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事 曾经、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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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人的说法，大学，应该是最自由的地方。”
“有教你弹吉他的学长学姐，有和你畅谈动漫的同学，也有，爱情什么的。”
听到“爱情”两个字，江野好像一下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闪而过一抹阴沉。
祝晚低着头全然没有注意到江野脸上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讲着：
“可是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些东西，的确有，但需要代价。
代价就是，你要，袒露一部分真心，你要开口，表达、诉说、争取那些被看到的，机会。”
“可我不行。我，不想跟任何人袒露，我，不想和人交流。哪怕和你，好吧，你，你勉强算个例外。”
“诶？为什么？”江野好奇地问。
“如果说，我建了堵墙，把自己的心围起来，那，你就是，翻墙进来的，流氓。”
还蛮形象的。江野笑了笑，没再插话。
“交流，就会被人了解，会被人窥探。就像，我的舍友聊起奢侈品，我，只能听着，或者戴耳机玩游戏。因为我不懂，但我从他们的聊天里，能知道她们都很有钱。”
“说的越多，被了解的部分就越多。我，我不要这样。我一直觉得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不能被人了解。”
“我也不需要朋友这种东西，书上说，交朋友，会降低人类的强度（来自《伤物语》，阿良良木历跟班长羽川翼的对话）。”
“但，但是，世界并不会一直顺从我的意志运作。”
“我不愿意和人交流，有人会想着和我交流。”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大学校园便是伊甸园，充斥着美好、希望。
荷尔蒙的气息散发在操场上的队列中，艳阳高照下军训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原地休息五分钟！坐！”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般地坐在绿茵场上。
祝晚眼看周围的同学都摘下帽子扇风，自己也不再顾虑教官的批评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扇着。
汗液如一条小蛇在她额角不急不慢地爬着，祝晚抬手拿手背擦了擦。
就是这个动作掀起了她的刘海，那双好看的眸子暴露在三十五度的烈日下，也暴露在一些人的视线里。
当晚，祝晚洗完澡回到宿舍，意外发现微信上有人发来了好友申请，头像是时崎狂三。
原本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她像是找到了同类，就像孤独的鸟儿在黄昏下找到了同类的巢穴。
她迫不及待地通过了对方的申请，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性别是男是女。
一场披着二次元外衣的阴谋就此展开。从那晚开始，祝晚几乎和这个人聊遍了所有。
从姓名、专业、班级再到喜欢的动漫、漫画、轻小说，以至于后来祝晚还和对方聊过自己的少女心事——“我其实很想谈恋爱，很好奇和人牵手是什么感觉。”
军训结束，对方顺理成章地约祝晚见面，地点就定在操场上。
九月的西北晚霞总是猩红如血，尚且温热的秋风吹过掀起祝晚的发丝。
在夜幕刚刚降临，晚霞尚未褪去的时刻，她看到了这个和自己彻夜长谈的人。
不算高的个子套着白色的短袖，浅蓝色牛仔裤搭配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倒是很干净。
祝晚没敢再往上去看他的脸，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嗨，别紧张。”
“我们天天都有聊天吧？别害怕嘛。”
“最近《咒术回战》更新了，你有看吗？”
...
两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空完全被黑暗笼罩，操场上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祝晚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对方敞开了心门，以至于西伯利亚冷松的香气涌入她鼻腔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和对方肩并肩了。
“你肩膀上有树叶，我帮你拍掉哈。”
冷松的清香几乎将她包围，祝晚的心跳几乎要迷失其中。
她顺从地接受对方用手轻搂着自己的肩头，心想，动漫里的男女主反正都是这样开始的。
可在她的手轻轻碰到对方裤子口袋的瞬间，她摸到了圆形。
巨大的寒意从心底涌出迫使她清醒，她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猛然推开对方。一路不停地跑回宿舍，在舍友好奇的目光里冲进厕所呕出了几滴胃酸。
“从那天开始，我就开始躲着所有人。女孩子还好，必要的时候我会说话，可只要看到男的，我就会下意识地低头逃跑。”
祝晚的声音越来越轻，眼里的水雾越来越清晰。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她伸手拆开了原本打算拿回去的最后一条德芙巧克力。
“我是没想到，他对我抱有那种心思。”
江野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之前一直以为是开玩笑的说法：沉迷二次元的女孩更单纯，更好骗上床。这个说法在今天被祝晚证实。江野不禁在脑海里推演这个故事的另一种发展：如果这个男的不着急，在某天约祝晚去喝酒，然后顺理成章地...
