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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来你也 一滴雄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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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炭火烧得极旺,地龙将整座大殿烘得温暖如春。
徐洛林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小宫女喜鹊替她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娇艳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历经两世沧桑后的枯寂。
“娘娘,您看,这支九尾凤钗多衬您。”喜鹊小心翼翼地替她插上那支代表着正一品皇后的凤钗,激动得眼圈发红,“奴婢就知道,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您看这长秋宫,当年先帝最宠爱的贵妃都没住进来过呢。”
徐洛林看着镜中那张脸,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她伸手,将头上那支沉甸甸的凤钗拔了下来,随手扔在梳妆台上。
“太招摇了,收进匣子里吧。”她淡淡地说。
“娘娘……”喜鹊不解。
“萧承刚登基,徐家已经出了个镇国公,我再戴这凤钗,是想让天下人都戳徐家的脊梁骨吗?”徐洛林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疲色。
最重要的是,前世,她就是因为太过张扬,戴了这支凤钗,被他冷着脸警告,说徐家僭越。那之后,徐家被一步步逼向绝路。
这重来的一世,她绝不重蹈覆辙。只要徐家平安,她这个皇后当得像个透明人也没关系。
“陛下驾到——”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徐洛林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习惯性地屈下膝盖准备行礼。
可她还没跪下去,手腕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死死托住了。
“别跪。”
萧承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染上的寒气。他一挥手,把宫人们全都赶了出去,连李德全都被关在了门外。整个大殿,只剩他们两人。
“洛儿,以后见朕,不用行礼,不用自称臣妾。”他看着她,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却近乎哀求,“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徐洛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礼不可废。陛下是君,洛林是臣。”
萧承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前世,她总是眼巴巴地凑上来,不顾宫规礼仪,偷偷扯着他的袖子喊“阿承”,他那时觉得厌烦,觉得她毫无规矩。可现在,他想听她再喊一声,却成了奢望。
“好,你想叫陛下,就叫陛下。”萧承苦笑了一下,不再勉强她,转移了话题,“今天太晚了,朕……我留下来陪你用膳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坐在了软榻上,像个赖皮的小孩。
徐洛林看着他,眉心微蹙。
她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彻底拔除徐家的势力,所以才在这里跟她演一出深情戏码?
——
晚膳很快端了上来。
极其丰盛,全是徐洛林前世最爱吃的菜。
萧承坐在她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甚至亲自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的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他轻声说,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徐洛林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没有动筷子。
她忽然放下了碗,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承,声音有些发冷:
“陛下,徐家虎符,已经交到了您的手里。您若是想削我的位份,大可一道圣旨,不必委曲求全,屈尊降贵在这里陪我演戏。”
“啪嗒”一声。
萧承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那么冷,带着浓浓的防备和疲惫。她甚至不怕死,她只怕他又在算计她。
“你觉得……我是在演戏?”萧承的声音发着颤。
“不然呢?”徐洛林反问,眼底闪过一丝凄凉,“陛下昔日对我徐家赶尽杀绝,如今刚登基,就态度大变。换了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出权谋戏。臣妾虽然蠢,但也同一个地方栽过一次跟头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忽然觉得,前世那个只把她当棋子的自己,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他欠她的,哪里是一条命能还清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德全焦急的声音:“陛下,太后身边的王嬷嬷来传话了,说是今晚有家宴,请陛下和娘娘过去。几位藩王和世家夫人都到了。”
萧承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戾气。
太后。
太后不是他的生母,是他为了夺权,不得不认在名下的一位世家女出身的妃子。前世,太后没少在后宫给徐洛林使绊子,而那时候他为了权衡朝局,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徐洛林能自己解决。
结果呢?她生生熬坏了身子,在冷言冷语里咽了气。
“不去。”萧承冷声回绝。
“可……可太后说,若皇后娘娘不去,怕是会落人口实,说皇后不敬长辈……”李德全在外头冷汗直流。
徐洛林站起身:“既然太后传召,臣妾换身衣服就过去。”
她不想去,但她现在必须去。徐家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她不能落人话柄,给徐家招黑。
萧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心疼和焦急:“洛儿,你如果不想去,没人能逼你。”
“陛下。”徐洛林迎上他的目光,“您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新帝是个被皇后拿捏的昏君吗?”
萧承一滞,手指微微松开。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再次浇透了他。
原来……她不仅不爱他了,甚至根本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干系。
“好。”萧承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一抹极其危险的暗光,“朕陪你去。今晚,看谁敢为难你。”
——
太和殿侧殿,家宴。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满座皆是衣香鬓影。
当萧承与徐洛林并肩走进大殿时,原本喧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洛林身上。昨日刚被打入冷宫,今日就风光无限地住在长秋宫,这徐二小姐到底给新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主位上的太后端着茶盏,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一抹虚伪的笑:“皇后来了啊。昨日听闻你身体不适,在偏殿休息,哀家这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见你气色好些了,哀家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极其刁钻。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你昨天刚被打入冷宫。
若换做前世的徐洛林,此刻定会红了眼眶,局促不安地跪下请罪,然后被太后的走狗们明嘲暗讽一番。
但这一次,徐洛林只是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劳太后记挂,臣妾无碍。”
太后身边的贵妇掩唇一笑:“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陛下刚登基,就如此宠爱。只是咱们大邺后宫,还是得讲究个雨露均沾,不能专宠啊。”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妃嫔也跟着附和起来。
徐洛林垂下眼眸,正要开口应付。
忽然,她的手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握住了。
萧承冷着脸,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那个说话的贵妇,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朕专宠谁,轮得到你来教?”
