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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向天赌命 难道他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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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归尘手中牢牢地抓住火树银花的引线,一步一步朝妖冶男子逼近!
妖冶男子的脸上因为先前的擦伤沾上了些许血迹,看上去既妖异又可怖,他望着少年靠近的步伐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威胁道:“你真当我躲不开?”
“那就试试。”叶归尘很肯定地回望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地闪躲,少年人清秀的面庞上一反常态地露出狠绝之色:
“躲不躲得开我不知道,但你这张脸肯定是彻底毁了!”
妖冶男子整张脸剧烈地抽搐了下,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与憎恶交织的神色。
叶归尘早就看了出来,不知为何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妖冶男子极其在意自己的相貌。
他原本的轮廓和五官依稀能看出来生得极好,但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皮肤损毁,只能依靠浓厚的脂粉掩盖,所以才会表现出这样一副好看又怪异的样子来。
一时间,房间内气氛剑拔弩张,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温玉琢,带凌不疑和裴怜舟先离开这里,到地面上去。”叶归尘一边与妖冶男子分毫不让地对峙着,一边吩咐道。
妖冶男子微微侧身,刚一抬手想要阻拦,就听得叶归尘大声喝道:“不要命的话你就拦他们一下试试!”
妖冶男子咬着牙犹豫几番,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论身手、论轻功、论内力,他自然要比眼前这个遍体鳞伤、连剑都快握不住的少年强上太多,可是这少年手上拉着引线,只要一个闪失,整个房间恐怕便要炸成碎片。
自己即使出手再快,也无法保证能将引线完好地从少年的手中抢过去。
他气得脸一阵发青一阵发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玉琢和凌不疑将裴怜舟支起来向外走去。
叶归尘也是在打赌。他不确定温玉琢的火树银花威力究竟如何,也不确定这些堆放在地窖中的陈年硫磺是否已经受潮。
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这是他们四人唯一的出路,所以他一丝一毫的犹疑都不敢表露出来。
同样,他确信妖冶男子也赌不起。
裴怜舟在温玉琢和凌不疑的帮助下终于苏醒过来,他腿上伤势甚重,微微发出一声呻吟。
凌不疑有些犹豫地望着叶归尘,面色凝重:“师兄,你…”
叶归尘不敢回头分心,口中道:“你们先上去,我有办法,晚点上来。”
叶归尘与妖冶男子的对峙一分一毫都分不得心,凌不疑虽然心中担忧,也知道不能再给师兄添乱,只能默默寄希望于叶归尘另有办法自行脱身。
温玉琢拉了一拉她的小手,不住地低声催促道:“先走了,走了。”
叶归尘手中一直紧紧地举着那枚火树银花的引线,眼睛一点儿也不敢眨地盯着妖冶男子,一直等到温玉琢三人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不见。
对峙之间,他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麻,指间亦因为伤势而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这一细节逃不过妖冶男子的眼睛,他禁不住冷笑着对叶归尘道:“死小子,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先死为止。”
“真是牙尖嘴利,居然敢威胁我…哼哼,下次你若落到我的手里,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叶归尘想到家仇,眼睛微微一红:“你没这个机会。”
眼见叶归尘软硬不吃,妖冶男子虽然受了胁迫不敢乱动,心中却开始盘算。
如此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这少年看上去俊秀乖巧,谁曾想居然是这么一副不管不顾的疯劲儿,今夜简直是阴沟里翻了船。
眼见少年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此时若是一个不小心没拿住引线,自己岂不是要跟着送命于此?
妖冶男子一双幽深的眸子转了转,决定铤而走险。
他忽而又带着丝丝魅惑的声音开口道:“你这么拉着引线,是要跟我同归于尽么?”