不行！想到差点发生的事情江野猛地摇了摇头握紧了拳头。
“那后来呢？那男的善罢甘休了？”
“后来我把他删了，在路上也没碰到过。”
“那就好那就好。他如果回来缠着你呢？”
“跑。大不了不念了，反正我一天到晚也不上课。”祝晚自暴自弃地回答了江野的问题。
“真有你的风格。那后面呢？麻烦可不止这么多吧？”江野起身给祝晚倒了杯水，顺带拿了张纸巾给她。
“确实有。”
提心吊胆地过完了大一，大二刚开始祝晚就迷上了看电影。
贾樟柯的乡土风情、张艺谋的色彩盛宴、姜文顾左右而言他的双重表达，每一部电影都让她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她开始用手机记录黄昏的云霞，开始拍摄星河大道旁被风吹起的柳条，开始琢磨从什么角度打光能有朦胧的美感。
那一年的生活被她存进一个相册，取名：《山河、故人》，和贾樟柯的电影就差一个标点。
“喏，”祝晚把手机相册点开递给江野，“基本全是天上的云什么的，还有下雪。”
那学期最新鲜的事就是学院举行了一场比赛，名为“文艺不分家”。
听上去高大上的比赛实际就是个摄影兼剧本写作比赛，一周内谁都能报名并且上传作品。
祝晚在看到通知的下午就先报名参加了摄影部分的比赛，并且在相册里精挑细选了两个小时找出一张自己满意的照片传了上去。
而后的三天她一节课都没去上过，睡醒了就看电影，看完就开始着手自己的剧本。
三天结束，她终于写出了一部自己满意的作品：一个女孩在某天突然收到了一张车票，目的地写着银河。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来到指定的地点，结果没一会她真的看到了窗外的星辰和黑暗又绚丽的宇宙。故事的最后这个女孩下了车，列车员告诉她这就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天堂。原来女孩生了大病已经死掉了。
比赛的结果在一周后公布。祝晚躲在厕所里深吸了三口气才敢点开那份名单。
决赛名单她从头到尾又从后往前看了七遍，她的名字和她的作品都没有出现在上面。
那一晚她没合眼，第二天鼓起勇气加了负责人的微信。
“哦有印象，但那个故事太狗血了，所以就筛掉了。”
冰冷的文字在祝晚眼中透露出一种轻蔑，她拿着手机打算去学院问个清楚。
照片拍的不好她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专业的设备；说我的故事狗血是几个意思？
可走到宿舍楼下她便停下了，门口的风吹得她脑仁生疼，反倒想清了一些事情：万一我的故事在她们眼里真的很垃圾呢？万一我去找她们结果自取其辱呢？万一，万一负责人是个男的呢？
最后她回到宿舍把写好的剧本丢进回收站，然后清空回收站。这个不曾出生的故事就这样迎来了它的死亡。
一同死亡的还有祝晚心底的某一块，她再也没写过任何作业意外的东西，也几乎不再拍照。
“被否定，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因为被否定，所以决定不再表达。”祝晚淡淡地说。
“其实，很不错的故事，真的，至少我喜欢。”江野轻轻拍了拍手，由衷地赞美道。
“谢谢。基本上就是这些事让我现在不想和人沟通，也不想接触其他人类。”
祝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已经有点凉了。
“一个月的饭别忘了，还有，我要，听你的故事，秘密也行。”
祝晚直视着江野的眼，毫无愧疚地加码。
“忘不了。秘密嘛，”江野看了一眼祝晚刚刚端起来喝过水的杯子，笑着说：“那个杯子我今天没洗，平时我一般也对着那个口喝水。这个算吗？”
“...流、流、流氓！”祝晚的脸唰地红了，指着江野的手指不住地颤抖：“你、你、你竟然想想着，和和我间间间接接吻！我我我明天，要要要吃吃最贵的！”
“我要是说...”
江野的话还没说完，祝晚就一溜烟地溜走了。只留给江野一个空荡荡的宿舍，还有风吹窗户的声响。
“唉，”她叹了口气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对着刚刚祝晚坐过的椅子喃喃着：“我要是说，我还想直接接吻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