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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案牍多推诿,风尘兄弟来 宗勉退回的 ...

  •   宗勉退回的,是一份请王府准许诸部领回逃散人口的文书。
      名册由承璋府上递来,称所列之人都是早年战乱时收入部中的奴婢,如今有人私自离寨,到城里受雇做工,请官府查明下落,送还原主。
      若这些人确是战时俘获、依法当归头人所有的私奴,所谓“奴婢贱人,律比畜产”;一旦认定了这个身份,他们往后能否离开、须做什么差事,便都由头人处置。
      可“典人”不同。典人原是良人,多因贫困或避乱,经牙人居间立契,收取银钱,约定到主人家中服役。他们虽须听候役使,却不因此入奴籍,典期最长也不得超过十年。期限届满,便不能再将人当作私奴扣留。
      宗勉翻看附件时,发现几个人名下列着牙人的姓名。他起初只觉奇怪,重新翻回正文,眉头才渐渐蹙起。
      有牙人经手,固然不能就此断定是典身,却也不能径称这些人都是战时俘获的私奴。既然曾经立契,当初立的究竟是什么契,便须查个明白。
      然而正文只用“因乱入部,历年服役”八个字交代来历,随后便将名册中人一概称为旧属。究竟是战乱被俘,还是因战乱无以为生而典身;若是典身,约定几年,如今是否期满,全未说明。
      宗勉将正文与附件对照了两遍,目光停在“仍交原主收管”一行,许久没有移开。
      这一笔若署下去,有司便可据此交人。倘若其中确有典身的良人,一旦被当作私奴领回,往后再想寻出旧契、说明身份,只怕便难了。
      他没有径自断定名册有假,只是请经办人逐项查实:所列之人究竟是战俘、卖身奴婢,还是立契典身的良人;凡经牙人立契的,须将原契一并送来,说明所收银钱与服役年限。
      次日,原契未到,倒先送来了一封承璋府的回文。
      宗勉看过,将纸放在案上,半晌没有说话。他将正文与附件并排摆好,叫人请签判周惟清过来。
      周惟清年近四旬,身量中等,面白微丰,颌下留着修剪齐整的短须。他进门先行了礼,见案上摊着文书,便含笑道:“大人这两日辛苦。此事下官也正记挂着,想着还须再催一催。”
      “先不忙催。”宗勉指向其中一行,“这里写‘因乱入部’,后头便称‘旧属奴婢’。依你看,这两处能否就这样接起来?”
      周惟清顺着他的手指俯身看去,面上的笑意稍敛,却没有立即答话。
      签判俯身看了看。
      “大人心细。这几个字,确实还可斟酌。”
      “只是字句须斟酌?”
      那人顿了一下,随即道:“自然也要查明来历,才好落笔。大人既有疑虑,谨慎些总是好的。”
      宗勉抬眼望着他。
      “附件里记着牙人的姓名,正文却径称私属。我想知道,本地从前遇见这类事,如何核验?若是典身,年限又如何计算?”
      签判脸上的笑意未变。
      “诸部情形各异,旧例也不尽相同。有些契据年深日久,经手的人又未必还在,骤然查起来,只怕一时难以周全。”
      宗勉将另纸记下的几项递过去,“那就劳烦大人寻一寻旧案。凡涉及典身、期满离部的,先取两三件来,我看看从前如何办理。”
      “是,下官这便去办。”
      他说得干脆,双手接过那张纸,又问:“大人可还有旁的吩咐?”
