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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孑然一身 复仇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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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陆倾川已到了几人身侧,竟无一人发觉。
一身粗布白衣的长者形容清雅,却不怒自威。他看向陈嚣,语调清冷:“听你的意思,你想拜师?”
陈嚣愣了愣,旋即跪倒在地,大声拜道:“徒儿陈嚣,恳请陆大侠收我为徒。徒儿一定刻苦勤勉,不堕您老人家威名。”
陆倾川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温玉琢见师父表情,压在喉头的不屑立时吐了出来,嗤笑道:“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求师父收你。”
凌不疑与裴怜舟对视一眼,凌不疑似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忍住了。
只有叶归尘在一旁温声求情道:“师父,这几日陈嚣伤没有好全,就来看我们练功,有时也跟着比划些简单招式。我瞧他不仅勤勉,天赋也足,若能拜入山门,定能有所成就。”
陈嚣心中微动。
他这些天的确悄悄仿着几人比划拳脚,但怕被数落都是避着旁人自己偷偷练,不想叶归尘竟然知道。
叶归尘在暗地里关心自己么?
陈嚣心中莫名地有些窃喜。他低着头保持着乖巧的姿态,眼神却时不时朝叶归尘的方向瞟去。
陆倾川半晌不语,只是看着陈嚣若有所思。陈嚣虽未抬头,却能感觉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将自己整个刺穿。
终于,陆倾川开口,却是冰冷的:“伤既痊愈,便收拾收拾下山吧。”
陈嚣顿时愣住。
叶归尘也是微微一怔,他自然知晓师父并非看重门第出身之人,更何况陈村已毁陈嚣已成孤儿,若是下山也不知可以去哪儿生存,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陆倾川摆摆手转身离去。
温玉琢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奚落道:“还不快滚?”
陈嚣霍地起身,忿忿道:“什么一代宗师,躲在山林的野狐禅罢了。小爷还不稀得学呢。”
叶归尘皱了皱眉,他平生最敬爱之人便是师父,容不得任何人说师父的不是,忍不住出声道:“陈嚣,不许胡说。”
这是叶归尘第一次在陈嚣面前这般疾声厉色地说话,陈嚣抽了抽嘴角,还是闭了嘴。
叶归尘见他那副模样,又有些心软,便上前劝道:“陈嚣,你别怪师父,师父天性喜静,愿意收我们也是看在家中长辈的面子上。他不收你,绝非是看不起你。”
陈嚣也不答话,冲叶归尘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叶归尘欲要相送,也被他拒绝了,只得强塞了一些散碎银子。
陈嚣孑然一身的来,如今也不必带什么走,当下也没有再回临时住的木屋而是直接下山。
他心中有气,越想越委屈,脚下跑的飞快。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什么狗屁大侠,好稀罕吗?”
砰!
“啊疼死小爷了!”
“咦,你这小孩儿是谁,走得这么急…”
陈嚣一抬头,与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灰衣老者撞了个满怀!
灰衣老者若有所思地上下将陈嚣打量了一番,似是在看什么旷世稀宝一般,直将陈嚣看得浑身不舒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嚣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跑了。
灰衣老者捻了捻白白的胡须,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啊…”
“岳师兄。”陆倾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倾川,来接师兄上山啊!”灰衣老者笑吟吟地上前几步,打招呼道。
“…我都多大了,别叫小倾川了。”陆倾川皱着眉,对灰衣老者淡淡道。
“从小到老几十年都叫惯了,改不过来了呗。”灰衣老者一手拿着折扇,亲昵地搭上陆倾川的肩膀。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大宗承影宗的宗主,陆倾川的师兄,岳观海。
“…在弟子面前不许这么叫。”陆倾川无奈妥协。
“知道了知道了,收了几个徒弟气性越来越高了,不把师兄放在眼里了呗…”岳观海笑眯眯地絮絮叨叨,他已年过六十,平日里人前人后一直维持着长辈的尊严气度。
在陆倾川这个师弟面前,是他这个德高望重名满江湖的承影宗宗主难得的可以轻松调侃几句玩笑话的机会。
“…先上山吧。”陆倾川无奈道。
岳观海跟着陆倾川一起,在山顶祠堂内祭拜了师祖不忧道士,以及同门师兄弟裴枕溪、凌锁涧、叶九霄、温开澜五人的灵位,而后便去了会客堂议事。
想起来刚刚在山中撞到的陈嚣,岳观海忍不住问起来:“那小童是哪儿来的,我看他天赋极高,是个习武的好根骨啊…”
陆倾川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可惜心思太多,若是习武,日后不知是福是祸。更何况…来历不明的因果,还是不要轻易介入了。”
岳观海知道他思及故人,安抚了几句:“咳咳小倾川啊…墨临渊已经去世多年了,天下又并非人人都是他,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在山上与世隔绝,又是何苦呢?”
