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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想拜师 突听得“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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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嚣醒来时,四肢百骸仍如钻心刺骨般疼痛,如同成千上百只霸道的阎罗恶鬼在把他硬生生拖向地狱。
好在陈嚣素来反骨,岂会为疼痛就范?所以他甫一清醒便立刻睁大了双眼,蹦起又缩成一团的动作堪称矫健。
眼前的景象和昏迷前全然不同。
这里没有恶心的妖人和可怖的药人尸群,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木屋。窗外阳光正好,晒在桌椅上透出淡淡的干木气息,其间还混着苦涩却令人安心的草药香。
屋中有一个白衣少年,见他醒来便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道:“你醒了?先别乱动,身上还疼吗?”
陈嚣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在陌生人面前充满敌意,他恶狠狠地粗声粗气道:“你谁啊?这是什么地…”
他看清了少年的相貌,那强装着气势的剩下半截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活见了鬼吧,哪来的这么好看的人!
只见白衣少年瞧着十三四岁,面容清俊,眼神温柔如月,像个仙子一样。
陈嚣他以前最讨厌那些唇红齿白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可是面前这个人却让人忍不住地心生好感。
小孩儿都喜欢漂亮的东西,陈嚣更不例外。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目光痴痴地盯着叶归尘,一时间都转不过神来。
眼前的男童还很虚弱,瘦瘦小小的一团,那副自以为是张牙舞爪的样子在叶归尘的眼里不过是小猫炸毛罢了,反倒生出几分可爱。
叶归尘:“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叫叶归尘。”
想来也是,这小男孩儿当时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神志不清了,混乱之下随便抓住什么便求救,自然是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陈嚣警惕而试探地问:“是你救了我?”
叶归尘点点头,冲男童露出一个善意的笑:“这里是不吾山,我和师弟师妹把你从陈村带了回来,是师父替你疗的伤。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你现在很安全,伤势也在见好恢复了。”
不吾山?好像听那些妖人提起过,离陈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却是那些妖人不敢踏足的地境。
四周看起来没什么威胁,陈嚣这才关注起自己身上。
他昏迷前已被殷罗刹反反复复折磨了数十日,本该是死定了的,殷罗刹也允诺他会在村民尸群血祭的最后一晚,“赐予”他解脱。
现在他身上疼痛不减,但伤口被白布细细裹着。看着可怖,却似乎是死不了了。
难道真是被救了?可为什么要救他?
叶归尘感觉到男童身上的敌意退却,再次伸手想扶对方躺下:“你先别乱动,包扎都散了。”
陈嚣再次后退,以一个相对放松却能看清屋内景象的姿势靠坐在床内,任由叶归尘为他重新上药。
这白衣少年动作细致温柔,眉眼清明,瞧着真像个好人。
屋外传来踩踏草叶的声响,陈嚣神经一紧,放在叶归尘掌心的小臂下意识回缩。
“叶归尘,我来给你送饭啦。哎,这小子醒了?”
门口又进来一个小少年,瞧着比叶归尘小些,一双眼睛微微上扬,跟只狐狸似的,看着就狡诈。
来人正是温玉琢。
叶归尘这几天紧张陈嚣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守着,他们几个师弟妹便轮流给叶归尘送饭,这顿正好轮到温玉琢。
他一进门,便见那早先还昏迷的小崽子盯贼似地瞪着自己,温玉琢本就不喜这脏兮兮小孩,此刻更是顿时来气,斥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公子救了你你知道吗?”
“他刚醒,你别这么凶,”叶归尘从他带来的饭盒里盛出一碗粥,一面递给陈嚣,一面吩咐道,“正好,你去帮我请一下师父,告诉他这孩子醒了……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嚣接过粥,见叶归尘自己也舀了一碗在喝,才低头抿了一口,小声答道:“陈嚣。”
温玉琢看在眼里,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才不情不愿地去请师父。
不一时,陆倾川、凌不疑、裴怜舟便都到齐了,药庐的小木屋里挤满了人。
陈嚣不由得又往墙上贴紧了些,虽仍作凶神恶煞之态,但叶归尘莫名地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陆倾川不以为意,为他把过脉,点头道:“不错,如此性命便算无忧了,只是还需修养一段时间才好。”
他为陈嚣敛好被子,问道:“你姓陈,可是本就住在陈庄?”
陈嚣视线微微向右移:“嗯…我是孤儿,很小就流浪到陈庄,是收养我的村长给我起的名字。”
陆倾川微微皱眉,还是继续问道:“你知道陈村发生了什么事?”
陈嚣瞳孔紧缩,似乎被勾起了十分恐怖的回忆:“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大概大半年前,他们一行数十人,突然来到陈村,把所有人都抓了起来。然后,然后一个个地杀掉。”
凌不疑好奇道:“你过去从未见过他们?”
陈嚣摇头:“从未。”
陆倾川与叶归尘对视一眼,陈村发生的事情吊诡,想来也八成不会是仇杀。陆倾川问道:“你在陈村这么久,可知道陈村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嚣仍是拼命摇头。
竟是一问三不知了。
陆倾川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沉吟半晌,看了看陈嚣,转头对叶归尘道:“尘儿,你再照顾他一阵子。等他完全康复,便送他下山吧。”
叶归尘应道:“是。”
陈嚣微愣,这便放他走了?
