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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他才没有受 ...

  •   军舰的伙食很不错,埃利安有些担心的“小游戏”也只是一些心理测试,比如说让埃利安从三张不同的卡牌里挑一张最喜欢的之类。

      他窝在长毛沙发里,手里攥着工作虫给的小鸡玩偶,一开始还谨慎地选了几张阳光明媚的牌,问什么答什么。

      但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屋里五六只工作虫,面色一个赛一个的凝重。领头和他说话的这只虽然还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

      埃利安把手里那张画着“一只虫站在两条路中间”的卡片放下,斟酌着问:“我答得有问题?”

      那只虫回过神,笑容立刻重新往上提了提,但不太成功:“没有没有,阁下答得很好……就是,您很喜欢独处,平时在Q星也一个人待着?”

      埃利安点头:“嗯,我干完活就回屋了。”

      虫:“干活?”

      埃利安:“就是打工赚钱。”

      埃利安眼睁睁看着旁边一只年轻虫笔尖停滞,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

      抹完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戳纸板。

      埃利安不明所以,刚想开口问,领头虫咳了一声,往回找补:“阁下,我们继续——”

      话没说完,那只年轻虫终于没憋住,抽了一下鼻子。

      年轻虫自己也知道露馅了,纸板往怀里一抱,低头说:“对不起,我出去一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闷的抽泣声。

      领头虫找补道:“独处……挺好的,安静,不受打扰,很多雄虫阁下也喜欢清静。”

      埃利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鸡玩偶,把它肚子上那撮毛捋了又捋。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次的测试结果肯定很糟,照帝国对雄虫的保护程度,说不定还会勒令他吃很多药。

      他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最多也就是和这些虫生活习惯不同,哪里需要吃药?

      等测试结束,埃利安旁敲侧击:“这次的结果很重要吗?会有什么影响?”

      领头虫回答:“阁下放心,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而已,不会有影响的。”

      埃利安把手里的小鸡玩偶捏了捏,玩偶肚子发出一声短促柔软的“叽”。

      “行,”埃利安把玩偶搁回腿上,“那就好。”

      虫们把卡片收好,领头虫站起来时说:“那今天就到这里。阁下,私虫终端下午就能送到,明天上午我们动身回主星,乌兹中将跟您说过了吧?”

      “说了。”

      “好。”领头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那几只还没缓过来的工作虫,慢悠悠说,“你们几个去洗把脸,别在阁下面前掉眼泪,像什么样子。”

      虫们吸着鼻子应了一声,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埃利安一个人。

      他缩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他在Q星住了半年,街坊邻居没谁觉得他可怜,他自己也没觉得。现在到了军舰上成了雄虫,一屋子虫因为他红了眼睛。

      ……搞得他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埃利安翻了个面,把脸埋进靠枕里。

      没清净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凯恩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阁下,请问我们能进来吗?”

      埃利安蠕动坐起:“请进。”

      歘——

      一只虫滑跪飞到埃利安脚边,看得他膝盖幻痛。

      欧文低着头,眼含热泪:“阁、阁下!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您多有不敬,您大虫不计小虫过,千万别气坏身体!”

      埃利安挑眉去看站在一旁的凯恩,他也神色拘谨,就差也跟着跪下来赔礼道歉。

      埃利安来了点兴致,抬手打断欧文:“你不是让我挺着么?”

      欧文冷汗直冒:“是……是我混账!”

      埃利安:“我粗俗?”

      欧文腰弯得更深,就差给埃利安磕一个:“是我嘴贱!阁下,我已经向主星那边递交了检讨书,等您终端到手就能看到,处罚结果也在里面!”

      埃利安沉默了一会儿,只见欧文腿都开始抖了。

      一位军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合理合规地扣押审问,虽说是带有点私人情绪,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跪下认错吧?

      埃利安说:“行了,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欧文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去看中将,凯恩在旁边微微点头。

      欧文:“……是!阁下!”

      送走欧文后,埃利安还没松上一口气,刚要问凯恩找他有什么事,就见他径直走到刚刚欧文跪下的地方,屈膝。

      埃利安把一旁的坐垫踢到凯恩膝下。

      本该跪在冰冷地砖上的双膝此刻埋在松软里,凯恩错愕抬头,瘦弱的雄虫阁下浸在阳光中,金灿灿地摆摆手,说:“你也不知者无罪。”

      凯恩敛目跪了一会儿。

      埃利安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对他这么低三下四,这让他想到了以前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为自己的房屋设计室筹款的日子。

      他“啧”了一声:“怎么还跪着。”

      地上跪着的虫依旧腰板挺直,说:“抱歉,阁下,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埃利安捏捏小鸡。

      凯恩见雄虫没有打断,继续说:“欧文主动认错态度较好,阁下发话不追究,但雄虫保护署那边可能还有额外处理。”

      埃利安拄着下巴问:“然后呢?”

