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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回星舰 这就是雄虫 ...

  •   埃利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大喇叭隔着地面模模糊糊地放:“现在插播一条急讯,有一位A级雄虫阁下走失,特征为黑色头发黑色眼睛,身高176cm,穿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告知行踪请拨打384779热线,悬赏2000000星币。”

      多少?!

      两百万?!

      埃利安的脑子转得比星舰引擎还快。

      两百万星币。他打工一天攒八个星币,一个月满打满算存三百,两百万够他干五百多年。

      他连人带骨头沫子都化成灰了,这钱都不可能攒够。凯恩若是骗他,何必花这么多钱?

      埃利安咽了口唾沫,喉咙里营养液的甜腻呛得他咳了两声。

      “等一下,”埃利安刚抬手,下一秒凯恩就扶上来了,他手臂被热得一缩,斟酌着问,“为什么……最开始说我私藏雄虫?”

      “这正是我需要向您汇报的事,阁下,”凯恩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埃利安湿哒哒的雨衣和发白的指节上,便从备用压缩口袋里拆出件毯子,给眼前可怜兮兮神色仓皇的雄虫换上。

      “血液报告显示,您处于保护机制触发状态已经二百余天。这意味着您的精神力在某个时间点主动封锁了大部分雄虫特征,包括信息素分泌和本能认知。当时是我判断失误,稍后我会主动向星网认罪。”

      “在未成年雄虫遭受重大创伤,或长期处于不安全环境时,身体会启动这种机制,代价是……”

      他斟酌着用词。

      “代价是您会忘记自己是雄虫,甚至可能产生一些……不太符合身份的自我认知。”

      埃利安裹着毛绒毯子听完,后背窜过一阵密密麻麻的电流。

      这台阶都铺到脚边了,他只需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承认他确实失忆了,这件事就能翻篇,他还可以跨越阶级吃穿不愁。

      如此贴心。

      埃利安瞧着凯恩的眼睛,它们在昏暗的下水道里依然明亮,像两块沉在海底的宝石,耐心地反射着若隐若现的光辉。

      下水道还在滴答作响,青草味的罩子兢兢业业地隔绝着恶臭。

      “阁下,”凯恩微微低头,伸手道,“我建议您先跟我离开这里,您的其他问题,雄保会专员将为您详细解答。”

      埃利安把毯子往上拢了拢,下巴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凯恩不躲不避地回望。看久了,凯恩不禁想到主星上稀有的宠物毛毛兽,他的雄父就有一只,刚到家时胆小又怕虫,一定要在角落里警惕地偷偷观察好几天,才能勉为其难地出来溜达一小会儿。

      这位阁下倒是比毛毛兽还能折腾。

      那两块宝石化开一点,埃利安的下巴往甬道出口的方向抬了抬。

      *

      军舰里完全变了样。

      暖黄色的灯光飘满大厅,熟悉的薰衣草洗衣香氛味扑面而来,混着被太阳晒过的布料香,再无埃利安最开始闻到的冷锈味。窗台上错落着绿植,花骨朵黄灿灿、红茸茸地谄媚地笑。

      埃利安刚往前迈一步,一位身穿米白色亚麻宽松衬衫、同色系阔腿裤的工作虫员,就从旁边热络络地迎上来,笑盈盈说:“是阁下吧?我是雄保会的虫,请随我来。”

      埃利安把毯子攥得扁扁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出个洞。

      经过走廊,里面的所有军雌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又不敢停得太明显,一个个梗着脖子往前走,眼神却往埃利安身上飘。

      虫神在上……阁下长得真好看……

      在虫族,雄虫大多长得很普通,更是不干什么活,多的是膀大腰圆的虫,只有A级和S级因为级别比较高,所以会更好看些。

      但他们就没见过埃利安这样,不仅有罕见的发色和瞳色,还瘦得这么薄,整个人像纸裁出来的,裹着毯子更显得细伶伶一片,眼皮半耷拉着,像被坏虫欺负却只能独自难过的模样。

      偏偏那副肩膀撑得笔直,后背也死死地挺着。

      军雌们看在眼里,火却更大了。

      谁啊?哪个混账把阁下弄成这样的?

      有只年轻军雌甚至忘了看路,一脚踢在走廊拐角的消防柜上,咣当一声。

      旁边虫赶紧把他拽走,压着嗓子说“你疯了,敢盯着阁下看”。

      他周围的虫却都挺直腰板,偷偷瞟埃利安两眼,看他有没有看过来。

      埃利安有些烫脚,连着快走了几步。

      雄保会的虫走在他侧前方,米白色亚麻衬衫熨得没有一道褶皱,嘴里不停:“阁下这边请,我们先去您的专属休息室安顿下来,等您洗漱、用餐之后,我们做几个小游戏,怎么样?”

