她向来信奉能动手便不多言,何曾有过这般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的模样。
这便是她口中所说的棋子,是困住两人的枷锁吗?就连手握重兵的温瑾与身居相位的温迟,恐怕都不敢如此不留情面地折辱太后。
殿内,温衍回身落座,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缓缓啜饮。
“方才之事,实在不必取她性命。”冷寂面上依旧凝着冷色,只是语气已不复先前的强硬,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温衍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怎么,替她求情?你与她莫非有什么牵扯?”
一句话堵得冷寂胸中火气上涌,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下。此刻绝非冲动争执的时候,同这样一个心思难测之人争辩,毫无益处。
“我眼光尚不至于如此不堪,也并非为她求情。”冷寂别开视线,“你想如何处置,我懒得过问。太后召我,想来是催我前去批阅奏折,我先走了。”
他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既然温衍处处与太后针锋相对,那他便偏要反其道而行,总要叫她也尝尝不痛快的滋味。
冷寂静静望着她,可温衍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他半个目光,只顾垂首饮茶。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焦躁,忍不住开口:“喂,你便没有什么想说的?”
温衍只觉可笑。难道她要对他每一句话都一一回应不成,未免太过幼稚。“双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想去何处悉听尊便,与我何干?你要我再说些什么?”
冷寂霎时生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悔意。他原是盼着她出言拦上一拦,方才那番话,本就带着几分赌气,并未真打算应太后之召。
可纵然心思落空,帝王的体面不能丢。他咬牙稳住神色,终究转身踏出殿门。
温衍指尖轻轻转着白瓷茶杯,待到脚步声远去,她忽而松手。
“哐当——”
玉杯坠落在地,碎成数片。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弧。
太后,温瑾,温迟……这盘棋上的人,便该一个个入局。不必争一时输赢,待到双方两败俱伤之时,胜负,才轮到执棋之人落笔定夺。
慈宁宫内,大将军温瑾与丞相温迟已然候在太后面前。
温瑾率先躬身开口:“太后急召臣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太后一声冷嗤,胸中怒意未平:“还能有谁,便是你那好女儿!如今简直无法无天!”
二人闻言齐齐沉默片刻。他们记忆里的温衍素来沉静寡言,怎会骤然变得这般锋芒毕露。当年正是因为她们母女不甚讨喜,才被远远送往黎州,谁也没料到此番归京,性子竟翻天覆地,能将太后激成这般模样。
“太后娘娘,”丞相温迟面上浮起温和笑意,从容接话,“数年前太后尚在中宫之时,行事亦是雷厉风行。想来皇后此举,许是有心效仿太后当年风姿。”
太后受挫,本就是温家乐于见到的局面,他们自然不会真心站在太后这边。
太后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声色俱厉:“一派荒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们以为温家出了一位皇后,便可凌驾哀家之上?就连陛下都不敢这般放肆!若你们执意要鱼死网破,哀家自当奉陪到底,最后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娘娘息怒。”温瑾连忙上前圆场,“丞相不过一句戏言,当不得真。臣稍后便去见衍儿,好好训诫一番,定然不会再让她冲撞太后。”