那贵妇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陛、陛下恕罪……”
太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尴尬地放下茶盏:“皇帝,刘夫人也是关心皇室开枝散叶,你何必动怒。”
“关心?”萧承冷笑一声,牵着徐洛林的手,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拉到了自己身旁最尊贵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十指相扣。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萧承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眼底是帝王的绝对威压,“皇后是朕的发妻,也是朕唯一的软肋。这大邺江山,她想管就管,不想管,朕就陪她去游山玩水。谁若是敢对她不敬,就是打朕的脸。朕平时脾气不好,动起手来,可不管你是哪家世家夫人!”
满殿死寂。
刚才还嘲笑徐洛林的贵妇人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新帝的霉头。
徐洛林坐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眼底一片茫然与震撼。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为了她,当众得罪太后和所有的世家,这在上一世,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萧承转过头,看着她震惊的侧脸,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化为极致的温柔。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徐洛林看着他,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她猛地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掩饰自己的情绪。
太后端着雍容的架子,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后昨日在冷宫受了寒,这杯雄黄酒最是驱邪避寒,皇后可不能不喝。”
宫女端着托盘走到徐洛林面前,那酒杯里散发着微涩的酒气。
徐洛林看着那杯酒,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世,她在冷宫里熬坏了底子,后来只要一沾雄黄,身上便会起红疹,奇痒难耐。她刚想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身旁的萧承却先一步动了。
“皇后昨日受了惊吓,不宜饮酒。”萧承冷着脸,直接伸手将托盘上的酒杯夺了过来,“朕替她喝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僵,世家夫人们面面相觑。
萧承捏着酒杯,正要仰头饮下,却又想起梦里那句瘆人的警告:“不管喝还是摸,不可碰雄黄酒,不然身上会出现轮回印记。”
他若是喝了,身上冒出彼岸花,怕是要被当成妖孽。可他若是不喝,太后这老妖婆必定又要借机发难。
萧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手一挥:“这酒太烈,皇后闻不惯。”
说着,他作势要将酒杯放回托盘。
可就在酒杯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猛地一滑。
“啪嗒——”
几滴暗黄色的雄黄酒液溅出,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徐洛林放在桌案上的右手手腕上。
“呀——”徐洛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洛儿!”萧承脸色骤变,以为她被烫到了,想都没想,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
“臣妾没事……”徐洛林挣扎了一下。
但萧承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温热的指腹带着那点酒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狠狠擦过。
然而,就在这一擦之下。
那一小片被雄黄酒浸湿的肌肤,突然像被火灼烧了一般,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殷红。那红色越来越深,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迅速蔓延、绽放。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她那截凝脂般的皓腕内侧,赫然盛开了一朵、两朵、三朵……妖冶至极的彼岸花印记。
大殿里的丝竹声还在响,周围的人还在推杯换盏,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但萧承看到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喧闹、太后的试探,在这一刻全部褪去,他的世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嗡嗡”的轰鸣声。
三朵。
怎么会有三朵?!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徐洛林死在病榻上,眼角滑落的泪;他仿佛看到了她扑倒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毒箭时,后背浸透鲜血的模样;他又看到了在更早的曾经,那个笑靥如花、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原来,那个梦里的声音不是骗他的。
原来,这世上重来一次的,不止他一个人。
“陛……陛下……”徐洛林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连嘴唇都在哆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徐洛林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三朵彼岸花,正刺目地开在她的手腕上。
“不……不是的……”徐洛林慌乱地猛抽回手,用宽大的衣袖死死捂住手腕。她那张原本冷静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和逃避,“这……这是臣妾方才不小心碰的胭脂……”
萧承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仰着头看着她。
他眼眶红得几乎滴血,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桌案上。
“洛儿。”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悲痛。
徐洛林整个人猛地一震,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瞬间决堤。
高台之上,太后不悦地皱眉:“皇帝,你这是怎么了?皇后不过是洒了点酒,你至于这般大惊小怪吗?”
萧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太后,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人。
他只是弯下腰,在满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把将徐洛林打横抱了起来。
“萧承!你放开我!你疯了吗?”徐洛林吓了一跳,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是,我疯了。”萧承紧紧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声音冷得能将整个大殿冻结,“朕已经疯了!”
他转头,对着守在殿外的李德全怒吼,声音撕心裂肺:
“传太医!去长秋宫!所有人给朕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