      小游戏?

      埃利安抿唇默默点头,跟着走到一扇雕花大门前,按照工作虫员的指引录入指纹,独自进去。

      大门合上,一直跟在埃利安身后的凯恩回头,扫视过周围假惺惺开始忙起来的军雌,说:“今天加训。”

      众军雌肩膀一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埃利安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先探头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

      偌大的房间划分出了会客厅、卧室、卫生间和阳台,地上铺满了小鸡黄的地毯,沙发前的小圆桌上摆着果盘和颜色鲜亮的饮品,床旁边还有一大篮毛绒玩具。

      他定在原地踟蹰片刻,还是脱鞋往浴室走。

      这房间的厕所比他家都大,浴缸嵌在地面上,旁边一排小瓶子,每样都配了金边银底的按压泵。

      埃利安没用浴缸,而是站在淋浴喷头底下冲了十几分钟,热水打在身上,他那个饿得发虚的胃总算安分了些。

      水声渐停,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埃利安抬手抹了一把,露出里面那张脸来,热气蒸得有点泛红,眼尾也徒增一抹艳色。

      越看越陌生,他探身,慢慢凑得更近,呼出的气在镜子上又凝出一小片白雾,如同人死后从口中吐出的魂,不安地缭绕着。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吗?

      雄虫……

      他是人,还是附身在这具雄虫身体上的鬼?

      埃利安眨眨眼睛,越眨力气用得越大,越眨,镜子里的东西越不真实。他干脆上手去揉,浓黑的雾罩在眼前,湿漉漉地一大片,救护车的嗡鸣、人群的呼喊……

      “阁下,餐点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方便吗?”

      埃利安的手还压在眼睛上。

      没过一会儿,通讯器里熟悉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阁下?”

      镜子里,埃利安一手按在上面,掌纹清晰可见,他盯着自己通红的眼睛,勾唇无声地笑。

      良久,凯恩才听见房间里传来沙哑的声音:“等一下……可以吗?”

      凯恩绷紧的眉头松开,放缓语速说:“当然可以,阁下,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就在门外,您随时叫我们。”

      雄虫是他带回来的,按理说熟悉的事物会让虫更有安全感,所以雄保会的虫专门让他去接,休息室也在这艘军舰上布置。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未听到埃利安的回复,让雄保会的虫在原地守着不动,才向右拐进走廊,越走越快,扶着耳麦说:“把心理干预组的虫叫到雄虫专用休息室,现在,马上。”

      雄保会的虫们原本正围着休息室的小圆桌做最后的布置,领头穿着亚麻衬衫的虫正往花瓶里插向日葵,就听见耳麦里传来中将的话。

      他的手一抖,向日葵的杆子“啪”地掉进花瓶里,水溅出来两滴。

      雄保会这次一共来了几十只虫,负责雄虫的生活起居、文娱安抚等等,因为阁下的检查报告上标明他触发了身体保护机制,所以心理干预组的虫也来了,就在隔壁等候。

      他扭头去看旁边的同事,对方正往果盘里摆水果,手中的蓝莓却从指缝里滚出去几颗。

      那虫慌忙捡起来扔掉,瘪瘪嘴气愤地说:“阁下才十九岁,还是未成年呢,刚刚看时,瘦瘦小小的,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

      阁下本应当在主星被蟲星捧月地簇拥着,哪里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难?

      旁边一只虫吸吸鼻子,说:“希望阁下一切安好。”

      *

      埃利安裹着条浴巾在地毯上踩了两圈,终于在床头那面墙后面摸到一扇暗门。

      “谁家好虫把衣帽间藏在床头后面。”他无语地小声嘟囔。

      推开一看,上衣和裤子被分门别类地挂好,按颜色排成几排,中间柜子里叠着内衣袜子和一些他看不出用途的配件。

      埃利安翻看了半天,找出一件草白色长袖和一条咖色的裤子,穿上后发现长度刚好,就是料子太软,像穿了朵云在身上,总觉得不踏实。

      衣服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他扯扯领口、撸撸袖子,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才走出衣帽间。

      埃利安推开门时,凯恩正站在走廊对面,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在腕上,手指划得很快。

      听见门响,凯恩指尖一顿,面板“啪”地收拢,抬头时眉峰已然松开。

      看见埃利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颔首:“阁下,现在用餐吗?”

      埃利安今天只吃了一袋营养液,现在都快饿扁了,点头说:“好。”

      雄保会的虫在前头引路,凯恩走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刚好不挡视线,又随时能伸手够到埃利安。

      走廊里原先那些探头探脑的军雌已经被清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转角处一两个来不及撤的身影,贴着墙根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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