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巷》枙不吃葱

3、酸酸的 我当晚睡得

　　我当晚睡得极其不踏实。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韩逸揉我头发的动作，还有他那句带着笃定的“明天我找你”。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深刻怀疑自己这两年的清心寡欲，全是靠不见人硬撑出来的。一旦韩逸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所有的自制力都形同虚设。

　　第二天清晨，梧巷亮得很早。

　　没有城市刺耳的车流声，只有老街摊贩推车的轱辘响、邻里早起说话的轻声交谈，还有风吹梧桐叶温柔的簌簌声。我醒得格外早，躺在床上挣扎了十分钟。

　　去，大概率要被他撩得心慌意乱，一整天心绪不宁。

　　不去，以韩逸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敲我家门，到时候更尴尬。

　　权衡利弊，我只能认输。

　　慢吞吞起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浅色卫衣。我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眉眼清淡，肤色偏白，没什么精气神，一看就是被某个人搅得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无奈叹了口气。

　　暗恋真是天底下最没出息的软肋。

　　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重，很有分寸，跟韩逸平日里肆无忌惮的性子截然不同。

　　我开门。

　　少年褪去了昨天的随性，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外套，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站在晨光铺满的楼道里，耀眼得晃眼。他看见我，眉眼瞬间弯起来，熟稔自然：“挺快，我还以为要等你十分钟。”

　　我抿抿唇，没说话，低头换鞋。

　　心底那点酸涩又悄悄冒头。

　　他真的太自如了。自如的靠近，自如的邀约，自如的亲近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好像那两年断联的空白、我一个人熬的想念、独自翻遍他所有社交动态的卑微，从来都不存在。

　　巷口的早餐摊热气腾腾，是梧巷开了十几年的老店。

　　老板阿姨记性极好，看见我们俩，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哎哟！好久没见你们俩一起了，从小黏到大的两个小家伙，可算凑回来了。”

　　我耳尖瞬间升温，慌忙低头避开视线，假装看蒸笼里的包子。

　　韩逸倒是坦然得很，笑着应下：“是啊阿姨，以后天天来。”

　　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天天来？大可不必！

　　他仿佛听不懂我的无声抗拒，熟练地点了我从小到大爱吃的全套早餐，甜豆浆、酥脆油条，还有一屉软糯的奶黄包，全是我的口味，精准得吓人。

　　我愣了愣。

　　两年没见，他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点细微的小事，像小羽毛轻轻挠着心口，酸涩里掺了点不受控的甜，乱得人手足无措。

　　找了张临街的小桌子坐下，晨光透过梧桐缝隙落下来，碎光点点洒在桌面。我安静吃着早餐，刻意放慢速度，尽量不跟他对视，妄图减少心跳失控的频率。

　　韩逸却不老实，全程目光都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不吃？”我被逼得没办法，抬头小声问他。

　　他撑着下巴，笑意散漫：“看你吃，比我自己吃香。”

　　我：“……”

　　这人绝对是在外学了什么土味撩人的招数，回来专门祸害我。

　　我干脆彻底低头干饭，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里话外。

　　就在氛围暧昧又诡异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沈知予？好巧啊。”

　　是我同事林淼，家也住在梧巷，平时在单位对我很照顾，性格温柔大方。她手里提着早餐，笑着走到桌边，随口闲聊：“周末出来吃早饭呀？这位是？”

　　我下意识开口介绍：“我发小，韩逸。”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韩逸眼底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刚才还温柔散漫的人，瞬间冷了几分。

　　他没笑，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林淼，语气客气又疏离：“你好。”

　　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彻底消失，周身的气场冷得突兀。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变脸了？

　　林淼没察觉异样，依旧笑着跟我聊了两句工作的事，还顺口说了句：“下次单位团建，我喊你一起呀，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我点点头应了声好。

　　等林淼笑着走远，桌上的气氛彻底降到冰点。

　　韩逸收回目光，低头咬了口油条，动作没了刚才的松弛，沉默得过分。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好像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我又懵又有点荒唐的窃喜，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涩意漫上来。

　　他凭什么吃醋呢？

　　我们只是发小而已。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我、撩拨我，也可以毫无波澜地随时抽身。可我不行，我动了真心，藏了数年，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不对等的拉扯，最是磨人。

　　我捏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微微收紧，刻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韩逸抬眼看我，眼神有点沉，直勾勾盯着我：“你跟她很熟？”

　　“同事，住一个巷子，平时挺照顾我的。”我如实回答。

　　“挺照顾你？”韩逸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有点酸，“那我不在这两年，你跟别人相处得挺好？”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不然呢？我总不能两年闭门不出，守着一个杳无音信的人原地等待吧。

　　可这些话我没法说出口，只能沉默。

　　我的沉默好像刺激到了他。

　　韩逸放下手里的油条，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小桌子，目光牢牢锁住我，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偏执和委屈：“沈知予，我回来，不是来看你跟别人相处融洽的。”

　　风穿过巷口，吹动桌角，也吹乱了我所有的心思。

　　我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心跳轰然炸开。

　　酸涩、慌乱、心动，层层叠叠裹住我。

　　我好像，彻底栽在这场迟来的重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