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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另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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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四八的交入单先送到了,原目却迟了半日。
宋照微没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她将先到的一张压在案左,留出右边,继续誊昨日未清的几项。等赵延抱着原目过来,她连前后页一并摊开,才知道自己一直抄作旧录的两卷,记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事。
乙四六,修造领料勘销录。
乙四八,器用支给录。
年代相同,卷数也同为一卷。中间隔着一份杂记,三项排得很近。换号时摘掉了卷名,只抄旧录一卷,到了新目里,就很难再凭这几个字认清。
赵延用指尖抵着乙四八。
“这个就是新乙五二。黄签没写错。”
“写在什么上面,得另核。”宋照微说。
赵延没接,翻到下一页,指给她看乙四八还有一笔借出。
借往掌工署查核旧年器用支销,借据存另册,目上尚无销还。
“迁库前借出去的,后来补送。你看交入单。”
宋照微将左边那张纸移过来。四月十四日补交乙四八一卷,归入新乙五二。交出人一栏写掌工署,末尾有迁档处收件的押,借还的字样却没有。
宋照微又翻出最初核过的一百零七卷清单。新乙五二列在其中,算了一卷;西廊三柜复验所用的柜号,也有对应的移入位置。她将这几处连起来对过,才把交入单放在清单旁边,免得将另一批书的数也扯进来。
她问:“补送了,为什么借据不销?”
“问收还的人。我这里据交单转号。”
赵延将两张纸朝她推了推,显得很疲乏。他今日还要汇几柜的改号,自己手上这一本已经两处被记待核,不愿再平白领一处差错。
宋照微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将交入单号写在借卷一项旁边,没有径直列作未还。
可她也没有把那笔借出勾销。
唐棣来取原目时,宋照微已将四十四至四十九号都照录了,卷名、年代、借出注记,一项不省。
“掌工署那边,有没有回执?”她问。
唐棣看过,先去核了今日领册的范围,再拿着交入单找曹吏。回来的答复是,借据归借据,迁库补交归补交,不能拿旧册里一笔未销的借出,抵掉已收的一卷。
宋照微听完,将原目合上。
“那就请他们指出收了谁送来的原卷。”
唐棣瞧了她一眼,倒没有嫌她多问。
“我今日要去掌工署清退借册。你随我去,核这一笔。”
赵延听见,也要同行。他说自己的对照册被要求勿换页,倘若真是补交有漏,今日便得把缘由写明,不能等别处齐了再来追他。
三人过去时,掌工署的书手刚将待退的旧册捆成两摞。一摞要还国史院,一摞是内侍省借来的器用底簿,封套的颜色不同,却用了同样的麻绳。
唐棣没有立即说乙四八,只先按原定的退册清单逐项验收。
宋照微替她念卷名。念到一册短名,书手说不是这一卷,将旁边的长名也读全,她才发现末尾还有上下之分。
赵延站在后面等,手里的公件袋被他卷成了一个筒。
验到第二摞,书手从下头托出一本窄长的旧簿,封皮发暗,贴签却还完整。
乙四八。
器用支给录。
宋照微没有出声,等唐棣把卷名念完,才抬头看赵延。
赵延往前一步,问这册是不是还有别本。
书手将簿搁下:“借来的就这一本。”
“十四日你们没送回?”
“送回了,还能搁我这儿?”
他以为赵延怪自己拖欠,说原来查核的人没报完数,前几日留着有用,今日才准退。他带三人看借册簿,四月初的领入一笔尚在,今日退还栏空着,准备等内侍省接册的人验讫后再填。
赵延把补交单拿出来,纸摊在桌上,手却没松。
“这个呢?”
