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录》章鱼寿司

4、第 4 章 “他

　　“他对谁都是这样吗？”芙丹娜遥望着楼梯，吸了一口气。
　　阿尼斯摇着轮椅，把视线从楼梯口移开了，就像是故意躲着什么一样：“也可能是你惹到他了。”
　　“什么？”芙丹娜一脸不可置信，“可是我已经给他道过歉了。”
　　“你的道歉一点都没有诚意。”
　　阿尼斯还是那样平淡的模样，把芙丹娜手里的果汁杯拿过来，不让她再喝了。
　　被没收了心爱的饮料，芙丹娜不满地努努嘴唇，翻了个白眼：“那什么算是有诚意，我再去好好道一次歉。你的朋友应该也可以算是我的朋友吧”
　　阿尼斯顿了顿，懒得纠正芙丹娜的用词，他把注意放在芙丹娜身上，闭了闭眼，罕见的严肃起来：“我建议你收起你的心思。”
　　“他不一样。”
　　芙丹娜轻嗤一声，难得正经。她没问阿尼斯那个精灵哪里不一样，也兴许是知道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说，摊了摊手：“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话虽如此，但芙丹娜到底还是惋惜的，正经就正经了那么一瞬，只听她又笑嘻嘻地缠着阿尼斯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心思，我觉得我装的很像啊，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态度，眼神，还是你也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想法？会不会就像是你——”
　　“够了！”
　　阿尼斯打断她，眼神犀利了几分，或许是芙丹娜戏谑的表情刺痛了他，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有些过激了。
　　“你想多了。”阿尼斯不再看她，动作匆忙地转过身，欲盖弥彰地把手里的果汁倒掉了。
　　芙丹娜狡黠地勾了勾唇，半倚靠在他家的壁炉旁，一只手无聊的拨弄着自己的发丝，“那就当我是想多了吧。”
　　阿尼斯做了一次深呼吸，决定还是岔开这个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说到这个，芙丹娜探手往自己腰间随身带着的布囊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个小瓶子隔空抛给阿尼斯，阿尼斯手一扬，小瓶刚好落到他手心。
　　“伤药，给你的。”芙丹娜抱着胳膊踱步而来，“我估计你的伤还没有效的处理过，所以就跑一趟。”
　　阿尼斯也没客气，直接就收下了。
　　“这也是你所谓的诚意吗？”阿尼斯问。
　　“不管是不是诚意，好用不就行了？”芙丹娜带着丝嗔怪，不过见他收下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看到刚才给我开门的不是你时真的快把我吓了一跳，那个精灵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芙丹娜顺着螺旋阶梯看向静默一片的二层，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好奇与审慎。
　　但对此阿尼斯只是摆了摆手：“鬼迷心窍。”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阿尼斯这个态度很显然芙丹娜也是习惯的，揶揄了句：“看你这么落寞，不止是鬼迷心窍吧？”
　　“落寞？”
　　“难道不是吗？你真该好好欣赏一下你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很……”芙丹娜顿了顿，像是在思量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和你拔掉花圃里那些枯掉的野草时的表情一样。”
　　“那不是野草。”阿尼斯的关注点落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一本正经地反驳着。
　　芙丹娜耸耸肩，不置可否，也懒得和他争辩，反正不管多么娇艳的花落到她眼里都会统一的变成“野草”。
　　芙丹娜：“我很好奇你在悲伤什么？”
　　阿尼斯的目光从窗外飘回来，觉得芙丹娜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我并不落寞，也没有悲伤。”
　　芙丹娜则一脸“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部分时间都是芙丹娜在说，阿尼斯偶尔的给出一点回应，或许是他低估了今天芙丹娜的兴致，按理来说他该对芙丹娜的难缠深有体会才是，等好不容易把她送走，阿尼斯已经身心俱疲了。
　　一转眼，就和楼梯上的艾蒂亚对视上，顿时，他又感到头疼起来。
　　“这会儿不嫌吵了？”艾蒂亚双手交叠着撑在楼梯的扶手上，这个动作冲淡了他身上优雅的气质，显得有些过于傲慢了。
　　精灵睨着阿尼斯的表情，又不像是在看他：“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朋友。”
　　阿尼斯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艾蒂亚的笑容收敛了些，看着阿尼斯，眼神像是要把他剖开来。
　　“我之前觉得，你可能会和她相处的来。”过了一会，阿尼斯率先打破平静。
　　“我和她？”艾蒂亚声音里明显有着一股可以称之为“荒唐”的恼怒，并且完美的把这种羞恼发泄在了阿尼斯身上：“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和她相处来？”
　　阿尼斯摇了摇头：“感觉吧。”
　　艾蒂亚被堵了一下，对阿尼斯的难以捉摸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直起身体，艾蒂亚深深地俯瞰了阿尼斯一眼，留下一句“继续保持”就走了。
　　看样子他还是很生气，因为芙丹娜吗？阿尼斯摩挲着芙丹娜送来的药瓶，还是决定暂且把它搁置掉。
