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录》章鱼寿司

3、第 3 章 第二日

　　第二日一早，差不多是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阿尼斯就从房里出来了，一身黑色的袍子，坐在轮椅上。二楼的房间还是静悄悄的，一丝动静也无，但阿尼斯知道房间里的人正在看他。
　　从衣帽架上拿过了自己的斗篷，披在肩上，轮椅驶过木质的地板，不可避免地会发出一些响动，艾蒂亚安静地听着，直到那点连续不断的隆隆声再也听不见，他才走出了房间。
　　阿尼斯已经走了。
　　艾蒂亚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突地笑了笑，带着些嘲弄的意味，真不知道该说阿尼斯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的无所谓，居然真的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他到了木屋外面，直到日上中天，艾蒂亚才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然后踱步去了花圃，开始给它们浇水。
　　这样悠闲的日子持续了很久，这些天里艾蒂亚每日修剪花枝、浇水，没事的时候就待在二楼，不过应该是因为主人不在，被留下的“商品”便放肆了几分。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去处，就是一楼的的壁炉旁边。
　　艾蒂亚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壁炉这种东西，不过看起来倒像是从未用过。
　　自从他某一日从外面回来，发现阳光可以透过对面的窗户正正好形成一道光线撒在壁炉附近，艾蒂亚心下一动，搬了把椅子放到阳光的落点。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半个月后，阿尼斯回来了，他的归来就像他的离去一样，悄无声息。
　　那时艾蒂亚坐在壁炉旁的软椅上浅眠，听见开门声偏了偏头，正好和刚进门的阿尼斯对上视线。
　　阿尼斯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艾蒂亚，视线在他身上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看见阿尼斯把肩上的斗篷脱掉，挂到门边的架子上，还是坐着那张轮椅，看起来有些疲惫，离得近了，艾蒂亚还能闻见他身上尘土的味道，夹杂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艾蒂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你回来了。”
　　“嗯。”
　　看样子阿尼斯不欲多言，但很显然，艾蒂亚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艾蒂亚眯了眯眼，坏心地问：“一级魔法师也会受伤？”
　　阿尼斯身影顿了顿。
　　“你看出来了？”听上去似乎有些惊讶。
　　“当然。”
　　“……好吧，”良久，还是阿尼斯先妥协了，“只是过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阿尼斯补充道。
　　艾蒂亚：“你很开心？”
　　阿尼斯不明所以：“开心什么？
　　“结果啊。”艾蒂亚就坐在软椅上，看起来比阿尼斯还像是主人，“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心情不错呢。”
　　心情不错？
　　阿尼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起了唇角，俨然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确实是这样。”阿尼斯放平了嘴角，对艾蒂亚说道。
　　艾蒂亚敏锐的抓住了他话里不确定的因素：“应该？”
　　阿尼斯不在的这些日子，艾蒂亚确实放松了不少，若按照以往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但现在他却这样问了，并且心中笃定阿尼斯不会生气。
　　“因为我也不清楚。既然结果是好的，那我确实该开心。”如他所料，阿尼斯确实没有生气，反倒还显得有几分无奈。
　　阿尼斯：“事实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说完，也不给艾蒂亚再开口的机会了，路过艾蒂亚的软椅，进了自己的房间。
　　木门被轻轻关上，徒留艾蒂亚一人在原地，精灵耸耸肩，竟也觉得心情不错。独自坐了一会，然后便也回二楼了。
　　第二天，阿尼斯的小木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艾蒂亚去开的门，看到来人，艾蒂亚下意识往她胸口处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枚徽章，不同的是，那是一枚五级魔法师徽章。
　　艾蒂亚想了想，如果没记错的话，魔法师等级最低的是七级。
　　打量了来人一眼，看样子对方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陌生人，艾蒂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这位不速之客质问：“你是谁？”
　　芙丹娜眯着眼，仔仔细细地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审视了一便艾蒂亚，有些惊讶：“精灵？”
　　艾蒂亚正要应是，就见对方略带嫌弃地推开他，“算了，无所谓你是谁，阿尼斯呢？”
　　说着就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橙红的发丝飘起又落下，像是一团橙红色的火。