      宗勉看了他片刻。
      “先将这一件办明白。”
      签判躬身应下,退出去时,连脚步都不显仓促。
      午后,宗勉又请司理参军补问名册中人的口供,查明入部年月、所收银钱及立契情形。
      对方满口应承,说身份未明,自当慎重。可问及何时传人,便又说须先查明去向、知会经办之人。宗勉指出几人的住处已附在册后,他也只答:“下官尽快安排。”
      到了傍晚,通判厅的亲随军将来回话,说主事之人不在,未能取回旧契,明早再去催问。
      宗勉追问今日见了谁,对方却连管事的姓名也答不出,只忙道:“卑职这便去问,问明白了再来回禀。”
      宗勉看了他片刻,没有发作。
      “去吧。”
      门帘落下,他重新低头看案上的回文。
      一日过去,旧案没有取来,当事人没有传到,催取原契的人,甚至连自己见过谁都说不清。
      偏偏人人都应得恭敬。
      他说须查,便答理应查明;他说不可含糊,便称大人谨慎周全。没有一个人当面驳他,也没有一件事真正往前推进。
      宗勉渐渐明白,他们未必看不出文书中的问题。
      正因为看得出,才更不肯伸手。
      文书从承璋府上递来,背后连着部中头人,所据的又是沿用了多年的名籍。署押办结,不过照旧行事;若要调出原契,重新核验身份,便不知会牵动多少人的体面与利害。
      他垂下眼,将那封回文慢慢折起。
      从前在军中,领了令,几时动身、何处会合,总有一句明白话。如今才知道,一句“即刻去办”,原来也能叫人空等一整日,末了还挑不出半分不敬。折到最后一道时,他的手忽然停住,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热,像有什么猛地往上顶,久违的甜腥气随之涌上喉头。他下意识抿紧唇,扶住案沿,想将那口气缓缓压下去,却反而牵出两声低咳。
      宗勉侧过身,以帕掩口。待咳意稍歇,胸前仍隐隐作痛,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移开帕子,垂眼看去。素白的绢面上,洇着一片暗红。
      已有些日子不见了。
      他盯着那点血色,握着帕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原以为,熬过了那一关,如今能站、能走,也领了差事,总该可以做些事情。可眼下,不过要几份旧契、问几句口供,竟也处处使不上力。旁人不肯动,他尚能再催;偏偏这副身体,也在此时同他作对。
      他忽然扬手,将帕子摔在地上。
      绢帕落在脚边,几乎没有声响。这一下却牵动了胸口,他扶住案沿,俯身缓了许久,才慢慢坐回去。
      案上的文书仍旧摊着,末尾的署押处空空如也。
      那些人个个恭敬,句句应承,转过身却依旧不动。他竟连这股怒气该向谁发,都说不分明。
      宗勉靠着椅背,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
      门外恰在此时有人禀道:“公子,军中有人求见。”
      他闭了闭眼,不耐地挥手。
      “今日不见,明日再说。”
      门房尚未应声,帘外已有人道:
      “杨大人好大的架子。”
      宗勉猛地抬起头。
      这声音太熟悉,他一时竟疑心自己听错了。直到门帘掀起,宗保立在门前,一身风尘,肩上的披风尚未解下,他仍怔怔望着,半晌没有回过神。
      “怎么,连大哥我也要等到明日?”
      “大哥?”
      宗勉扶着案沿起身,睁大了眼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脚下碰着那团绢帕,才忽然记起什么,将它往案下踢了踢,这才快步迎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杨宗保,他望着宗勉,到了嘴边的打趣却忽然停住。
      来时原想着,见面总要数落他几句。病得那样重,信里却总说无妨;后来转危为安,又成了亲,自己也没能赶来看一眼。如今弟弟终于站在面前,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人却清瘦了许多,衣领松松地拢着,肩背也不似从前厚实。
      他还记得宗勉从前练完枪,满头是汗地跑过来,伸手搭住自己的肩,笑着催问下一回何时能随军出征。那时总嫌弟弟闹腾,如今看他这样安静地站着,心里反而难受得厉害。
      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宗保的眼圈先红了。
      “哥,你怎么——”
      宗勉话未说完,宗保已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手掌触到弟弟清瘦的肩背,宗保心头又是一酸。手臂收紧了些,随即又怕勒得他不舒服,慢慢松了力道,只将人稳稳拢住。
      宗勉怔了一瞬,才抬起手,回抱住兄长。
      披风上还带着赶路的凉意,怀抱却同从前一样。胸中压了整日的郁气渐渐散去,他忽然一句玩笑也说不出来,只觉眼底发热,连喉间也有些哽。
      他忍了忍,才勉强带出一点笑。
      “哥,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宗保没有立即应声,只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过了片刻,才低低道:
      “让我好好看看。”
      宗保松开手臂,仍扶着他的双肩,仔细打量了片刻,心疼的说:
      “还说好好的,瘦成这样。爹娘若见了,不知该多难过。”
      “那你回去见了爹,可别这样说。”宗勉抬手抹了抹眼角,故意笑道,“我好容易才叫他们放心些,你这一趟,倒成了来拆我的台。”
      宗保望着他,本想说什么,见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湿意,终究舍不得,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先坐。”
      宗勉却先接过他的披风,吩咐门外添茶,又遣人往内院告诉如意,晚饭多备几样菜。待兄长落座,自己才搬了张椅子,挨着他坐下。
      “你怎么忽然来了?事先也不送封信。”
      “奉命往甘孜公干,临行前禀过父亲,获准过来看看你。”
      “能住几日?”
      “两三日。”宗保道,“你在这里养病,舅父费了不少心,我也该当面道谢。父亲特意备了礼物,嘱咐我一并带来。”
      宗勉点点头,正要问行程,宗保已看向案上。
      “差事办得如何?”
