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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认相知 在祭祀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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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祀典礼上出现这种情况实属稀奇,事到如今众人不知该如何处理,默默观察着骊夫人和仲姬。
仲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心中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俏丽的脸上出现悲伤的神色,泪眼婆娑地看向玄烈离开的方向,心中无限惆怅:“玄烈君为何要这般对我?”
“夫人既嘱意仲姬,合该为她早做打算,虽有辟邪珠护着,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呀。”有人建议道。小辈的不便插言,可二公子还在这儿,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缺心眼儿,囫囵个就把仲姬许给二公子了。
族老们已是明示了,仲姬肉身凡胎,既不能与高阳氏联姻,待在冥界只是枉然,趁早送回去便罢。
经过堂上一番闹腾,此刻车舆里显得异常安静,二人分侧两端而坐,不发一言。南乐仪气得不行,这一主一仆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更气的还是自己,竟上赶着凑热闹。玄烈也气不打一处来,脑海中不停闪现方才在堂上她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是没心没肺。
只有鸢至在前面架着马车颇为得意,今日若不是他灵机一动,少主恐怕就要一直被架在祠堂上下不来啦!
车马在临沧院门前停下,仿佛玄烈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南乐仪倒是利索,想来也是自己要来看看,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该回去了。她看着玄烈:“祭祀大典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只是这玄津,还要劳烦你送我过去。”
鸢至热情地凑上前,深情并茂跟南乐仪唠起嗑来:“南姑娘,我们这里的庆典可好看了,有百鬼祭、评谈、说戏……嘿嘿,你知道这亡魂一多吧,它们多少觉着自己冤呐!天天在大街上逗留对天申冤,否则这日子一长魂儿散了,到时候都没处说理。这里还能听到不少街头巷议呐!简直是情报集散地!噢!还有夜祭,台上那美人可多了,都是歌舞乐妓,那打扮那样貌,啧啧,真是百花齐放呀……”
南乐仪心知肚明:“多谢你的好意。”
见她不应承,鸢至换了个招,一脸痛心,欲说还休:“南姑娘,我家少主他苦啊!”话到一半,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一个跨步凑到她耳旁:“你俩之前都私定终身了,咋?成了仙全忘啦?”
消息强度太大,南乐仪只觉着脑袋嗡嗡的,看着鸢至挤眉弄眼的样儿,迫切想知道以前的故事。
“我当初是如何救的你?”临沧院内厅,二人一左一右端坐榻上,看着闭目养神的玄烈。
“你可知休与山的来历?”玄烈双眼微闭,略显疲惫。
“当然。”南乐仪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一个男子,他疲惫脸庞瘦削而苍白,竟心生不忍,缓缓道来:“上古记载休与山「帝台祷百神」,此地幽谷深处藏天地灵隙,阴阳二气在此相融,可供阴神暂栖,故可作为阴阳灵脉交汇点,是阳间稳定的阴阳灵隙、幽明通道。”
“正是。”玄烈慵懒地睁开眼看着她,道:“你未修成地仙之前出生于医药世家,跟随‘逍遥散医’学医修道,他是游历世间的散仙,无名,医术却诡谲精湛。”
“师父乃一介散仙,散仙若不升阶,难逃神形寂灭之道。”她忽然联想到这一层,自言自语道。
“那日我被玄瀛以查点之由叫去噬魂渊,被偷袭坠崖,噬魂渊底封锁的是阳间最大恶极,且将要散尽气数的孤魂野鬼,怨念极重。我被重创致使气息骤然逆行,体内气机几近瘀滞,毫无反抗之力。为了不被鬼魂吞噬,跳入一处凹地掩藏起来,调用龟息之术护住心脉,在我以为必死无疑之际,偶然发现凹地之下藏有玄机,我只有顺势滚落,未曾想竟跨过了阴阳边界,坠入休与山地界。”
乐仪听得入神,玄烈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凛冽孤僻的样子,竟有如此遭遇。
“待我醒来之时,就看见逍遥散仙和你。”
“……”南乐仪沉默,仿佛触到了一丝丝遥远的记忆,原来师父是为了救玄烈才损耗了大半修为。在她修成地仙后没几年,师父就离开了,到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怎么?”
“师父在我成仙后不久便离开了,我这些年去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他,我甚至不知他还在不在,这里会不会有他的踪迹?”南乐仪有些伤感。
“逍遥散仙性情孤僻乖张,你能传承他的一切,想必他已心安。你要知道,长生在世也就有了无尽的烦扰。”玄烈语气柔软,浅浅道来。
“你是说他老人家没了?”
“你如今已有些修为,可知神仙也是有命数的?神形寂灭后行销于土,神散归虚,不复有灵?”
