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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签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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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启柜,先看外签。”
唐棣把准核的牒递到曹吏手上,指着末尾那一行。迁档处给的答复很短,许核中层靠右一签,核后照旧封护,不得借此拆检柜内诸卷。
曹吏看过,收了原牒,叫值房取梯。
宋照微已带着空核纸等在廊下。她原想将乙四六的旧抄件一并拿出来,唐棣叫她先收着,只把邢六指认的格位图铺开。
“看见多少记多少,别先拿旧号找字。”
梯脚还是高低不齐。搬梯的人寻了块木楔,试着踩上去晃了两下,确认站稳,才让何澄过去。
何澄是被叫来验封的。他沿着三柜看完,报了封纸、锁口完好,站在一旁等落押。宋照微朝他点头,他只回了一下,没再问她抄过多少份回单。
今日比昨日多来了一人,是掌册吏赵延,腋下夹着新旧柜号对照册。他先问查哪柜,听见第二柜,便将册子翻开,手指夹在相应页内。
柜门右侧的黄签下边翘起,能看见一小截白纸。黄签上的字是乙五二,旁注旧录一卷。宋照微先记它在柜上的位置、签色、所见字样,落笔后又退开半步,让赵延看。
他瞧了一眼,说黄签是迁柜后补的,白签是旧签。两层压着并不稀奇,这边几柜都是这么改。
唐棣问是否可以揭看旧字。
赵延看向曹吏。曹吏把准牒又读了一遍,叫他们别动柜门封纸,只从原先翘起的边角看。
宋照微没有自己伸手。值房书手取来竹片,赵延上梯,先用竹片将黄签的松边轻轻托起。下边有浆粘着,他试了一下,不肯再往上挑。
“硬揭要坏。”
下面的人都等着。曹吏说那就只记能看见的,唐棣却叫宋照微把核纸递近些,问她现在能辨几个字。
“只见一个六字的下半。”
“那就还不够。”
唐棣请赵延先下来,在核纸上记明未能看全,须择法护签。赵延不肯写,说不是没准看,是纸粘得紧。
“就写粘紧。你不写,回去又成核过无异。”
赵延接过纸,皱着眉填了一行。他没从宋照微手里取笔,自己解开笔套,蘸了墨写。
纸上多了这句,曹吏才让值房去取润纸的清水和细笔。
书手端来的水装在粗碗里,碗口有个豁。宋照微接住,先将核纸移远,才托着站到梯下。赵延嫌她举得低,她往上送,水沿着豁口流到拇指上,她不敢抖手,直等他蘸过笔才退。
何澄取来一块干布,塞在柜签下方,免得水沿木面淌到门缝。他仍不肯替掌册人认号,但见人险些碰到封纸,立刻伸手挡了一下。
“这边别压。”
宋照微将碗换到另一手,腾出位置,谁也没有再催快些。
书手只在粘住的边缘稍稍润过,等浆松一点,再由赵延托开。黄签的背面随之卷起,字仍朝外,没有撕下。宋照微站在梯旁,看见白签上露出四、六两字,再往上,是一个乙字。
乙四六。
她写完,抬头又看。旧签尾部缺了角,卷数字样看不全,只能辨出“旧录”二字。
赵延下来,将新旧号报了一遍,和她所记相同。
宋照微这才打开带来的旧目抄件:乙四六,旧录一卷。新箱单中却记原缺,俟补。
三张纸摆在一处,赵延先拿自己的对照册,翻了几页。
“乙五二是新号,不能还照旧号找。”
“我们找的就是旧号。”唐棣说。
他把夹页抽出来,重新向前翻。乙四六这一行记作未收,后面没有新号;乙五二在另一页,记原号乙四八,旧录一卷。
宋照微把页次记下,问这两卷是不是同一种旧录。
赵延说得看原目,现在不能只凭这几个字认。
“那也不能把四十六当四十八。”
唐棣说完,转向曹吏,要将这一签列入不合项。