书手看了一遍,叫来管交接的同僚。那人仔细辨了单号,从一只匣里翻出四月十四日的发件底纸。
送过。
送的是题签抄目,不是卷。
“那边要编新号,先叫我把卷名、旧号、册数抄送过去。东西还查着,不能先还。来取的人知道。”
他指着底纸末尾的小字:原卷候核讫退。
宋照微将这句念了出来。
赵延终于松开交入单,坐到案角的一张矮杌上。案太高,他看纸须仰着头,停了片刻又站起来。
“我收到的就那张。”
掌工署的人也不肯认少字,说自己抄送有底,谁取的、何日取的都在。来人拿走后,如何又成补交原卷,他们不知道。
两边说得越来越快,唐棣将手里的清退册压在中间。
“先别把今天这卷退了。”
书手立刻将待还的乙四八往自己这边挪,显然很乐意有人把交接停住。唐棣却叫他仍按今日查见的原状列存,不许将借还一笔回填到十四日。
她转问赵延,黄签上的新号何时编成。
“十四日,收到补交单以后。”
“贴签的人呢?”
“另派的。我只出号。”
宋照微看着桌上的旧簿,忽然很想打开。若卷首卷尾都对得上,至少能把眼前这册认得更实。
她先问唐棣,得到准许,又请掌工署书手当面展卷。里面第一页记器用支给,末页有旧年结数,原目所记的年代相合。几张破损页曾用薄纸托过,借册时的残损注记也能对应。
她没有逐项翻里面的器物和钱数,只记录足以辨识此册的首尾与原有修补。
翻到末尾时,书手伸手托住快要断开的册脊,叫她别压。卷尾两张粘得紧,他取来一片干净薄纸,垫住指头,才慢慢分开。宋照微原想将辨识的几项写到一张纸上,看见那处补缀,另画了一个简图,注明在哪一页、靠哪一侧。
以后即使换了封套,也还可以回来对。眼前几个人认过的,不能只留一句卷名相合。
赵延也看了,签下今日见存掌工署。
“所以西廊那柜里,不能直接算这个。”宋照微说。
唐棣点头,却又叫她把话写清:眼前这册尚未归库,西廊新乙五二号下所指为何物,仍须启柜核实。
“别替里面没看过的东西起名。”
宋照微低头写,掌工署的书手在旁边数着未交的几册。他原来等着送走这批就能腾柜,如今又多留下一本,问到底留到什么时候。
唐棣请他将今日未退的缘由记在清单上,另外几册不受牵连,照常清退。涉及乙四八的原借据和十四日发件底纸,则请暂留,待两处正式核领。
宋照微将各项抄出,留一份在这里。赵延看她写完,要求在自己那行后面添上据迁档补交单出号,他并未亲收原卷。
她照添了,也把那张补交单的现存处写清。
出来时,赵延不再等唐棣,抱着纸先回东院,连路上有人叫他核另一柜,都说待会儿。
唐棣叫宋照微回内史局,自己去见曹吏。
“这回得开柜了。”
宋照微抱紧核录,问是否还要另请。
“当然。昨日只许看签,今日是今日。”
她们在院门口分开。宋照微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那份原目放回唐棣袋里。原目是唐棣领的,不能让她空着手回迁档处。
回局,崔静渊正在催几份将要汇呈的迁库报数。宋照微呈上所核,掌籍翻到乙四八的交入单,手停在一百零七卷那份汇数旁。
“你们前面说数对得上。”
“包里卷数对得上。这一号对应哪卷,还没对上。”
宋照微说完,自己也觉出这话的分量。她最先核的数没有加错,可一卷书究竟是谁,不能只靠一个数来答。
崔静渊将原拟汇呈的已清单抽出,命人暂扣乙四八、乙五二两项,不得因汇总缺号而径行销去。
旁边誊汇数的女史停了笔,问总数如何写。
“实点照列,未核身份另列。”
宋照微帮她找出相应的页,把两项移到待核栏。原本已经排齐的一页须重誊,那女史没有抱怨,只叫她把旁边多余的纸挪开,案上快摆不下了。
宋照微收好散纸,又替她取来新墨。女史试了试笔,说旧的还能用,先别磨了,叫她坐在另一端逐行报数。
她便从前一页念起。念到两项暂扣,女史在新页留了位置,没有挤写进去。等其余几行核完,两处空格仍明明白白地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