太后手中仍握着部分大临兵权,背后宗室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此刻绝非撕破脸的时机,温瑾只得先出言稳住她。
“但愿你说到做到。”
二人自慈宁宫辞出,去往栖梧宫的路上,随身携带着一道帝王圣旨——以温衍心绪不稳、不宜统摄六宫为由,暂收回她手中凤印。
抵达栖梧宫时,温衍方才沐浴完毕,一身素雅得体的常服,免去了一场仪容上的争执。
“衍儿,方才为父所说,你可记下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万万不可再公然忤逆太后。凤印只是暂收,寻到机会自有取回之日。还有,你要好好利用皇帝,暗中打探太后那边的动向,我们自会设法与你联络。”
此刻的温衍温顺得如同寻常闺阁女儿,一一颔首应答:“父亲放心,女儿都记牢了,往后定然不再与太后起正面冲突。”
温迟看在眼里,只当方才那场冲突只是太后小题大做,温衍骨子里依旧是从前那个安静的姑娘,未见多少变化。二人不再多留,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温衍脸上乖巧的神色缓缓褪去,笑意深长。太后动作倒是迅疾,想出借温家父兄传旨收印这一招,逼得她不得不暂且退让。可那又如何?今日栖梧宫这一场对峙,已经足够令太后心生忌惮,往后一段时日,反倒能落得几分清净。明日,便是她全盘计划踏出的第一步。
亥时将近,冷寂才踏回栖梧宫。他本打算留在别处寝殿歇息,可今夜是他与温衍的新婚之夜,若是不在中宫留宿,太后必定借机发难。
整座宫殿寂然无声,灯火尽熄。冷寂只当温衍早已安睡,并未多想。可待他缓步走入内室,却赫然看见一道素白身影静坐在床沿,正手持木梳缓缓梳理长发。听见脚步声,那人偏过头来,目光直直看向他。
冷寂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去,脚下绊过门槛,重重跌落在地,声音都带着颤:“什……什么东西?!”
“是我。”温衍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辨清眼前人,冷寂胸中惊惶顿时转为恼火:“温衍!你在做什么?不点烛火,特意在此吓人吗?”
温衍缓缓起身,手中木梳依旧不曾停下,发丝随动作轻轻漾开:“亥时之后熄去灯火,是栖梧宫定下的规矩,不必多问。既回来了,便过来。”
冷寂心口尚在怦怦乱跳。昏暗中,他只能辨见那一身素白单衣与如瀑乌发,她静静立在那里,一句过来,竟叫他生出几分进退维谷的惶然。
“你……凤印被太后收回一事,与我无关,你莫要迁怒于我……啊!”
温衍懒得听他絮絮辩解,上前一步,直接将还站在原地的冷寂一把推跌在床上。
“不知道你兀自胡乱揣测些什么。”她微微俯身,语声清淡,“难道我生得这般可怖?看来大临这位天子,也不过是外表强撑罢了。”
若是此刻殿内燃着烛火,冷寂这一张脸,定然早已烧得通红。他强撑着底气,嘴硬道:“我方才只是试探你的态度,谁、谁会怕你。”
温衍低低笑了一声:“哦?既然不怕,你的声音为何抖得这样厉害?”
冷寂被她一语戳破,一时无言辩驳,索性不再答话,飞快褪除外袍鞋袜,翻身钻进床榻内侧,扯过锦被将大半身子裹住。
“这般急着安睡?今夜难道就这么空过?”
“温衍,你休要妄想!别忘了,是你先背弃约定,我绝不会碰你分毫,我恨你——”
“好了好了,”温衍略带不耐地打断他,“我耳力尚好,不必反复重申。睡你的吧。”
冷寂重重哼了一声,愤然转过身,脊背对着她,眼底沉沉,不知心底正盘算着什么。
温衍在一侧静静看着他,心中暗忖,说到底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少年人,纵然登上帝位,心性依旧稚嫩,单凭他一人,实在难以与深耕后宫多年的太后抗衡。看来她全盘的计划,还需再加快脚步。
翌日巳时,冷寂方才自沉睡中醒转,身侧早已空了,温衍不见踪迹。他早早穿戴整齐走出寝殿,恰好撞见归来的温衍。
“太后那边可曾遣人过来?”冷寂开口问道,心底藏着几分忐忑。
“来过了,在殿外伫立片刻便退走了,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听闻此话,冷寂悬着的心方才落地,随即又带着一丝委屈看向她:“那你为何不唤我起身?”