曹吏没应,先问有没有可能白签早就贴错了。旧柜、旧包改过几回,底下一张旧纸,不等于里面现在装着那一卷。
宋照微点头。
“是。所以要查的是两层签为什么对不上,不能据此说柜里找回了缺卷。”
曹吏看了她一眼。
“我也没说找回。”
她收住话,低头将方才写到一半的“原缺卷”划去,改为旧签乙四六、新签乙五二,依对照册不相应。
赵延又找了一次,将乙四八那页折了个小角,才想起不该折公册,忙抹平。他说这册是据交来各单合成,不是自己逐卷拆看。宋照微便请他指出合单的出处,另列待取的字号。
他不肯只由她抄,拿纸自行写了,一并夹到核录后面。
曹吏仍想按错签处理,叫他们将新旧两签都录存,再请掌册的回去核就行,眼前这柜不必耽搁。
“贴错也得查清再改。”唐棣道。
“我又没叫现在改。”
曹吏的声音高了些,何澄看过来。唐棣没与他争高低,把准牒拿到案边,问核后照旧封护,是不是只护原状,不许把旧签盖回去便销了这项。
曹吏没有接话,伸手叫书手取空签。
宋照微怕他要换,站起来,才看见书手取的是护签用的薄纸。旧黄签已经托起一角,不能就这样任风卷着。赵延将它放回原位,没有另涂浆盖死,外头罩一层护纸,留下可掀看的纸口。
护纸两端各落一押,内史局由唐棣署,迁档处由曹吏署。何澄复看柜门原封未动,在另一栏写明自己只见此次验护,不认旧新号的来历。
宋照微逐项录完,手腕酸得发胀。
她此前想过,若能看见乙四六,便能将杜蘅点过的缺号找回来。如今那三个字就在纸上,能留下的却仍是一项须核的差错。
可这回,须核的事写进了两处共同签认的清单。
唐棣点了纸数,将副件交给曹吏。曹吏看完柜号与两层签文,叫她把“杜女史当日所验”改掉。
“邢六只指了地方。她验到的,是不是这一签,你们谁亲见?”
宋照微重新翻出邢六的原话。中层靠右,黄签下有旧字,并没有把新签号说出来。
她照改成依随役指认位置核得,另记邢六未能识号。曹吏这才收下。
临走,他让赵延把对照册带回东院,明日先核乙四八的交入单,不能只顾乙四六。赵延答应,抱紧册子走了。
宋照微看着他出门,没有要求把整册留在自己手里,只请曹吏在本次清单上注明其去处,待核前勿换页重誊。
曹吏提笔写了存东院掌册处,又将原册现有页数添在下面。写罢,他把笔放下,说若处处这么记,半个月也核不完。
唐棣收起公件袋。
“今日这一签核完了。”
走出西廊,宋照微才发现自己的围布还系着,绕到身后压住了腰签。她解了一会儿,越拉越紧,唐棣等得不耐,伸手替她把活结翻回来。
“你方才怎么知道要问同一种旧录?”
“甲三柜那回,上下两册同一包,报数就少了一卷。我怕又把号和卷当成一样东西。”
唐棣没夸她,只叫她回去找原目时连前后几号一并领,别只摘自己想看的那一行。
两人在廊口分开。宋照微抱着核录,先去录房交纸,恰逢温雁书整理当日底稿。她问今天开柜没有,宋照微说没有,只看了外签。
“那么多人,一日就看一张?”
“一张。”
温雁书叹了口气,从案边腾出地方,让她把纸放平。她没有再问,接着点自己手里的一叠名册。
册边搁着一张夏季轮值的草单,宋照微原来的名字已不在清班里。温雁书请人将她自己的两日晚值挪开,旁边添了另一人的名字,还等那人点头。
宋照微看见了,问能不能替她抄些名册。温雁书说不必,这份各有分领,她替写了反而难销差,只请她送核录时顺道带一张领纸回帖。
宋照微应下,将回帖压进公件袋最外层,免得与自己的几张待核纸混了。
宋照微将两层签文誊入待核项,又把杜蘅草纸上的双点抄在旁边,注明原纸存处。那份草纸不能代替柜中的东西,但她现在知道,杜蘅留下的乙四六,不是一个无处可找的号。
她取过昨日的缺件清单,在这一项后补了日期和西廊柜位,原来的“原缺,俟补”仍留在前面,没有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