虽然此时使用催眠之术风险极高,但若再不有所动作,结局恐怕更差。
少年的身体在那带着催眠的声音下果然微微一滞。
妖冶男子微微笑了笑,继续叹了口气道:“可怜啊,小小年纪就受了那样的苦楚,如今还不给自己留条命么?那一夜真的好血腥啊,我都记得当时的场景,江南的雨都像是被染红了…你爹娘若知道你命丧于此,地下也不会安息的,乖,把火折子交给我…”
叶归尘感觉迷迷糊糊间回到了那个夜晚。
好多好多的血,好冷,好疼,好难受…
少年本就疲累交加,伤痕累累,此时此刻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你才几岁?十三?十四?你还这么小,不想就这样死了吧…”
“我…不想…”少年在催眠的诱惑下喃喃地吐露了心声。
他的命是爹娘和弟弟换来的,他还不想死,他要练剑,要报仇,还要长大以后孝敬师父。
妖冶男子极擅洞察人的心理,循循善诱地将少年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脆弱勾出。
“乖…那就把这火折子交给我,稳稳地递过来,来…”
叶归尘迷迷糊糊地向前一步,又将手停住了,他摇着头拼命地抵抗着催眠的诱惑:“不…不能交给仇人…不能…交给你…我绝不向仇人…低头…”
“可不低头你就会死,这就是你的命啊,乖孩子…”妖冶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诱导着:“认命吧…”
认命?
这两个字像闪电般忽然劈亮了叶归尘混混沌沌的大脑。
他忽然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难道他的命就是当个天煞孤星,当个众人同情可怜的叶家孤子,当个永远也没办法替家人报仇的废物么?
难道他不想死,就只能乖乖地向仇人低头么?
叶归尘被狠狠地戳到了心底最深的伤疤,反而被激起了一股绝境之中不服输的斗志来!
“我绝不认命!”
眼见妖冶男子已经趁着刚才催眠自己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近了过来,伸出手堪堪便要来抢过火树银花!
决不能让他抢到!就算是死也不能!
那就…向老天赌一把吧!
“我…我想你去死!”少年忽然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他一下子间挣脱了那催眠的影响,直接拉开引线将火树银花狠狠地冲妖冶男子身上扔去!
妖冶男子惨叫着连忙向后飞去!
火光迸发之际,叶归尘也终于彻彻底底清醒过来,不知全身从哪儿来的一股气力支撑着自己转身往外逃去!
身后是火光爆炸声阵阵,爆炸引发了整个地下工坊的连锁反应。
此处本就存着不少未被清理的硫磺粉末,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传来,房间也开始逐渐坍塌。
与此同时,叶归尘疯了也似地在镜子迷宫里向外逃去。
他暗暗捏了把汗,正如妖冶男子所说,自己身上也肯定无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硫磺,一个不小心便是双双送命,但是刚才…他还是选择了赌一把。
少年轻狂,向天赌命又何妨?
若是生,那便是手刃仇人。若是死,那便是同归于尽。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乖乖向仇人低头,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都可以接受。
所幸他身上沾到的硫磺不多,而且那硫磺显然已经受潮了一部分。
他赌赢了。
叶归尘一口气踉踉跄跄地跑出镜子迷宫,回到先前的药人血祭的开阔工坊处,此时太公太婆、鼎奴和数百名药人的尸身还堆积在此处,散发出阵阵血腥恶臭之味。
他赶紧将石门紧紧地关上,只听到里面轰隆隆地传来爆炸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恐怕连这石门也快顶不住了!
情急之下,叶归尘顾不上地面上那些恶心古怪的药人尸堆,踩在如山一般的尸堆身上往地窖出口继续跑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踝一紧!
他低头望去,只见一只手从尸堆中伸出来,紧紧地攥住了他!
叶归尘骤然之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战栗起来!他不知道是否是那些怪物尚未死绝,提起剑下意识地向下砍去!
剑身向下递了一半却堪堪停住在了半空。
透过那层层堆叠的血尸小山,叶归尘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奄奄一息、浑身血污、一头乱毛,正死命地攥住他的脚踝。
小男孩嘶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微弱的字:“救…救。”
竟然是一个理智尚存的活人!
那小男孩的一双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如同一只小狼崽般带着丝野性和灵气,眼神中似是充满了对生的渴求。
小男孩张开嘴动了动,却虚弱地再也发不出声音来,而后一歪头晕了过去,松开了攥住叶归尘脚踝的小手。
叶归尘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地击中了。
这样眼神竟是那么的熟悉,叶归尘忽然感觉像是被人狠狠地撕开用坚强伪装的皮肤,然后触及到最沉痛而鲜血淋漓的伤。
五年前他抱着濒死的弟弟,绝望地哭喊着在黑夜里奔跑时,也曾在弟弟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曾经亲眼看过一双类似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芒。
明明情势已经凶险万分,在此处再拖一秒都可能命丧爆炸尸骨无存,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暇再去救人。
可是叶归尘还是犹豫了。
地面上,温玉琢守在地窖出口外,时不时灵活地探头探脑往下望去。
“师兄能出来么?”
