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小白花也想谈恋爱》一场春梦惊鸟哀

3、第三章 上初中

　　上初中后的开销比上小学大得多，章叔给陈斯诚介绍了新兼职去江湾路的小酒馆里当服务生，不久就搬家了。
　　江湾路栽了一路香樟，杭州少雪，当香樟见细雪飘飘时，总热情以苍翠相奉。
　　陈斯诚白天上完学晚上就来值班。
　　小酒馆很复古，木质的桌椅和狭小的窄窗是极缱绻的，在暖黄的光下，能看见岁月流淌在独藏一隅的烟火。陈斯诚盯了半晌窄窗，忍不住在上面写写画画，潮湿的水雾聚为水珠缓缓没入窗棂。
　　“小诚，干嘛呢？”许维维送完果盘坐回吧台，随口一问。
　　“没什么。”陈斯诚抽出湿巾擦掉水雾，许维维只看见一个瘦长的“木”字。
　　许维维是章姨的侄女，成绩很好，早年当律师出身，出了事情，好在积蓄不少，回杭州开了一家小酒馆，搞文艺得很，逗孩子似的好整以暇看着陈斯诚。
　　陈斯诚撇脑袋不看许维维，擦着擦着就愣住了。
　　柳峥的自行车停在空荡荡的路口，明显得不得了。
　　来不及思考就已经站在酒馆外面，左顾右盼，才发现人已经在风小的遮雨棚下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同时走近。
　　“你外套呢？”走近了柳峥才发现陈斯诚只穿着单薄的工作服。
　　“在店里，刚刚在吹暖气，不冷。”陈斯诚顿了顿，“哥，你跑来时有没有被吹到？”
　　“没有，戴帽子和口罩了”柳峥摩挲了一下袖口“不问我为什么来？”
　　“不好奇。”
　　许维维不是第一次见柳峥了，熟稔打招呼：“峥峥小天使，来看姐姐啊，真是感天动地啊!”
　　“那我可以走。”柳峥耐性不大。
　　许维维很早之前就发现柳峥比陈斯诚好玩得多，打趣陈斯诚只会得到礼貌淡笑，而打趣柳峥会得到不耐烦的嫌弃。
　　小孩子脾气不小。
　　“外婆知道你出来吗？”陈斯诚这时候才想起卢秀屏。
　　“不知道，睡过去了。”柳峥解释一句“明天周末，不用休息很好，接你回家。”
　　“每天都应该休息很好。”陈斯诚语气软了下来。
　　“你清楚就好。”柳峥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语气平静。
　　陈斯诚忍不住笑了，许维维很清楚这是真心实意的笑，比平时的假笑鲜活多了，这俩小孩真可爱。
　　客人散尽，柳峥帮着收拾东西，陈斯诚换了工作服，批号外套，看了看手机，2点37分，比平时略早些。
　　“哥，不用那么讲究。”陈斯诚轻拍他的背，看着柳峥放下东西，低头给他戴帽子。
　　柳峥站定给他好理一些，初中后陈斯诚就一直窜个子，现在已经178了。
　　“什么不讲究，我这破地方最喜欢臭讲究。”许维维放下酒杯“该回家回家，大半夜的，多不安全，别在外面乱逛了昂。”
　　“知道了许姐，”两个人异口同声回话，该乖的时候都乖得不得了。
　　柳峥让陈斯诚坐在后座，慢慢蹬踏板。
　　“哥，带我一个会不会太重?”
