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鱼小鱼快快游 明惟像翠湖 ...
-
六月，闷热的风掠过树梢。
学校门口停满了无数的车，却没人讲话，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什么。
随着一声铃响，校园瞬间沸腾起来。
“考完了！”
“终于不用起早贪黑读书了！”
“我要睡觉！睡觉！”
人群涌出校园，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岑舟站在人群里，紧紧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生怕错过。
周围的人密密麻麻，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岑舟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目光极速地略过人群，某一刻陡然停下，他看见了学校门口晃晃悠悠拎着书的少年。
是明惟。
闷热的空气被一瓢凉水破开，天色朗朗，人群忽然都消失了。
“明惟！”他奋力地招手。
明惟很显然也看见了他，立即加快了步伐，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怎么这么快？”
“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先来外面等你啦。”岑舟抓住了他的手腕，“快走快走，要赶不上飞机了！”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奔跑，十七八岁的年纪，整个世界都好像要为他们让路。
昆明的夏天是和平芜截然不同的干燥，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晒得皮肤发疼。
岑舟却很兴奋，“这就是昆明吗？你从小就是在这长大的吗？”
“嗯。”明惟一手遮着阳光，慢慢悠悠地跟着他。
阳光斑驳，掠过交叠的影子，“你家在哪？”
明惟眯着眼睛往远处看，“翠湖。”
“翠湖在哪？”岑舟回头问。
明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站的地方就是翠湖了。”
连片的荷花接天连日，两侧长柳依依，红墙漆瓦，松柏青杉。
岑舟扶着石栏，看见翠绿的湖水里，有一条条圆滚滚的锦鲤浮浮沉沉。
“里面有什么？”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明惟先他一步往前走。
长柳拂风，昆明有一种很特殊的柔缓，大爷在彩色的泡泡里打太极，小孩在一群大爷里吹泡泡。
“到了春天，这里会有成片的郁金香和白玉兰。”明惟的手指划过碧漪亭。
“玉兰花？”岑舟还记得他说要种玉兰花，“那应该很好看吧，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明惟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弯着眼睛往那一站，是和翠湖别无二致的秀雅。
“翠湖是昆明的心脏。”
明惟像翠湖，像心脏，像眼睛。
然后，他的翠湖对他说：“没关系，下次开春的时候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笃定了，岑舟怔了一瞬，也信誓旦旦道：“好，下次我们玉兰花开的时候来。”
风拂过白玉兰郁郁葱葱的叶子，发出沙沙声。
“我们来拍张照片吧。”岑舟仰头看着白玉兰，“然后，等花开的时候，我们来这里再拍一张。”
“好。”明惟答应得很容易。
岑舟意外地看过来，“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不拍？”明惟反问。
“拍拍拍！”
岑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容貌优势，把路过的阿姨哄得乐不可支。
在翠湖、在玉兰树下，拍下了照片。
岑舟打量着照片，语气里透着洋洋自得，“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帅气啊。”
照片里的岑舟笑得很灿烂，乌黑的发顶泛着金光，眼睛弯成了月牙。
连带着旁边的明惟气质也柔和了下来，那股慵懒劲儿更明显了。
“把它洗出来，等之后拍了有花的再洗一张，把它俩放一块!”岑舟兴致勃勃拉着明惟到处去找相馆。
沿着石板路往外走，一路上有豆花米线，玫瑰小汤圆，还有一家小相馆。
没多久照片就洗了出来，明惟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提笔在背后写了一句话。
6月9日，翠湖，玉兰花谢，明惟携岑舟至。
“为什么是明惟携岑舟至？不是咱俩一起来的吗？”岑舟指着后面几个字问他。
“当然是因为，我是东道主啊。”明惟理所应当道。
“行。”岑舟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下次就写‘岑舟携明惟至’。”
明惟眉梢往下一压，“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花了大半个月，沿着昆明一路往西，大理、丽江、香格里拉都走了一遍。
最后，决定定居在丽江。
高耸的山峰屹立，是他们共同描绘过无数次的玉龙雪山。
虽然不到玉兰花开的季节，岑舟还是找了一个种着玉兰树的院子。
没有花，但是有树叶啊，放上一个躺椅就能在树下乘凉，岑舟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会享受生活的人了。
入住的第一天两人就遇到了难题，明惟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是岑舟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至少岑舟做出来的饭不会有毒，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
厨房里的油烟滚滚，远看还以为着火了。
“你能不能出去歇着，算我求你了！”
岑舟忍无可忍地把明惟连带着他那盘色泽诡异的土豆丝赶了出去。