　　被无视了。
　　这样的感觉让艾蒂亚有些愤恼，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艾蒂亚一把拽住芙丹娜的手臂，危险的勾着唇：“你是谁？”
　　芙丹娜一把甩开艾蒂亚，“别碰我！”艾蒂亚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但看起来她也有点生气，但忍着没有发作。
　　芙丹娜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并且一字一顿地再一次重复：“我、找、阿、尼、斯！”
　　而艾蒂亚则“呵”了一声：“粗鲁。”
　　“你居然说我粗鲁？”芙丹娜双眸猛然大睁，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就在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并且忍无可忍准备大打出手时，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阿尼斯扫过正在对峙的二人，在芙丹娜身上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芙丹娜睨着艾蒂亚，眼神里尽是得意，对轮椅上的阿尼斯抬抬下巴，“我怎么不能来，他是谁？”
　　很明显，那个“他”除了艾蒂亚也不会有别人。
　　阿尼斯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先为艾蒂亚介绍道：“这位是芙丹娜，算是我的……一位朋友。”
　　可艾蒂亚似乎不怎么领情，面无表情地陈述：“我没问你。”
　　阿尼斯：“……”
　　芙丹娜窥着阿尼斯又看着艾蒂亚，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这样的稀奇在看到阿尼斯的表情后达到了顶峰。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尼斯忽视掉耳边的嗤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艾蒂亚，对芙丹娜说：“这位是艾蒂亚，一位精灵。”
　　“我知道，我能看出来。”芙丹娜说完，不光无视了艾蒂亚，也顺带无视了阿尼斯这个主人，极其自然地打开墙壁上储物用的柜子，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关系呢，你们什么关系？”芙丹娜小嘬一口，问道。
　　芙丹娜一身红裙，脚上踩着一双皮靴，带着单边的耳饰，上身还套着一个马甲，腰上缠着布帛，还带着各种各样用石头和贝壳串起来的小装饰，看上去非常不伦不类。
　　粗鲁，无礼，怪模怪样，这就是艾蒂亚对她的第一印象，他本来是应该走的，但听到芙丹娜这么问，刚抬起来的脚又落了回去，漫不经心地看向阿尼斯。
　　阿尼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艾蒂亚的异样，没什么磕绊地对着芙丹娜答道：“同伴。”
　　艾蒂亚呼吸一滞，紧接着却假装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我先上去了。”艾蒂亚没有要打扰两人的意思，说完就朝楼梯走去。
　　阿尼斯张口，却欲言又止，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艾蒂亚离去，却找不到什么借口挽留，不过好在芙丹娜如一阵风般晃到了艾蒂亚身侧，一抬手把他拦住了。
　　艾蒂亚面无表情地看着拦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阿尼斯坐在他们身后不吭声，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干什么？”艾蒂亚语气不怎么友善地问。
　　“不干什么。”芙丹娜像是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即将成为艾蒂亚的宣泄桶，依旧笑哈哈的。
　　火山爆发的边缘，艾蒂亚差一点就要请阿尼斯管管他的好朋友了，就在这时，芙丹娜递了一杯果汁给他：“给你。”
　　像是看出了艾蒂亚的疑惑，芙丹娜解释了一句：“刚才我心情不好，牵连你了，给你道歉。”
　　哦，原来是来道歉的。艾蒂亚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的那丝疑惑却更重了。
　　艾蒂亚偏过头看了阿尼斯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看的他浑身一悚，正要再看，却发现阿尼斯已经移开了视线。
　　“什么意思？”艾蒂亚没当回事，看向芙丹娜手中递向自己的饮料，没接。
　　“咳，我想她应该就是明面的意思。”这时阿尼斯突兀地开口，好心地为芙丹娜道。
　　“第一眼看到你时我非常惊讶，还以为你是仆人一类的什么，态度可能冲了一点。”芙丹娜爽朗地笑着，但不敢看他，像是有点心虚。
　　阿尼斯皱了皱眉，脸上罕见的带上了点情绪。
　　“没关系。”艾蒂亚体谅地没多计较，也说不好是在故意堵着阿尼斯。
　　这是今天阿尼斯第二次欲言又止。
　　艾蒂亚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阿尼斯开口，心里轻哼一声，再一次的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三个人各怀心思，但各又不点破，艾蒂亚觉得没意思极了，绕开拦路的芙丹娜，在二人的注视下上了楼梯。
　　“我在楼上，不打扰你们。”艾蒂亚扶栏俯视，眼神微敛，一副很懂事的模样。
　　芙丹娜耸耸肩，自己喝了刚刚没送出去的那杯果汁。
　　阿尼斯好像一直垂首研究着第一阶楼梯上的斑驳痕迹，闻言低低应了声“好”，抬头时却发现楼梯上早已空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