　　“轻了。”
　　声音随着寒风卷进耳朵，陈斯诚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哥，你说人怎么比树还不抗冻，天气都这么冷了，叶子还绿着。”
　　“它们习惯了，但不好的东西人是不应该习惯的。”
　　“总得有不好的东西。”陈斯诚似乎带了点鼻音，让柳峥的心缩了一下。
　　“至少在某些人面前永远不要习惯。”柳峥不想多说这些了。“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好。”陈斯诚不做反驳，酒馆夜班的工资不低，暂时没有很缺钱用，“哥，什么时候？”
　　“你睡醒的时候。”
　　柳峥知道陈斯诚经常上夜班，应该找个时间要好好补觉，也就不想他周末出去兼职，陈斯诚不会拒绝他的。
　　“万一我睡一天呢。”问完陈斯诚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被迁就得有点骄纵了。
　　“那也是放松。”
　　陈斯诚盯着移动的路面出神，如果单论照顾人，柳峥应该是天下第一。
　　柳峥把车停在章叔便利店后面的仓库，自从他们家搬走后，这里就闲置下来，两个人收拾很久，陆陆续续放了很多东西布置，陈斯诚最累的时候是不会回家的，都在这里过夜。
　　“哥，我明天下午两点就收拾好”陈斯诚边开门边回头看他。
　　“记住了。”
　　第二天陈斯诚睡到了4点半，仓库很小，一眼就能看见柳峥像初见时坐在小窗子前面，手机闹铃被早早取消，日头西斜，手机屏幕反射的一缕光落在天花板上。
　　柳峥没有发现他醒了，低头刷卷子，旁边放了保温盒，估摸是外婆自己烧的。
　　陈斯诚才发现自己很饿。心里默默懊恼，明明中午吃过，明明只想再睡一小会儿的，明明早上一直都有睡的。
　　陈斯诚坐起来，静静地描摹着柳峥的背影，背影主人似有所觉，转过来，和他对上视线。
　　“过来吃饭。”柳峥面色平常，没有关人闹铃的心虚。
　　柳峥看着陈斯诚乖乖坐过来，啥也不问，真心觉得他很像一只兔子。
　　“哥，现在出去玩还来得及吗”陈斯诚扒拉两口饭，反而有点心虚。
　　“来得及。”
　　从南浔古镇下车，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镇子很古朴，纸糊的彩灯在檐头打着旋,灯火通明。
　　人不多不少，刚好有烟火气又不拥挤。
　　陈斯诚停在一个饰品摊前，和小摊老板商量着，拿下一对小小的平安扣，拿绳子给穿好。柳峥看着他穿绳子，其实他也没有什么想玩的，不过看见陈斯诚孩子气的一面，总是开心的。
　　“哥，手腕。”陈斯诚眼睛亮晶晶地展示成果。
　　“好。”柳峥忍不住微微弯眸，细碎的光影从眼底蔓延开来。
　　那只绕着绳的手却顿了。陈斯诚慢慢的歪头，
　　怎么这么好看啊。
　　看完陈斯诚才低头给柳峥系手绳，黑色四股绳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鲜明。
　　“又是平安扣，再加上之前的长命锁，怎么，怕我不长寿。”
　　“呸呸呸，这种话是不可以随便说的。”陈斯诚难得呛他。
　　“嗯。”
　　柳峥和陈斯诚都不怎么喜欢热闹，越走越静，不同方向来的灯光将两人深浅不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跳跃的旋律。
　　陈斯诚快几步走在前面，面对着柳峥倒退着蹦蹦跳跳地走路：“哥，另一个平安扣我还没有系好，你回去帮我串好不好，我想戴。”
　　“好。”柳峥接过绳子和平安扣“好好走路，不要摔了。”
　　“那哥一定要拉住我啊。”
　　柳峥也不知道是不是路灯太晃人眼，鬼使神差就答应他了。
　　普济寺坐落在巷尾，等他们走到尽头往回折才发现。
　　寺院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
　　求姻道缘来此，问途思故来此，聚财八方来此。
　　看得出来香火不怎么样了。
　　“什么都来这解决，好假。”陈斯诚诚恳点评。
　　“想看看吗？”柳峥侧头。
　　“有点。”
　　寺院相比别的寺庙小很多，两进，飞檐斗拱，好几个老人家正和住持闲聊，小孩子被爷爷奶奶带过来四处耍，还挺热闹。
　　正殿没有什么人，火烛长明，柳峥去买香，陈斯诚就随意转了转。
　　他发现供台有几个竹筒，好奇的随意抽出竹筒里的一只竹签，借着烛火看：
　　逢君已是天作美，何须拂逆解相思。下下。
　　手一抖，签子掉回竹筒，发出脆响。
　　“怎么了？”柳峥付完香火钱回来看见陈斯诚脸色没有特别好。柳峥随了卢秀屏，进寺院一定要上香。
　　“有虫子。”陈斯诚把手收回去。
　　“没出息。”柳峥把他从供台那里拉远了点。
　　柳峥点好香，作揖，插在香炉上，青烟袅袅，氤氲了佛陀的慈悲。
　　“哥，那些竹筒是做什么用的?”
　　“摇签，捡起来就好。”柳峥示范了一下用法，他跪在蒲团上，用双手去摇竹筒，一只签掉在地上。
　　陈斯诚帮忙捡起来:
　　寥寥二三朝暮间，事事成空件件休。下中。
　　柳峥站起来凑近想看，被挡住了。
　　“哥，这东西不准，图个开心就好。”
　　柳峥索性不坚持要看。
　　回家路上，陈斯诚整个人心不在焉的，看车窗外不知道想什么。
　　“内容不好吗？”柳峥的手在他眼前挥过，陈斯诚转过头来。
　　“是不好，哥，我是不是太迷信……”
　　“还好，如果我不信这些，你还信吗？”
　　“不信了。”
　　“那我就不信了。”
　　陈斯诚忽然觉得这样自欺欺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