“应该…应该可以吧…”
凌不疑一边担忧地朝地窖入口望去,一边替裴怜舟包扎了伤口,期间裴怜舟虚弱地又疼晕了好几次,一张小脸惨白不已。
将裴怜舟放在一棵大树下靠住让他休息后,凌不疑这才嘶得一声倒吸了口冷气。
温玉琢听得声音回头望去,却见凌不疑适才在地窖中与妖冶男子打斗时,后背被尖爪划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血肉都外翻了出来,鲜血浸染了一大片衣衫。
只是从她受伤开始一直到脱离险境,居然都没叫喊过。
昏暗的月光下,女孩如一头瘦弱的小兽,清冷的小脸已因疼痛而变得苍白,兀自倔强沉默。
温玉琢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凌不疑一声不吭地扯下了一块布条,艰难地处理着自己背后的伤口。
但背后的位置极其刁钻,总有几处是手顾及不到的。
温玉琢忽然别别扭扭地走了上前,不复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我…我来吧。”
凌不疑半信半疑地望着这个平日里的讨厌鬼,但不得不承认,今夜的历险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便道:“多谢。”
然而,此番献殷勤效果不佳,温大少爷平日里第一次伺候人包扎,毛手毛脚地好几次戳到了凌不疑的伤口上,疼得凌不疑直咬牙:“你是故意的吗温玉琢?!”
温玉琢平生第一次真真正正想替凌不疑做点儿好事,十分冤枉,一脸真诚:“是!…啊不是,我是说我是认真的!”
“…滚。”
“至少比你自己来好点儿吧…凶巴巴地干什么呢好心当成驴肝肺?”
惨不忍睹地包扎终于完成,只能说勉强和凌不疑自己动手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地窖中传来了轰鸣的爆炸声!
那爆炸声由远及近,渐渐越来越大!
温玉琢和凌不疑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叶归尘,还在下面!
凌不疑忍着伤痛拾起地上的断雪刀:“我下去找师兄。”
温玉琢赶紧一把拉住她:“疯了吗你?地窖下面全是硫磺,你听那声音到处都在爆炸!别下去!”
“那叶归尘怎么办?”
“他不是说他有办法脱身么…他功夫比我们强,应该有办法。”温玉琢有些心虚地答道。
“有什么办法,这地下就这么一个出口,他没走出来的话,有什么办法?”凌不疑生气地吼道。
“可是现在下去也太危险了,总得先保证自己安全吧…”温玉琢焦急地脱口而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凌不疑忽然一把甩开他的手,定定道:“我不知道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只知道同伴有难,不能弃之不顾!”
温玉琢怔住了,他感觉对面女孩的眼睛亮闪闪的,好像能刺痛自己一样。
明明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更何况他是温家少主,性命自然比旁人金贵上不少,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偏偏面对女孩时,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好好好,就你是英雄好汉,要下去一起下去就是了,我让你一个女孩子下去我还算男人么我!”温玉琢跺了跺脚,赌气地道。
就在这时,两人停止了争吵。
只见叶归尘一身血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正艰难地从地窖入口处爬了上来。
背后还背着一个黑黢黢的玩意儿。
下一刻,整个地窖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地窖入口在叶归尘爬出的那一刹那,坍塌了!
“师兄你出来了!”
“叶归尘你出来啦…我滴妈呀,你这是捡了个什么玩意儿…诶,是个小孩子?”
“救下来的,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山找师父…”
“走走走,一起打包带走,赶紧回去。”想到今夜的经历,温玉琢心有余悸,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在陈村多待了。
“师兄,你还好么?”凌不疑担忧地望着叶归尘。
叶归尘勉强点了点头:“还…”
下一刻,他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他不好。”温玉琢在一旁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凌不疑狠狠地白了温玉琢一眼,转头看向刚刚苏醒过来的裴怜舟,“怜舟,你还能走得动么?”
裴怜舟赶紧点了点头:“我可以我可以,对不起…”他又低下头去,浓密的眼睫毛盖住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我太弱,一下就被敌人抓去,给师兄师姐们添麻烦了。”
温玉琢催促:“哎呀什么弱不弱的,你才几岁,别啰里啰嗦的,快走快走。”
不知不觉夜已过半,东方微白,浓雾散去,透着凌晨刺骨的寒意。山间小路上,一行半大孩子如倦鸟归巢般匆匆往不吾山方向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