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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小蓝花 就这么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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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倾川终究还是拗不过叶归尘的乞求,带着少年下了山。
刚一来到不吾山脚下,便看到了一场以生死为筹码的追逐戏。
只见树林外,陈嚣正在与两个鬼影苦苦周旋。
陈嚣但闻一阵阴测测的笑声,一个鬼影便已到了近前。暮色中但见一张苍白的鬼脸,贪婪而残忍地张着大口,仿佛要撕咬陈嚣的血肉。
说时迟那时快,陈嚣心中惊慌,脚下却丝毫不耽搁,左腿后划跟着腰身一扭,堪堪避开直冲面门的鬼影。他来不及看清那鬼影的去处,便听的身后沙沙作响,当即俯身往斜刺里冲去。
待他起身回头,便见两个一模一样的鬼影,阴测测又桀桀怪笑地看着自己。陈嚣大喊一声“鬼呀”,转身拔腿就跑。
两个鬼影紧跟着追去。他们身形飘忽,仿佛没有重量。
可说也奇怪,陈嚣一路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被抓住,却又总是侥幸逃过。
不远处的树影中,少年人紧握剑身,随时准备冲出救人。可他身边的长者泰然如山,不肯发话,他便也只能按捺住性子。
陆倾川看着陈嚣脚下七转八拐,问道:“尘儿,看出些什么了吗?”
叶归尘急道:“那两个人身法诡异,瞧着与陈村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同源。他们出招狠辣,分明是要人性命。师父,我们得救人啊。”
陆倾川点头,又问:“还有呢?”
还有?叶归尘不解,仔细看追逐的三人,猛地反应过来:“陈嚣的步法,这是我练的流云步!”
陆倾川莞尔:“看来你没教他,确是他自己偷学的。”
二人说话间,那头陈嚣已近力竭,眼看着便要被追上。陆倾川再不迟疑,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如闪电一般,两个黑影顷刻便做了尘。
等到叶归尘反应过来追上去时,陈嚣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地上两滩漆黑的腐尸,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陆倾川解释道:“这是药人,只知听命行事却无意识,实则早就是死人了。”
难怪。叶归尘本想问师父为何不留活口,当下再看那两具尸身却感到几分悲哀。
他很快按下心中情绪,上前扶起陈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陈嚣回过神来,赌气也似地推开叶归尘,瞪着陆倾川,言语间虚张声势做出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道:“你们跑来做什么?”
不待叶归尘回答,陆倾川便冷冷道:“自是来问责。你未经许可,便偷学本门武功,想就这么走了不成?”
陈嚣梗着脖子道:“你胡说!我哪有学你们什么狗屁功夫?”
叶归尘咳嗽一声,小声道:“你刚刚逃跑时,使用的步法是师父亲自教我的流云步。”
陈嚣皱眉想了想,豁然道:“那也算是武功?我不过看你跑起来的样子好看,就照着走了几次而已。这种走路的法子也能打架不成?”
陆倾川道:“若非这流云步,你这会儿早没命了。”
陈嚣撇撇嘴,再开口语气已弱了三分:“那我学都学了,你们想怎样?”
陆倾川上前一步,直直看向他。陈嚣心中胆怯,只觉陆倾川比方才的两个鬼影更加吓人。可他也不肯后退,反而更犟着脖子,倔驴一般瞪了回去。
陆倾川道:“按江湖上的规矩,你偷学的是步法,那便该砍了腿。”
陈嚣顿时腿软。他回头四顾,只见黑沉沉一片无处可逃。他心念数转,转而嬉皮笑脸道:“陆大侠您严重了。我是照着叶师兄偷偷练了会,可就这几天能练出什么呢?您今日且放我下山,我保证三天把什么都忘干净。”
见他变脸如此之快,饶是陆倾川也不禁觉得好笑。陆倾川不理他胡言,正色道:“我且问你,这些药人为何要杀你?”
陈嚣方才听二人说话,知道药人指的是那两道鬼影,闻言便答道:“大侠您有所不知,我在陈村见过和他俩相似的人,想来是从陈村追过来的。”
陆倾川道:“药人虽是耗材,制作却也费周折。你若只是一个寻常人,他们不至于派两个药人专程埋伏你。而且若我没有猜错,大概率不止两个,毕竟下山的路不止这一条。”
陈嚣顿时愣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后脑。
他本以为自己就是被赶下山,运气不好才遇到了妖冶男子的手下,可现下把一切串起来仔细回想,登时冷汗直流。
陆倾川道:“现在肯说了吗?”
