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巷》枙不吃葱

2、关于暗恋 我这辈子为

　　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社死瞬间，大半都和韩逸有关。

　　小时候是抢我零食、抄我作业、故意在全班面前喊我小名，长大了倒好，直接升级，把我那点藏得死死的小心思，撩得我手足无措。

　　他扛着米袋走在前面，步子随意又轻快，熟门熟路得仿佛这两年离开青溪、杳无音信的人不是他。

　　梧巷的路不宽，两旁的梧桐枝桠交错，挡了大半天光。风吹过来，叶子簌簌落了一路。我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心底那点刻意压下去的酸涩，又悄悄冒了头。

　　其实我最难受的从来不是分开。

　　是他可以毫无芥蒂、熟稔如初地靠近我，好像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两年的空白，从未有过我一个人偷偷难熬的暗恋。

　　而我，连直视他的勇气都要提前蓄力。

　　一路到家，我掏出钥匙开门，刚想开口说谢谢，韩逸动作比我快，单手拎着米袋径直走进我家玄关。

　　我：“……”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家没人，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整套房子空空荡荡的，干净得过分。也正因冷清，随便一点动静、一点外人的气息，都显得格外突兀。

　　韩逸把米放好，站直身子扫了一圈客厅，眼神落在我摆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零散的书本，语气带点调侃：“一个人住这么久？挺乖，一点不乱。”

　　我尴尬地关上大门，耳根还热着，敷衍点头：“习惯了。”

　　他转过身看我，逆光站着，眉眼比少年时锋利很多，笑起来却还是以前那副欠欠的样子：“习惯一个人，不习惯见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原地心虚跑路。

　　这人怎么两年不见，洞察力这么离谱。

　　我强行稳住表情，一本正经睁眼说瞎话：“没有，就是太久没见，有点陌生。”

　　这话我说得真诚至极，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结果韩逸直接笑出声，往前半步，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着我的眼睛。

　　距离骤然拉近。

　　我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瞬间空白。

　　太近了。

　　近到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不是县城街边烟火气的味道，是外面城市干净的冷风气息，陌生，又致命熟悉。

　　他盯着我泛红的耳尖，慢悠悠拆穿我：“陌生？沈知予，你脸红什么。”

　　我：“……”

　　完了。

　　撒谎被当场抓包，我这辈子在韩逸面前算是没隐私可言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嘴硬到底：“屋里有点热。”

　　韩逸挑眉，明显不信，却也没继续逗我，直起身子，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我搬回来了，就在老房子，我爸妈这几天也回青溪常住。以后咱俩，邻居照旧。”

　　我心脏猛地一沉。

　　邻居照旧。

　　四个字，直接宣判我接下来的日子，彻底无处可逃。

　　以前他不在，我还能靠着避开所有旧地、隔绝所有回忆，勉强把暗恋压成心底不起眼的褶皱。现在他人就在梧巷，抬头见、低头也见，我这点藏了好几年的心事，早晚要被他扒得一干二净。

　　心底轻轻泛起一点涩。

　　我小声应了个嗯，情绪蔫蔫的。

　　韩逸倒是心情极好，靠在玄关墙边看着我，闲得没事一样唠嗑：“对了，你这两年就老老实实上班、下班、回家？没谈恋爱？”

　　我猛地抬头看他，有点懵。

　　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下意识摇头：“没有。”

　　他眼底笑意淡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也是，你这么闷，估计也没人追。”

　　我：？

　　我瞬间被气笑了。

　　真的，韩逸这人，不管多久不见，嘴欠的毛病永远不改。

　　明明是很容易让人心里发酸的氛围，被他一句话搞得我酸涩全无，只剩想把他赶出家门的冲动。

　　我没好气地赶人：“东西放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韩逸不挪窝，抱臂看着我，故意逗我：“用完就赶人？沈知予你好绝情。”

　　我被他撩得又慌又烦，偏偏还没法发作，只能冷着脸装淡定，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一边是压不住的心动，一边是不敢言说的酸涩，还有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窘迫。

　　他看我真的有点无奈了，终于不再胡闹，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指尖擦过发顶的瞬间，我整个人浑身一僵。

　　少年时无数次憧憬的触碰，时隔多年，居然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不逗你了。”韩逸收回手，语气软了点，“明天周末，早上别睡懒觉，巷口早餐摊，我请你吃豆浆油条。”

　　我下意识想拒绝。

　　太近了，太频繁了，我怕我扛不住。

　　可还没等我开口，韩逸就提前堵死我的退路：“不准拒绝，弥补我消失的两年。”

　　他说完，转身开门，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眉眼明亮，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天我找你。”

　　大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瞬间恢复安静。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半天没动，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梧巷的晚风钻进来，轻轻扫过窗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是他先消失两年，明明是我独自酸涩了整整两年。

　　怎么他一回来，轻描淡写几句话、一个小动作，就把我苦心经营两年的平静生活，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更离谱的是——

　　我居然，半点都不想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