      “才接手,慢慢熟悉便是,没什么难处。”
      他说得轻松,伸手将几页散纸拢齐。宗保看着他的动作,却没有跟着笑。
      “在我跟前,还用说这些?案牍公文有案牍公文的门道,兵痞子,吏油子,那些久在衙门里做事的人,也不是你吩咐一句,便肯尽心去办的。”宗保顿了顿,“有不顺心的,不必瞒着我。”
      “知道了。”宗勉笑了笑,“你才进门,茶还没喝,倒先审起我来。”
      宗保见他不愿细说,也未再追问。
      恰在此时,门房进来禀报,说二世子府上遣人送话,请宗勉与曹傅明和夫人一起晚上过府小坐,大世子也在。递交名册的头人和夫人届时会到,有什么疑处,不妨当面问明。
      宗勉听完,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知道了,请来人稍候。”
      待门房退到外间,宗保才问:“便是案上这件事?”
      宗勉点了点头。
      宗保看了他片刻,将茶盏搁下,“我明早先去拜见舅父。明晚若方便,便同你一道过去。”
      “你一路赶来,还要陪我应酬?”
      “我从来没有见过两位表兄,既来了,总要见一见。”宗保语气平常,“你只管问你的文书,我坐着听便是。”
      宗勉望着他,没有立即接话,宗保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怎么,方才还问我住几日,如今连顿饭也舍不得带我去吃?我在西夏那边也没吃过几顿好的。”
      宗勉终于笑了,转头吩咐门房,将兄长来访的消息一并回禀,请承璋多添一个席位。
      宗保端起茶,没有再追问。
      事情如何查办,自有凭据,也有宗勉的职分,他不便贸然插手。只是明晚席间,他坐在弟弟身旁,总能让那些人待宗勉郑重些,少拿亲眷间的情面敷衍。
      兄弟二人又叙了片刻,宗勉便将案上的文书收妥,陪宗保一道往内院去。
      如意得了消息,已在廊下候着。见宗保走近,她忙上前,敛衣便要行大礼。
      宗保伸手虚扶了一把。
      “弟妹,不必多礼。”
      “大公子……”
      如意才开口,宗保便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叫大哥便是。”
      她下意识看向宗勉,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才略带拘谨地改了口。
      “大哥。”
      宗保笑着应下,语气愈发温和。
      “你们成亲时,我没能赶来,今日总算见着了。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他。”
      如意忙摇了摇头,轻声道:“大哥这样说,倒见外了。”
      说罢,她看了宗勉一眼,唇边也添了些笑意。
      宗保又道:“父亲命我带来的贺礼,已叫人搬进府里,礼单也一并送来了。弟妹得空,遣人清点收好便是。”
      “礼物又不会跑,回头再看不迟。”宗勉在旁笑道,“大哥赶了一路,怕还没正经吃过东西。饭可备好了?”
      “早备好了。”
      如意忙引二人入内,吩咐传饭。
      这一顿比平日热闹许多。宗勉问起军中旧识,又问父亲近来如何,宗保才答完一件,他便又想起另一件。如意在旁替他们添汤,偶尔也跟着问上两句,渐渐便不再拘束。
      饭后,管事来禀,说客房已收拾妥当。宗勉便陪兄长过去,一路仍有说不完的话。进了门,他先看了看床榻,又伸手按了按褥子,随后便道:
      “今夜我在这里睡。”
      宗保正解护腕,闻言抬头:“你自己的屋子呢?”
      “就在那边,又没丢。”
      “那还来同我挤?”
      宗勉往榻沿一坐,答得理所当然:“还有好些话没问完。”
      宗保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自己随父亲出门回来,宗勉总要抱着枕头挤过来,缠着问一路上的见闻。白日里听不够,夜里躺下还能接连问出许多事,直到眼皮打架,才渐渐没了声。
      “明日再讲不成?”
      “明日你要见舅父,后日又不知几时走。”宗勉说着,转头看向跟到门边的如意,“劳烦夫人,替我将枕头拿来?”
      如意忍着笑:“你倒会安排。”
      嘴上这样说,她仍叫人取来枕头与薄被,又将他晚间要服的药送来。待看着他喝完,才收了碗,叮嘱道:“话慢慢说,可别闹得太晚。大哥赶了一路,也该早些歇息。”
      宗勉笑着应下,她这才带人退了出去。
      宗保望着床上多出来的那只枕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说好,夜里不许放屁磨牙,吵得我睡不着。”
      宗勉一怔,随即笑道:“大哥自己睡不着,可别赖我,我不认的。”
      宗保抬手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
      “越大越会胡说。都有人叫你‘大人’了,到了我这里,倒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宗勉抱着枕头往里挪了挪,笑得毫不在意。
      “外头叫便叫了,到了你跟前,难道还要端着架子?”
