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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陈斯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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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诚一开始都不会主动去E栋，但卢秀屏一撞见他，一定会把他拎回家蹭饭，美其名曰：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怎么行，万一遇到人贩子怎么办。E栋离陈斯诚家不远，时间长了，陈斯诚就会主动跑去那里躲陈志凯。
陈斯诚发现柳峥一点也不凶。
大夏天老房子太热，两个人坐在凉席上吹电风扇时，柳峥会默默地大度让出风最大的地方
或者在阳台数星星时，柳峥会给他喷完花露水再让他出去。
柳峥是个好小孩。
柳峥是能发觉卢秀屏对陈斯诚很上心，心里就想着，那就帮帮他吧，也算帮帮外婆。小孩子的责任感总是无缘无故的。
陈斯诚绝大部分时候都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却出奇的厉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没有那么开心时，会找章叔要一点水果硬糖偷偷放在他兜里，或者知道他想听人说话时，就屁颠屁颠过来讲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东西。
柳峥每次收下糖都是有几分不安的，或许是很少吃，或许是怕让陈斯诚欠人情。
不过章叔倒乐得给，反而让柳峥没什么可以置喙的。柳峥吃完了就把糖纸洗干净，计数陈斯诚到底总共给了多少，好还他点什么。
开学季转眼就到了，社区居委会李姨给陈斯诚办手续没出什么差错，可惜陈斯诚并没有分配到柳峥班里去。
孩子们没那么喜欢一个经常带伤的小孩，陈斯诚又不陪他们跑跑跳跳，就不怎么有人找他玩。
柳峥很难言说看见陈斯诚一个人坐在图书室后门的台阶上是什么感受，花园连着后门，不大，桂树成荫。
陈斯诚好找得很，前提是有人去找。
陈斯诚发现脚边落下一片阴影，抬眼看见一张微冷的脸：“哥……”
“嗯。”柳峥发现陈斯诚眼睛是很温和柔软的，像碎玻璃，带一点点清透的葡萄灰色
“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没找。”柳峥顿了顿“放学一起回家，外婆说的。”
“好。”
陈斯诚偏头：“哥，我上午看见移栽了好多花在这里，你喜欢吗？”
“很喜欢。”
陈斯诚低头，他是有点开心的，柳峥坦露喜好怎么能不让他开心。
四周很静，孩子们都在操场和小卖部聚着，花园很小，几株灌丛，一条小径就遮去他们的影子。
“哥，我想问问你，我很让人讨厌吗？”陈斯诚的语气很轻。
“一般。”
“那就是有点，对吗？”
“没有，一点没有。”柳峥妥协下来。
真听见“没有”两个字，陈斯诚眉眼弯弯，还挺可爱的。
“哥，我晚上想去你那里睡，可以吗？”
“嗯。”柳峥不知道他在客气什么，没有人会把陈斯诚拒之门外的。
陈志凯的混蛋是整个小区人尽皆知的谈资，就算再可怜陈斯诚，多少也不会领回家。只有陈斯诚知道这短暂的收留有多珍贵。
“哥，奶奶你不问一下吗？”
“她巴不得你住下。”柳峥语气平静，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奶奶好，哥你也好。”
柳峥分不清是评价还是祝福，目光落在茵茵草地，心里忍不住想：这小豆丁怪会说话的。
放学卢秀屏放心不下就来接孩子，学校不远，放学又早，但柳峥还是被牵着走回家的，陈斯诚也是。一大两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卢秀屏手是皱皱的干瘪的，像龟裂的树皮，她目光停在陈斯诚脸上。
像柳绵。
卢秀屏早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丈夫很看不上母女俩，打骂也算家常便饭，卢秀屏在那个荒芜的年代毅然决然离婚远走千里，从北方到南方，辗转在杭州落了户。
柳绵小时候和陈斯诚一样是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长大就歪了，读不进书，辍学不知道跑哪里打工，一去十年，回来的时候已经大着肚子，身边却没有孩子爹。
卢秀屏很想去说教她，可是当柳绵哭着说给她养老，陪她好好踏实过日子，卢秀屏就什么都不想说教了，孩子在外面吃的苦不少了。
可惜柳绵生下柳峥就去世了，积蓄不多，遗物寥寥。
人世是片汪洋，总有人先一步沉底，风浪与她无关了。
柳峥其实一点都不像柳绵，卢秀屏因此反而没有那么难过。
感受到陈斯诚的目光，知道他又不安了，柳峥握紧外婆的手
“外婆。”
“怎么了？”卢秀屏俯身想听清楚一点。
“我想他陪我睡。”卢秀屏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陈斯诚眨巴眨巴眼睛。
“行吧。”
柳峥的一半面冷心热来自卢秀屏。
入夜，柳峥和陈斯诚面对面躺着，家里拿不出多余的枕头，俩孩子年纪小，倒也凑合。
“哥，我想抱你一只手。”底气不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热。”柳峥侧身伸出一只手。
“哥，我很凉的。”
柳峥顿了一下，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冒上来。小一点的柳峥也很喜欢被抱着，哪怕是夏天，也要窝在卢秀屏的怀里才睡得着。陈斯诚大概没有好好依偎在任何人怀里。
失去母亲的孩子总喜欢通过接触去弥补，小一点的柳峥是，现在的陈斯诚是。
多年以后他们仍然更衷于拥抱而非接吻。
陈斯诚双手抱住柳峥的一只胳膊，脸埋在柳峥手心，柳峥手小小的，只刚好遮住半张脸。
睫毛扫过手心，痒痒的
“睡觉，要不然长不高。”柳峥摸了摸他的头，他似乎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陈斯诚失孤的局促，用剩下一只手，拉过他的手，抱在胸口。
“哥……”那只手僵了一下，蜷缩又放松。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