“不吾山也总要有人传承打理的。”
“师父可从来都没要求不吾山代代有人守山啊,承影宗如今壮大,若是你愿意下山,多收几个记名弟子,都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啊…”
岳观海轻摇着折扇,喟叹道:“你这样困守山上,师兄替你惋惜。”
“江湖有师兄坐镇就够了,收这几名弟子,也是因为拗不过上一辈的交情。”陆倾川淡淡笑道。
“当真?可是我看你明明对这几个弟子上心得很,我看他们也都稀罕你这个师父得紧啊!”岳观海酸了酸:
“想当年我把叶归尘救回来的时候,他见到人就哭,谁也不肯让接近,可偏偏送来了你这儿,这些年倒是越来越开朗了。”
“师兄不也收了好几名义子,承影宗弟子门客更是桃李满天下么?对了师兄,当年叶家的事情,后来有查到什么眉目了么?”陆倾川想起叶归尘在陈村遇到的那个妖冶男子,询问道。
岳观海摇了摇头,无奈地摊了摊手:“叶家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那样的虐杀屠戮手段血腥闻所未闻,行踪又诡异异常,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撤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来一点线索都无。”
“你觉不觉得,这手笔很像当年的万妖谷?”陆倾川迟疑着道出了心中的疑虑。
“万妖谷?不可能不可能。”岳观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旋即摇了摇头,坚定地道:
“师弟师弟你说什么呢,万妖谷的确是每个人的心魔…尤其是师弟你的,这几十年来打着万妖谷旗号招摇撞骗的也不少,但当年万妖谷一战可是我们亲自打的,他们绝无可能卷土重来。”
“可是师兄,前些日子尘儿他们在陈庄遇到了一个人,自认与叶家灭门有着关系,而那个人极擅蛊术…”陆倾川将叶归尘一行人在陈村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岳观海沉吟道:“精通蛊术也未必是万妖谷余孽,不过既然有了线索,我派人去陈庄调查,只是如果那地方被炸毁了,留下来的信息恐怕不多。”
“但尽人事。如果真的是那人,但愿那人已死,尘儿误打误撞也算报了仇,此生不要再困囿于复仇的执念之中。”陆倾川眼神微微地失神。
复仇的执念会让一个人变得多么可怕,他已经领悟过了。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咯噔一声。
陆倾川和岳观海同时抬头。
“师父,师伯。”叶归尘出现在门外,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道。
他方才想过来找师父,却听到师父正在和岳观海谈论自己的事情,一时间便听得入神,忘了走进来。
岳观海冲叶归尘点了点头,神色很是关照和蔼。
五年前叶家蒙难,出逃的叶归尘是被在附近的岳观海救下带回承影宗的,只是他当时年纪太小,又实在惊惧悲恸,承影宗内人来人往甚多,他一看见人便应激得不行。
岳观海身为江湖第一大宗承影宗的宗主,平日里要处理的事务众多,实在抽不出过多的时间来安抚叶归尘,陆倾川听闻此事,便将他接回了风景优美、清净无人的不吾山。
对岳师伯,叶归尘心中始终是感激的。
“尘儿,什么事?”
叶归尘是想来说陈嚣的事情的。
他来来回回想了几遍,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那个男童。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不一样,他在八岁那年就成了孤儿,体会过亲人全部离去的那一瞬间的无助彷徨。
更何况陈嚣那双眼睛,那么像他的弟弟…
陈村的人都死了,他那么小一个孩子,又能去哪里呢?
“师父,我…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陈嚣。”叶归尘眼巴巴地抬起眸子,央求地望着陆倾川,低声道;“师父,我们当真不能收留他么?”
岳观海在一旁似笑非笑,对着陆倾川推推搡搡:“诶诶,这么好的苗子,你不要,我就收走当义子了啊…”
陈嚣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议论成了一个如何可怜的孤儿了。
他正在一路腹诽骂骂咧咧地下山,临走之际叶归尘叮嘱他去山下的善堂,以后有空了会去探望他。
“小爷才不去什么善堂呢…”虽然心底隐隐还是想再见到叶归尘,但陈嚣可不是什么能安心待在善堂的茬儿。
“小爷以后要想法子大赚一笔钱,然后买他娘的几个大宅子,再雇几个武师教我习武。然后下次找到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温玉琢,把他揍得满地找牙!”陈嚣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至于陆倾川,算了算了,不计较了。那个人虽然不长眼不肯收自己为徒,但看着飘然出尘跟个活神仙似的,陈嚣本能地觉得打不过。
不过叶归尘是真不错,模样长得俊,人还温柔,从来没有人待自己这么好过。
陈嚣后来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那天夜里,就是这个叫叶归尘的,把自己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救出地窖的。
“等以后小爷发达了,要多请他吃几顿饭,还可以邀请他去自己的大宅子里一起住。”陈嚣对叶归尘的那一点儿气早就消了。
他正在脑子里做着美梦,不知不觉已近山脚,他突地混身一激灵。
抬头四顾只见天色已黑,枝杈间落下稀疏的月光,和着凉风叫人身上发寒。
虽无内力,亦无过人耳目,陈嚣却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借着斑驳月光努力想要看清前方阴影中的虚实。
那仿若牢笼的黑暗中,突然数道人影如鬼魅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