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野渚闻舟 众人分走野 ...
-
野江两岸,再无平江那般稠密市镇。
支流弯绕,滩涂芦苇成片,远处偶见几户吊脚茅舍,炊烟淡薄,往来皆是散居渔户、采药山民。五人各自隐匿身形,散落在不同段的江湾,不聚同行,只以流水为参照,沿同样的方向慢慢溯行。
阿荻最先摸到线索。
他雇了一条极小的渔划子,泊在一处晒网的滩头,帮老渔翁修补渔网,闲话家常,几句轻松说笑,便把四下里的动静摸了个遍。
“老伯,这一带有个常年在水上走、不登岸的郎中,您见过么?”阿荻手里搓着麻绳,语气随意,“我家老人受了旧伤,想寻个善治刀剑外伤的大夫。”
老渔翁眯起眼望了望江面,半晌才开口:“你说的是崔老爷子吧?”
阿荻心头一动,面上依旧散漫:“正是,您认得?”
“认得谈不上。”老渔翁把一张网撑开晾好,“他那条小船总在江湾深处转,不进城,不泊大渡,谁家有急病喊一声,他就摇船过来。用药实在,不问缘由,也不收重谢。只是这人脾气怪,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船一离岸,旁人便寻不到去向。算起来,在这水上飘了快二十年了。”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地界?”
“前些日子,就在前面那段马鞍渚的芦苇荡边上。”老渔翁抬手往远处指了指,“他给山坳里一户被猎夹伤了腿的猎户换了药。怎么,你们是他旧识?”
“是故人晚辈。”阿荻顺着话头应下,又问,“这几日江面上可生过什么异样?有没有生面孔的大船,到处打听那位老先生?”
老渔翁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有。三四日前,就有几艘快船在附近水面转悠,逢船便盘问,问得仔细,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江湖私斗。我家后生多嘴,还差点被他们掀了船板。你若是找崔郎中,可得当心些,这帮人来者不善。”
阿荻点头应着,眼底笑意褪去几分。
顾家的人果然也摸到了野水。他们封不住纵横交错的支流,便派快船顺着江湾逐段搜捕,同样在找崔军医。
同一时间,另一侧江湾。
苏烬遥以采药女子的身份,在山坳几户人家之间走动,以草药换药食。她识药通医,举止温和,很快便取得山民信任。提起那位水上郎中,山民给出的说法与老渔翁一致:人善,行踪不定,上月曾在马鞍渚一带泊舟送药。
她顺势问起:“他船上可有什么记号?我怕寻错了船。”
山民想了想:“船头上挂着个小小的旧铜铃,风一吹就响,老远便能听见。还有,老爷子船上总飘着熬药的苦味,隔一段水面都能闻见。”
铜铃、药香,是孤舟独有的标记。
沈竹客行在更偏僻的上游滩岸,借竹林掩护,观察江面往来船只。他没有上岸与人攀谈,只远远记下几处适合泊舟的野渚,以及被人踩踏过的新鲜脚印。那脚印鞋尖偏窄,不似本地渔户常穿的麻鞋,而是快靴,一路延伸向芦苇深处,又折返江面。
有人先他们一步,搜过这片水域。
温砚刀独坐扁舟,藏在芦荡阴影里。他眼力最锐,盯着下游方向数艘快船,悄无声息地在江湾间穿梭,船首站着短衣汉子,腰间佩刀。那不是巡江官船,正是顾家的私兵。他们比五人更熟悉水路的查问方式,逢人便打听“老郎中、小船、铜铃”,显然也早已摸准了崔郎中的特征。
陆淮桢借夜色摸上岸,在一处废弃渔棚外,截住一名奉命探路的顾家下人。一番不动声色的盘问,他得知顾家领头之人已下令:在马鞍渚周边布下水汊哨卡,一旦发现崔郎中孤舟,当场拿人,不必再报平江。
消息传回四方。
五人依旧没有碰面,只在荒废渔棚的梁柱夹缝里,留下彼此约定的记号:铜铃所在,马鞍渚;追兵已至,速行。
暮色漫上江面,风穿过芦苇荡,发出呜呜轻响。
线索已经清晰:崔郎中就在前方马鞍渚一带水面。
可同时,顾家的哨卡也正一寸寸收拢。
谁先找到那一叶孤舟,谁便握住二十年前旧案最关键的证人。
野江苍茫,药香未闻,铜铃未响,双方人马已经在茫茫芦荡之间,拉开了一场无声的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