“不至于吧，我觉得我的菜真的很有创意。”明惟略带着不忿道。
“我真的不吃玫瑰花味的土豆丝。”岑舟重申。
明惟再一次为自己正名，“这是醋溜土豆丝，我只是放错醋了。”
“好好好，你去把菜洗了！”岑舟不得不找点活给他干了。
明惟自知厨艺这块自己没什么发言权，老老实实地去洗菜了。
两人就这样东拼西凑地吃了一顿饭。
傍晚的风带着雪山上搜刮下来的凉意。
岑舟在躺椅上坐得好好的，突发奇想说要看星星。
一扭头发现明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把梯子正往屋顶上架。
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你不是要看星星吗？”明惟用力摇了两下梯子，“挺稳的，来吧。”
“你厉害。”岑舟评价道。
“我扶着你。”明惟一只手扶着楼梯，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臂。
岑舟往上一步一步爬到屋顶，小小的院子霎时成了广阔的天地，连绵不绝的灯火蔓延到玉龙山脚。
他“哇”了一声，立即低头抓住了明惟的手，“快上来！”
那点热意沿着皮肤传到心口，明惟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嗯。”
两个人在屋顶并排坐着，远处是玉龙雪山的轮廓，近处是院子里玉兰树的剪影。
苍穹之上，繁星闪烁，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好看吗？”明惟问。
“好看啊。”岑舟答道，顿了一下，他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明惟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璀璨的星子都映在里面，宛如珍宝。
岑舟忽然没了声，满天繁星，不过如此。
“看我干什么？”明惟被他看得不自在。
岑舟脸不红，心不跳道：“你脸上有东西。”
“真的吗？”明惟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哪？”
岑舟喉结滚了滚，慢慢地凑近了他，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现在没有了。”
明惟呼吸微滞，随即又若无其事道：“可能是刚刚不小心沾的灰吧。”
“应该。”岑舟匆匆移开了目光。
怎么办？好像要藏不住了呢。
时间总是这样，看似温柔，实则毫不留情。
岑舟的厨艺一天比一天好，“以后被我爸赶出家门，可以来这里开个餐厅。”
他伸手挑起明惟的下巴，扳着他的脸看了一圈，“到时候让你去门口当吉祥物，吸引顾客。”
“好。”明惟配合地点头，“吸引不到怎么办？”
岑舟松开了手，“不会的。”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不是要出门吗？走吧。”明惟站了起来，对着他伸出手。
岑舟握住他的手，“去四方街！”
古城里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天色暗淡，远处的玉龙雪山轮廓清晰。
路边的小店里挂满了平安豆，还有各种各样的银饰。
“天这么热，我去买冰淇淋给你消消暑。”岑舟从这一堆店里精准地找到卖冰淇淋的。
明惟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自己想吃就直说。”
他改口道：“那我想吃。”
“行，我在这里等你。”
人挤人的古城，排队就要好久，好不容易才买到两份。
他端着冰淇淋回去，却发现明惟正低着头在看什么，岑舟沿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对戒指。
素圈银戒，刻着隐隐约约细腻的花纹，似乎是山峰。
明惟看得很专注，原本冷淡的眼眸拢上了一层堪称温柔的光。
岑舟垂下眼帘，明惟注意到了他，“回来了？”
他回神，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明惟，“你的。”
明惟接过冰淇淋尝了一口，并没有提那对戒指，岑舟也没敢问，沿着五花石路继续走。
戒指吗？明惟的手应该很适合戴戒指吧？
这样想着，手上忽然一重，低头发现自己盒子里的冰淇淋大半都跑到了明惟盒子里。
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消失殆尽，岑舟额角青筋暴跳，“明、惟！”
“啊，我看你一直不吃，以为你不喜欢吃呢，帮帮你。”明惟无辜道。
“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话，明惟猝不及防地挖了一勺塞进他嘴里，“好了，别生气。”
嘴里冰凉的甜腻化开，岑舟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呆呆愣愣地看着明惟。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
但是明惟好像并没有发现，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徘徊，灵魂出窍地逛完整个古城，直到回家都没缓过来。
晨光熹微，明惟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外面的走廊上隐隐约约的声音。
“我不会去的……那又怎样……你打死我吧。”
是岑舟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带上了明显的火气，“我是你儿子还是你养的狗？总之，我不会出国的。”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胸膛微微起伏着，在原地站了一会。
明惟在他转身之前退回了房间，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帘朦朦胧胧地照进来。
那他呢？他该怎么跟岑舟说？
对不起，我可能要离开你了？
对不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惟说不出口，至少看着岑舟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