      灯撤去一盏,屋里暗了下来。兄弟二人并肩躺着,宗勉果然还没有睡意,侧过身,催宗保接着讲西夏的战事。
      宗保便从那日如何探得敌军去向说起,语声不疾不徐。宗勉起初还不时插话,问绕的是哪条山路、伏兵设在何处,后来问得渐少,连应声也低了下去。
      宗保停了停,偏头看他一眼,伸手将滑到他肩下的被子拉好,仍慢慢讲着。没过多久,身旁便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替弟弟掖好被角,动作放得很轻,唇边不觉有了一点笑意。
      小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困了,还缠着要听,往往一场仗尚未讲完,自己便先睡熟了。
      这一夜倒睡得安稳。
      次日用过早饭,宗保便与宗勉一道出门,往王府拜见云南王。
      如意送到门前,见宗勉一路仍在同兄长说话,脚步也比平日轻快,原本到了嘴边的叮嘱便暂且收住,只上前替他理平了衣领。
      宗保看在眼里,笑道:“放心,我看着他。”
      “那便有劳大哥了。”
      宗勉转头望她,故意叹道:“才一晚上,你倒又寻了个人管我。”
      如意抿着笑:“有大哥在,省得我多费口舌。”
      宗保听了也笑,催着弟弟上车。如意站在门前,直到车马转过街口,才回身进院。
      雨后难得放晴,日头照在廊下,连石阶都暖了。她看过厨房送来的单子,又将午后要办的事交代下去,竟难得空出一段工夫。
      周嬷嬷搬来椅子,劝她在檐下坐坐。
      从前在别院,内宅许多杂事便由周嬷嬷帮着料理。后来另立门户,如意用惯了她,也舍不得她走,便将她一并留在新府。她捧着温茶坐下,看院中晾起的衣袖被风轻轻吹动,忽然觉得,日子若能这样慢慢过下去,也很好。
      宗勉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大哥又来看望他。往后即便差事忙些,只要每日还能这样一起吃饭,说几句闲话,便已足够。
      周嬷嬷在旁拣着针线,看她神色松快,也笑起来。
      “少夫人如今总算能歇一歇了。”
      “也是嬷嬷替我分担了许多。”
      “老奴不过做些熟手的事。”周嬷嬷将线头捻齐,“说起来,少夫人是有福气的。郡主疼惜,隔着这样远,只惦记你们吃得好不好、身子养得如何,并不拿家中的规矩拘着你。换作老奴年轻那时候,便是坐下晒会儿太阳,也得先看看婆母手里的活计做完没有。”
      如意听得好奇:“嬷嬷从前很怕婆婆么?”
      “倒也不是一味怕,只是凡事总得先顾着长辈。饭要等她用了,夜里要等她歇下,才好料理自己的事。”周嬷嬷笑着摇了摇头,“还有些婆婆,偏见不得儿子待媳妇好。儿子替媳妇说一句话,便觉得是娶了妻忘了娘;小两口亲近些,又嫌媳妇笼住了儿子的心。”
      如意微微一怔:“夫妻亲近,不是好事么?”
      “自然是好事,只是有些人想不开,总觉得儿子从前样样听自己的,如今却先顾着另一个人,心里便不舒坦。”周嬷嬷顿了顿,又道,“郡主却明白,公子同你好好过日子,她才真正能放心。这一份体谅,难得着呢。”
      如意轻轻点头。
      周嬷嬷看着她,笑意又深了些。
      “所以公子待你好,你只管领着。今早出门前,他还特意嘱咐厨房,别因他不在,便将你的午饭做得简单了。”
      如意低头笑了笑,指尖沿着杯盖轻轻摩挲,过了片刻才道:“他自己在外头,倒未必记得按时吃饭。”
      周嬷嬷正要接话,却见她忽然轻声问:“嬷嬷,怀孩子……是不是很难?”
      她抬起头,如意便有些不好意思,垂眼补了一句:“我只是随口问问。”
      “这事各人不同,哪里有个定准。”周嬷嬷温声道,“你们才成亲多久,不必这样早便挂在心上。好好吃饭,安稳歇息,顺其自然便是。”
      如意轻轻应了一声。
      周嬷嬷将针线搁下,目光无意间掠过她微松的衣领,瞧见颈侧露出的一小片暗红,唇边便添了笑意。
      “不过,公子的身子还在调养,真的考虑子嗣,你就不能凡事都由着他。”
      如意一时未解,疑惑的说,“没有啊,我还是每天还是盯着他,不许他多看文书,不许他骑马……”
      “不是这些,老奴知道,你们年轻,又是新婚,难免亲近。”周嬷嬷放轻声音,“只是来日长着呢,别由着公子的性子胡闹。”
      如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忽然明白过来,忙伸手拢住衣领,脸上顿时红透了。
      “嬷嬷……”
      她只唤出这一声,余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周嬷嬷笑着重新拿起针线,没有再逗她。偏如意手里还捧着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得低下头,连耳根都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案牍多推诿,风尘兄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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