“我、我,”陈嚣嗫嚅两声,心虚地看看陆倾川,又看看叶归尘,心一横,坦言道:“那个妖冶男子叫殷罗刹,他的同伙追杀我,大概因为认定我是叛徒。”
叶归尘不解:“叛徒?”
陈嚣低着头,不敢看二人。
陈嚣有一件事没有说谎,那就是他的确是陈村人。不是流浪到陈村,而是土生土长的陈村小孩。
陈嚣的娘亲在生下他时便难产去世,父亲自此一蹶不振,待到陈嚣五岁也撒手人寰。陈村的村长并非良善老者,反而霸占了陈嚣父母的房屋与田地,只允许陈嚣睡在湿柴堆里。邻里也说陈嚣命硬,克死了父母,谁也不待见他。
陈嚣在家乡过得凄苦,便动了去山外闯荡的念头。临走之前,他摘了一朵据说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小蓝花,制成标本带在身上,聊解思乡之情。
就是这朵小花,促成了陈村如今的惨剧。
陈嚣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所谓闯荡不过是流落街头,求着过路人赏两口饭吃。有一次他饿急了,和恶狗争食,把那恶狗打得有气出没气进。这一幕正好被当地一个混混瞧见,觉得他够狠够勇,便收他做了小弟。
之后陈嚣便不乞讨了,跟着混混大哥或骗或偷或抢,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头上还有大哥,但那些事不归他管,他也懒得管。偶尔跟着大哥去见一些所谓的大人物,他也不放在心上,反正看着也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大流氓和小流氓。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打上一架。
陈嚣不怕打架。不管对上什么人,他从来没输过。
因为他用的是不要命的打法。
而打完后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活过来。
就这么混了几年,隔三差五被人打个半死,夜深人静了也难免难过委屈。每当涌起这样的情绪,他就会翻开存放着小蓝花的布包,想象自己那个从未见过,但一定温柔善良的母亲。
他从不当着外人的面打开布包,因为不肯把软肋显于人前。可偏偏那一次打架的对象是个疯子,比起打架更像是恶狗撕咬,把他衣服都咬烂了。蓝色小花落在地上,被不知道站在哪看热闹的殷罗刹发现,当即便把他收做自己的侍从。
“起初殷罗刹待我极好,不仅不让人欺负我,还常常对我嘘寒问暖。后来有一次他与我聊起家乡,问我想不想家,说愿意陪我回去看看。我在陈村虽然过得不好,但那毕竟是我生长的地方,想着有他陪着便不会让我受辱,便答应了。”
说到这里,陆倾川和叶归尘总算知道他先前为何撒谎。他是觉得陈村有此难,完全是因为自己给恶人领路。
陆倾川道:“后来呢?”
陈嚣咬牙道:“后来,我们一起回了陈村。村长爷爷见殷罗刹行头不敢怠慢,盛情迎接。殷罗刹却揽着我的肩膀,小声在我耳边说:‘你说他以前欺负过你,我帮你出出气,可好?’”
叶归尘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知道殷罗刹是用何种方式帮陈嚣出气。
陈嚣哭丧着脸:“我以为他就是口头上刁难一下,我没想到他会杀人,我真的没想到。”
殷罗刹不仅要杀村长,手段还极残忍。他将村长杀了,制成药人,又逼迫他吞咽下漂亮的蓝色小花。过了数日,变成药人的村长竟然活生生地撕开了自己的肚子,蓝色小花变为血色妖花开膛而出!
陈嚣这几年在烂泥里打滚,不是没见过杀人,但从未见过如此残忍血腥的杀人手段。眼见殷罗刹在蓝花变红后欣喜若狂,下令抓了村里所有的人,陈嚣终于反应过来,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这满村的花而来。
“当时殷罗刹是不打算杀我的。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便趁着他们不注意想偷偷放人。可刚解开三个人的绳子我就被发现了,最后一个也没救下来。”
陈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要害人。陆大侠,您别杀我,您救救我。”
叶归尘也跟着跪了下来:“师父,您就留他在山上吧,否则若他们还有同伙,一定不会饶过他的。”
陈嚣聪明,没人指点,依样画葫芦学的流云步可躲过药人追杀,陆倾川看着并非全然不心动惜才。陆倾川思忖半晌,点了点头。
叶归尘大喜:“多谢师父!”
他赶紧拉了拉陈嚣的衣袖:“快谢谢师父呀!”
陈嚣闻言呆呆地跪着,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叶归尘按着他叩首,他才意识到陆倾川不仅不打算杀他,还同意留自己留在不吾山,收自己为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