温衍面上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神色:“你并未吩咐我到时喊你,我怎知你愿不愿被惊扰。”
冷寂顿时语塞。这女子,怎得如此刻板不通情理。
“对了,我稍后要出宫一趟,去见大将军。我离开之后,你记得知会太后一声。”
“不准去。”冷寂下意识出声阻拦。
“你说了不算。”
冷寂望着她,终究无力拦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换上盛装,动身离宫。一路行至宫门,值守侍卫无人上前拦阻——允许温衍自由出入宫禁,本就是太后当初应允温大将军的特权。
那一身华贵凤袍太过惹眼,行路之间万人侧目,纵使不识皇后面容,也能一眼辨出身份。温衍便在外头又罩了一件沉黑大氅,掩去内里张扬的衣色,一路奔赴目的地:和亲王府。
递上名帖表明身份,她本欲径直入府,却被门房小厮拦了下来,只说要先入内通禀一声。
话音刚落,温衍周身气场便冷了下来。
“本宫不曾要他亲自出府远迎,已然算是给他和亲王府颜面,如今反倒要本宫在此等候?”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本宫的时间金贵,耗不起。既然府上这般待客,那本宫便先行回宫。今日和亲王府怠慢皇后这笔账,本宫自会回头同太后与大将军好好说道。”
小厮:?
他当场怔在原地,满心茫然。他不过是依规进去通报,怎么就成了怠慢羞辱皇后?
可一念及昨日栖梧宫传出的血腥之事,小厮哪里敢赌,连忙快步追上前,躬身急声挽留:“皇后娘娘留步!是小人不会说话,绝无半分轻慢娘娘之意!不必劳烦娘娘等候,快、快请入府!”
温衍脚步一顿,顺势折转身走入府门:“这才像样。不必再进去通报,直接领本宫去见人。”
“呃……是。”
小厮一面应声,一面悄悄朝身侧同伴递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借着引路的空隙,悄悄从另一条偏道快步奔入内院报信。
待到温衍踏入花厅之时,和亲王早已收到小厮的报信,一切布置妥当。他屏退了身侧仆从,案上茶具已然备好,静静等候她的到来。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驾临寒府,有失远迎。”和亲王躬身行礼,面上带着客套周全的笑意。
温衍径直落坐在他对面,淡淡开口打断这套虚礼:“王爷不必再说这些场面客套话,省去本宫应答的功夫,也好省下不少时辰。”
和亲王闻言,当即收敛脸上的浅笑,神色归于肃然:“既然娘娘开门见山,那臣便直问——娘娘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本宫要王爷站在我这一边,联手对抗太后、大将军,还有丞相。”
温衍一句话说得简短干脆,落在和亲王耳中却如同惊雷。他指尖猛地一颤,手中茶盏险些拿捏不住,茶水微微晃出杯沿。
“皇后娘娘……您可清楚方才这番话,分量有多重?”
相较和亲王眼底翻涌的震惊,温衍神态从容得近乎淡漠。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方才不疾不徐开口:“本宫神智清明,自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王爷可知,从前我在黎州,旁人都是如何唤我的?”
她稍作停顿,抬眼看向和亲王,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弧:“人人都唤我温疯子,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人。既是疯子,总要做几件旁人眼中离经叛道的事,不是吗?”
和亲王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娘娘,这番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臣或许只当是一句妄言。可偏偏是娘娘……”
“王爷切莫小觑。”温衍微微前倾身子,语声压低几分,“蝼蚁被逼到绝境,爆发出来的力量,照样能撼动大树。本宫此番前来,代表的从不止我一人,身后还有陛下。我是温家嫡女,而陛下名义上依附太后一党。两边势力,皆不会对我们二人多加提防,这份掩人耳目的身份,正是我们布局最大的优势。”
和亲王却依旧缓缓摇头,态度未曾松动半分:“单凭这些,远远不够。你们眼下尚且成不了气候。娘娘,请回吧。今日你我此番谈话,臣会守口如瓶。只是这样凶险的谋划,往后莫要再同臣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