      凯恩膝行几步,跪在地砖上说:“恳请阁下得知消息后,将惩戒换为三百军棍。”

      埃利安捏小鸡的手停下来。

      三百军棍。他没见过雌虫挨军棍,但这么大的数目,应该不是闹着玩这么简单的。

      只听地上的虫说:“若是剔除虫翅,欧文再难上战场,三百军棍足以将他打到半死,以免他不长记性。”

      埃利安觉得欧文有些可怜,说:“行,到时候我看看。”

      凯恩还跪着,银白的发丝垂在军装肩章上,同色的睫毛垂下,给眼睛盖上薄薄的一层雪。

      “还有事吗?”埃利安问。

      “阁下,”凯恩抬起眼,蓝绿色的瞳孔在暖黄灯光里分外好看,“明天上午动身回主星,航程大约三天。阁下在Q星是否有未了的事务需要处理。财物、虫侍或者……任何您想带走的东西。”

      埃利安坐直了身体,肩膀却塌下来。

      他的家。家里晾着的衣服还没收,阳台的花也没浇水,本来打算体检完就回去收拾的。

      凯恩观察着他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虫去取。”

      埃利安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脸埋进沙发枕里:“我想自己去。”

      他把额角从柔软蓬松的沙发枕上挪开,贴上了冰凉的玻璃舷窗。

      帝国按照字母顺序排列星球等级,Q星,一听就知道这一定不是个宜居的星球。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遍布着烂菜叶的集市、霉斑星星点点的水沟、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的沙尘……

      沙尘欢欣鼓舞地迎接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埃利安瞟了眼驾驶位的凯恩,却发现这只虫的嘴唇越抿越紧。

      飞行车停在狭窄破败的小巷入口,凯恩率先下车,扶着埃利安踩在地面上。

      埃利安:“跟我来。”

      沿途树叶青黄交加,像是勉强打上的补丁,路边的花是干涸的血的颜色,如同洗过了的布,却没洗干净,红白红白地锈在那里。

      吱呀——

      铁门打开,一股灰尘味儿扑鼻而来,埃利安带着凯恩上到四楼,从花盆底下摸出钥匙,插进去,膝盖顶一下门边。

      他小声说:“我回来了。”

      埃利安把钥匙搁在鞋柜,换上拖鞋:“直接进来吧,家里没虫。”说完就趿拉着拖鞋不知去向。

      细碎的灰尘漂浮在空中,黄澄澄的阳光铺在瓷白地砖上,也暖洋洋地照在凯恩身上,空气里满是淡淡的洗衣香氛味道,和军舰上他们特意寻来的略有不同。

      凯恩拘谨地站着。面前是米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黄色薄毯,三三两两的毛绒玩偶坐在沙发两旁朝着他笑。

      他后知后觉,阁下刚刚那句“我回来了”,是和这个家说的。

      “怎么还站在这儿?”埃利安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把奶牛水杯往凯恩手里一塞,贴过他的手臂去关门。

      凯恩浑身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埃利安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放松得很,眉目舒展着一笑:“不用紧张,你可以随便参观参观,也可以到沙发上坐一会儿。”

      说完,也不管凯恩如何,埃利安往阳台走。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已经干了,他埋上去深吸一口,够下来堆到床上。

      凯恩从自带的小包里取出一双鞋套,才试探着往屋子里走。

      鞋套是军需处统一配发的,灰扑扑的,套在军靴外面显得有些滑稽。

      他一个个看过那排毛绒玩偶,又落向摊在茶几上的图纸,边角用四只陶瓷毛毛兽压着,上面画着房屋平面图,旁边有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注。

      “这是……阁下画的?”凯恩问。

      埃利安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刚从晾衣杆上收下来的衬衫:“嗯,上个月接的活,昨天刚送过去,你看的是废稿。”

      凯恩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抬头瞥见天花板边角那处灰绿色的潮痕。

      它被祛霉剂喷过,边缘晕开一圈浅白的印子,旁边端端正正贴了张小太阳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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