陆倾川不再多留,吩咐完便起身离去,叶归尘、温玉琢、凌不疑和裴怜舟四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陈嚣看着陆倾川的背影,竟没来由看出几分落寞。
山间时光飞逝,转眼陈嚣伤已痊愈。他不是坐得住的性格,伤刚有起色便开始四处溜达,只觉这不吾山山清水秀,又人烟罕至,端是个世外桃源。
不远处风声虎虎,陈嚣一听便知是叶归尘等人在练功,立刻小跑步赶了过去。
果然,林间一片空地处两个人影翻飞腾跃,你来我往,正是叶归尘与凌不疑。不远处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懒懒散散大大咧咧,一个聚精会神小心翼翼,便是温玉琢与裴怜舟了。
陈嚣不敢走得太近,离远了视线又被遮挡。他心中一动,顺着一旁的大树爬了上去,果然视线极佳。
大概是同门切磋的缘故,叶归尘和凌不疑没有使用对敌的破妄剑与断雪刀,而是取了衬手的普通兵刃。
只见场地正中,平日里看着瘦弱的凌不疑却手持一柄比她身量还长的宽背长刀,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刚猛霸道。她步履稳健,落刀却迅猛强势,带出阵阵风啸,几有破浪裂山之势。
一个斩劈,顷刻间尘土飞扬。
“好霸道的姑娘,同门师兄妹切磋,出刀竟一点不收着。”
陈嚣心中想着,却见与凌不疑对招的叶归尘在这山崩地裂一般的刀光中半点不慌。
说来也怪,叶归尘招式平稳,又使长剑,对上霸道的长刀本不占优势。可他脚下微移,如闲云轻轻滑过,却是稳稳当当避开凌不疑一道道杀招,甚至无需出剑格挡。
一套招式下来,倒似凌不疑的出手全被他算准了似的。
凌不疑刀虽重,变招却也灵活。眼见的被叶归尘避开,不等招式用老直劈的一刀便中途转向,横着朝叶归尘挥去。
叶归尘仍是不慌不忙,足尖轻点便腾飞数尺。凌不疑暗道不好,急忙收招,却正中叶归尘下怀。只见他落下时在刀背一踏,近十斤的铁刀便重重落下,扬起一片飞尘。
凌不疑好不容易稳住刀势,却见叶归尘手腕微翻,剑背在近刀柄处轻轻一点,凌不疑只觉一股不输自己长刀威猛,却又更加绵密的力道如排山倒海,沿着刀身扑向自己。她银牙紧咬,竟想硬接这一下。
好在叶归尘反应快,见她如此本已准备后退的身形转而向前,长剑自下而上向凌不疑手臂挥去。凌不疑这才不得不躲,长刀跟着脱手,她自己也退后数步方站稳脚跟。
叶归尘收剑,轻声笑道:“承让了。”
林间一阵风拂过,卷起叶归尘身上的白衫。
阳光沐浴下少年的睫毛长长的,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俊秀之姿。
陈嚣又看呆了。
凌不疑平复下翻涌的内力,率然一笑,抱拳道:“是我输了,多谢师兄及时相救。”
叶归尘微微笑了笑,刚想再说两句,突听得“哎哟”一声,便见不远处一个黑影从空中重重落下,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响!
那动静不比凌不疑的长刀落地轻多少。
却是陈嚣在树上观战,正看的目眩神驰,突然膝盖一痛,便再也稳不住身形从树上落了下来。
他回过神来时抬头便见已被四人围住,那四人两个茫然,一个关切,剩下一个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手上还把玩着一个拇指大的圆形石子,正是打中自己膝盖的暗器。
陈嚣捂着屁股一跃而起,指着温玉琢的鼻子骂道:“姓温的,你发什么疯?”
温玉琢嗤笑一声,啐道:“江湖中人,偷师是大忌。我警告过你不止一次了吧?”
陈嚣之前几次旁观几人练武的确是被温玉琢赶开了,所以这次他才偷偷爬到了树上,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他一个山野小子,哪管这些江湖规矩,不服气道:“又不是陆师父在教,你们师兄妹自己打着玩,我看看怎么了?”
温玉琢眉头微皱,手腕翻动间指尖石子已嗖地飞了出去。
陈嚣一看他表情便知他不怀好意,当即往地上一滚,虽狼狈到底躲过一下。可温玉琢也料到他反应机敏,紧跟着又一颗石子弹出,结结实实打在他腰上。
温玉琢太快,饶是叶归尘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皱着眉维护道:“玉琢!他不会武,你这样太过分了!”
凌不疑也上前以长刀挡住又一枚石子,斥道:“温玉琢,你发什么疯?”
见凌不疑上前阻拦,温玉琢这才收了手。
大抵是离得近的缘故,也可能是温玉琢加了力气,腰上这一下远比树上膝盖那一下疼的多。
陈嚣顿时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地骂道:“温玉琢你这个只知道暗箭伤人的小人,有种和你爷爷我打一架。”
温玉琢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你也配?”
陈嚣继续骂他:“怎么,怕了?我看你除了偷袭,屁本事没有。阴沟里下三滥的臭老鼠,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狗都不理的臭包子,拉屎栽茅坑的大傻叉,陆师父怎么会收你这么个玩意儿!”
他从小在市井街头长大,骂起人来花样新奇层出不穷,直把温玉琢气了个半死。
温玉琢怒道:“你再说一句!”
陈嚣叉着腰,一边往叶归尘身后躲,一边不忘踩一捧一夸大其词地说道:
“我难道说错了?这几日我都看出来了,叶少侠剑风端庄沉稳,林女侠刀法霸道磊落,裴兄弟剑招也称得灵秀飘逸。偏你,烂泥扶不上墙,只会拨弄几颗碎石子。我要是有机会拜师,肯定比你强百倍!”
温玉琢正要发作,便听见一个如山石沉稳、灵泉透澈的声音道:“你想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