　　艾蒂亚和阿尼斯之前的氛围莫名变得糟糕了一些，这和阿尼斯放任的处理方式有着莫大的关联，但事已至此，阿尼斯就算想去找他谈谈也不知该从何开口了，更何况他也不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道歉？他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问题，可除了道歉之外他又该做些什么呢？这是个复杂的问题，阿尼斯后来一直没想明白，所以他最后将一切都交给了时间去解决。
　　除开这个令阿尼斯有些郁闷的插曲，还有一件事让他赶到些烦恼，那就是他的木屋又多了一位常客，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如火一般的芙丹娜。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像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的乐子，自那天以后经常来光顾阿尼斯的小屋，有时候艾蒂亚会故意躲着她，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尼斯在应付她，偶尔赶上艾蒂亚出来，她就会去缠着艾蒂亚，这一度让阿尼斯非常头疼。
　　因为她总是我行我素，阿尼斯永远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突然蹦出来一句惊世骇俗的话，现在他不光知道皇家近卫队队长昨晚从一位比他小了二十岁的男孩儿枕边醒来，还知道三王子和他姑姑之间有模有样的桃色新闻，并且习以为常地把他们都当做了耳边风。
　　不过这些对于艾蒂亚而言可就太新奇了，这些天虽然阿尼斯和艾蒂亚的关系急剧降温，但他和芙丹娜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复一开始那么这么僵硬了。
　　艾蒂亚始终对她保持着刻意的疏离，艾蒂亚对她的第一印象还是如同初见那样，在奴隶市场几经转手，艾蒂亚怎么会看不出芙丹娜的别有用心，虽然后面的相处他能看出来芙丹娜已经打消了心思，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刺，一旦扎根就不会被轻易拔出。
　　这个女人就是焰，稍不注意就会引火上身。
　　自上次芙丹娜光顾后，到现在已经整整五日没见过她的影了，当艾蒂亚听见身后轻盈的石子贝壳碰撞的声音时，他正站在花圃里。
　　“你在干什么？”没看见阿尼斯，芙丹娜脚步一拐就往这边走来。
　　艾蒂亚瞥了她一眼，不做理睬。
　　芙丹娜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站在艾蒂亚身后越过他的身体直直看过去。艾蒂亚侧了一下身，挡住她侵入的视线。
　　“阿尼斯想要扩大一圈花圃。”
　　艾蒂亚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他可真会没事找事。”芙丹娜翻了个白眼，略带嫌弃。
　　听芙丹娜抱怨的这一句，艾蒂亚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她和阿尼斯之间的关系是不错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芙丹娜会知道点更多关于阿尼斯的事情？
　　如果可以摸透这个人，那是不是也就可以拿捏他？如果可以拿捏阿尼斯，那至少他目前就不需再这样被动了。艾蒂亚心念电转，不动声色地道：“阿尼斯在里面，你可以进去说给他听。”
　　“那还是算了，”芙丹娜瑟缩一下，“我刚被人骂的狗血淋头，还不想再去触他的霉头。”
　　反倒是艾蒂亚有些惊奇：“你还能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为什么不会呢？”芙丹娜伸出右手，食指轻点戴在左胸心口上的徽章，“五级魔法师啊，你不能对我要求太过严苛。”
　　“不过阿尼斯不一样，他是一级，是一个让人仰断头都望不到的高度呢。”芙丹娜呵呵笑了一声，不知怎的，艾蒂亚直觉有哪里怪怪的。
　　“魔法师协会里的人都是慕强，其中大部分人都在皇室任职，阿尼斯就是那个拼命往外躲的怪胎，不是都说越强的人脾气越怪吗，这不就是了？”
　　确实，不过就算不从这个角度看，阿尼斯也可以被说上一句“怪人” ，这个表现是存在于方方面面的。
　　“我听说他之前似乎是个战争遗孤，被个好心人捡走收养，从小就很有魔法天赋，长大一点就到魔法师协会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无论是魔法师协会还是近卫队都很忙，国王颁布了新的戒严条令，因为战争又快开始了，虽然我认为这场战事的结果不会有有丝毫悬念，但估计还是会死很多人。”
　　说到这里，芙丹娜叹了口气。
　　战争吗？
　　艾蒂亚有些怔愣，应该是森林与世隔绝的缘故，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居然已经要开始战争了。
　　那之前阿尼斯外出，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不谈这个了，”芙丹娜甩着头发，话锋一转，“说个好玩的吧，魔法师协会虽然是个权威的机构，但里面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鱼龙混杂的很容易混进去一些不安分的东西，就比如像是半精灵。”
　　艾蒂亚呼吸一滞。
　　半精灵？
　　人类和精灵的混血，居然会在魔法师协会？
　　艾蒂亚心里的冲击还没平息，突然意识到芙丹娜是不是和自己说的太多了，明明他只想问关于阿尼斯的事情啊。
　　这又是她的什么胡言乱语吗？艾蒂亚不知何时皱紧了眉头，满脸狐疑，一声嗤笑即将出口，猛然对上芙丹娜的视线，她坐在草坪上，一手撑着下巴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正对着他笑着，让艾蒂亚直接卡壳了。
　　芙丹娜朱唇轻启，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打圈，对艾蒂亚轻轻地说道：“关于阿尼斯，你还想知道什么？我说给你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