“我知道。”她乖巧点头。
玄烈理解肉身成仙后难免忘记前尘记忆,况且修道之路漫长,为了专注修道,稳固道基,主动封存凡尘杂念也是常有的。这么一想,又同她说了好些话,方才的怨气也慢慢散了。
“那鸢至说的‘私定终身’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南乐仪不加掩饰又求知的双眼,玄烈颇感无奈,她到底有没有一点闺阁秀气、稳重自持?
“就是字面意思。”
“咱俩以前是相互爱慕才私定终身吗?”
“……”
“是谁先喜欢谁呀?”
“……”
玄烈被问得有些烦了,让婢子取来水晶兰。婢子打开木匣,只见其透明有型,肉质饱满,挺立在匣中,根部被原土滋养着,成色形状都极好。
“这是水晶兰,食之可青春永驻,保肉身不腐,它在阳间难得一见,你不如带一株回去。”玄烈叮嘱后递给她。
“真的吗?多谢公子!”南乐仪心下大喜,随性敛衽,灿然笑道。
“……”见她如此开心,玄烈有些无措,木木地看着她。
既然把话说开了,她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现下她满脑子计划着等城外亮了灯去看看热闹。
她曾翻阅过一本《幽冥奇闻轶考》,里面零星记录了冥界的百鬼戏,这原是在阳间投告无门的鬼魂,怨念深重难以消散,在来到冥界的途中不厌其烦地讲述自身遭遇,便慢慢分化成了「评述」和「百鬼戏」,在路边扎上台子,或说或唱……正如鸢至所说,还能听到许多秘辛。
闲来无事,两人正在后园水榭中赏景品茶,一婢子寻来报他,说仲姬求见。
玄烈抬眼看向院门,知道她此刻正怒气冲冲,道:“请她过来。”
仲姬气势汹汹走进来,道:“仲姬有一事不明,特来请君赐教!”
知道她要说的不是好话,而自己若多说一句她就得炸,玄烈并不作声。
“快别站着了,这里坐吧。”气氛尴尬了半晌,南乐仪示意婢子在石桌旁加个蒲团,邀仲姬入坐。
“你少惺惺作态!”仲姬朝她丢了个白眼。
“……”南乐仪不语,呵呵,又自作多情了。她只是不想这么尴尬,谁叫她也是事儿赶事儿碰上了呢。
“你少在我这里放肆。”再烫的热茶也遮不住玄烈冰冷的嘴。
“玄烈君难道忘了阳仙阴神本源相克,有违天地秩序么?!”
“你再聒噪一句,便回绥华殿去。”
仲姬先是盯着玄烈看了一会儿,又盯着南乐仪看了一会儿,将一纸婚约拍在石桌上,冷哼一声离开了。
南乐仪瞅了瞅,那是一纸与高阳氏子孙的空白婚契。她忽然发觉仲姬不会如此轻易放弃与玄烈成婚,而她这个“阻碍”似乎有一箭双雕之效:既可以挡掉玄烈的婚约,还可因身份不相容无限拖延下去。
姑且于她而言也没坏处,就是名声差了点,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名人,倒也无伤大雅,还在冥界还多了个厉害的熟人,只是她对这种求而不得的执念不太理解。
“仲姬生的好看,也是性情中人,她身份贵重,才貌身份倒确与你相配。”南乐仪斟着茶,回想起先前去拜见骊夫人,言语里颇有几分让她从中调和调和的意思。
南乐仪时不时观察对面的动静,一双幽幽的乌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令她浑身不自在,她用笑容略略掩饰尴尬,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
“你的意思是让我考虑考虑?”
“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你能抵抗?”
“这确是惯例,却并非礼法。”
“你……不会真想跟我成亲吧?”
“你若愿意,我们可即刻拜堂。”
“啊?”话说回来,此事值得讨论一二:“话说神鬼结合到底会怎样啊?”
“我不是鬼。”
“我是说他们说的阳仙阴神。”
“你想一试?”
“……”这人明明就不想好好说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南乐仪起身便要离开,玄烈眼疾手快,牢牢钳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她愤然转身默默盯着他,试图造成一种威慑。
“是你不回答我在先。”对方稍有收敛。
“是你无理取闹在先。”
“我说真的。”
“阴阳殊途呀,你但凡打听打听呢。”
“你这么守规矩?”
“你这么不守规矩?”
“学舌可没意思。”玄烈轻轻放开了手。
“也是,那跟你成亲有什么好处?”
“哎,该有的你都有了。”玄烈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除了长生不死,不愁吃穿倒也没什么好处了。
夜幕已至,寒意袭来。见二人没吵闹了,婢子才升起炭火,将晚膳送至水榭,木柴的爆裂声给宁静的小院平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先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出城看戏呢。”看他一脸不乐意,南乐仪稍感歉意,将筷子递给他,二人沉默着用完了一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