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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泉的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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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一百年前还是一百年后,纽约都是一个充满重力的城市。它把最有野心、最有才华、最想闯荡的人吸引过来,同时也把最极端的繁华与贫困、机遇与危险汇聚在一起。以至于无论人身处纽约哪个地方,都能感受到这个时代无可名状的蓬勃和荒诞行状的回声。
我想,「运气」也是这个时代最紧要的一环。它就像一个交换法则,一部分人的幸运,对应着一部分人的不幸,如影随形,不可捉摸。
*
尽管回去的路程抄了近路,但到达的时间还是比平日回去的时间要晚了很多。
洗衣店的老板在门口一边抽着烟骂骂咧咧,一边焦躁左右踱步,似乎是怀疑我卷款逃跑。等见到我从巷口出现,他立马挥开被风吹到眼前的烟雾,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只是当他走到我面前时又紧急闭上嘴,视线警惕地扫视我身上打架和爬墙留下来的灰尘痕迹。
我当做没看见,从口袋掏出钱递到他面前,聊胜于无地解释了一句:“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刻薄男人一把抢过钞票,沾了沾口水点起数来。确定金额没错后,他啪嗒啪嗒又抽几口烟,没说什么,只道:“你进去吧。”
他居然没说扣工资之类的话?
我疑惑扫他一眼,他瞧着很是紧张,不知道到底在紧张什么。
但我没想太多,应了一声回洗衣房工作。
等过了几天,我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什么。他大概去附近打听了消息,知道富人区有人入室抢劫,两个犯罪分子被当场枪杀,另一个犯罪分子逃跑后,立马把我当天的异常和路线串联起来,并找到我,以我平日工作不认真之类的借口将我辞退。
我:……
好吧,看在他不仅把工资一次性给我结清,还塞了不少额外的辞退费的情况下,我也不是不能体谅他不想惹祸上身的想法。
我收下钱,回去宿舍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当天就离开了洗衣房。
本来就没想过这份工作能做多久,所以我早就做好了要找下一份工作的打算。唯一让我感到麻烦的,只有临时的住处没了,如果不赶紧找到落脚处,怕是会沦落到和流浪汉抢桥洞的下场。
美国斩杀线虽迟但到。
用冷笑话哄了自己片刻后,我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掏出身上的钱数了数。
钱不算太多,节省点用大概能过两周。
华人工作的机会本来就不多,黑户能选择的工作更是少之又少,多半都是地下作坊,有些给的钱连吃饭都勉强,更别说包住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在我离开的当天晚上,几道枪声打破了洗衣房的平静。
等保安官赶到案发现场,洗衣房早已空无一人,除了地上浸染的血渍和一个亚洲男人的尸体以外,什么都没剩下。
“值钱的物件都被搜刮一空,连个盆都没剩下。”
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在心中抱怨着自己运气不好,本来可以好好的喝点小酒消磨时间,而不是大半夜跑来处理这种小问题。
“我想这是一起针对亚洲人的犯罪案件,您怎么看?”
幽幽月光透过云层,如同大海般在空旷的街道流淌。直到一道蹄铁敲在泥土地面的声音传来,如同破浪的帆船打破静谧,马匹如同分开的海浪,向两侧无声地退去,低下头颅。
骑手从分开的道路正中缓缓行过,月光斜切过他兜帽的阴影,露出一双如同爱尔兰海一般深邃的蓝色眼眸。
他拉紧缰绳,在尸体旁边停下观察一圈后,摇了摇头:“不,仔细看被害者身上有拷问痕迹,我对此非常清楚,那是「帮派」的手笔。来找他的人,肯定是想从他口中得知什么。”
“这是针对性谋杀。”
*
无论是哪个年代的美国,有一个稳定的住址都是被录取的重要条件之一。
当然,有些华人可能不怎么看重这个,可相对的,他们也不会给出比白人更高的薪资,工作时长却可能更加漫长。
综合考虑下,我还是花了点钱租了个住处。10美元一周,大小几乎只有一张床,多人居住,使用公共厕所,连门都只能勉勉强强关上。好在大家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可能会被偷走的就是鞋子或者洗脸盆之类的东西。
有了住处,我顺利找到一个酒馆后面清洁与打扫的工作,每天晚上五点到凌晨三点是上班时间,白天可以再去找一份工作。
老板是个很有风情的女人,并不在乎我是不是所谓的黑户,但工资依旧比本地人要低得许多。对我的唯一要求更是把身体和脸包起来,露一双眼睛就行,因为白人觉得黄种人身上有某种不祥的疾病,要是被人发现我在酒馆工作,这里的客人会少许多。
我没什么意见,倒不如说这样更符合我的要求。
以前在学校偶尔会看一些小说,里面每个角色穿越后,似乎都很容易找到融入当时背景的方式,紧接着不是大放光彩,就是成为许多人追逐的对象。怎么轮到我穿越了,却是在酒馆后面刷碗?
时不时,我会产生这种想法。
这样多愁善感的情绪往往出现一瞬就被我按下去,我并不是喜欢幻想的人,空想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折磨自己与浪费时间以外,并不能使我挣脱现状。
不过在酒馆工作,偶尔能得到一些正常工作环境下无法听到的消息。
比如几个月后的美国将举行的一场横断北美大陆、总长度六千公里的超长程赛马“STEEL BALL RUN”(SBR)的比赛,从太平洋的“圣迭戈”海岸出发,总距离约6000km。参赛者只需要年满16岁,不限国籍、人种、性别、专业或是业余,而大赛冠军能获得5千万美元奖金。
听着让人十分心动,可是一听到参赛者还需要缴纳1200美金之后,我的心动消失得比新年时获得的压岁钱还快。
另一个消息则是酒馆老板娘告诉我的。
她说政客们私底下会招揽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员。
我很怀疑她这个消息的来源,但想起那一晚上发生的奇怪事情,又让我对所谓的「特殊能力」产生半信半疑的想法。
或许这真的就是一个不寻常的世界,存在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老板娘是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谈起这件事,她手上拿着日式的长烟杆,白色的烟雾与夜色的风一起消散在她丰满鲜艳的唇边,她笑道:“哦,政客总是怕死的。说起来,我之前倒是真的认识一个所谓会‘气功’的中国人,可惜身材太令人倒胃口,让人没有试一试的欲望。”
呃……对刚成年的人说这话合适吗?
算了,欧洲一贯的作风很难让人对他们的节操抱希望。
“我记得你正是来自中国。”老板娘深吸一口烟靠近我,‘呼’地一声把烟雾喷到我脸上,压下脸妩媚地摸我的腿说:“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我是说,能让人返老还童,重获青春。”
白人的说话方式同样让人受不了,好像不带上点调情的姿态就没办法好好交谈一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其实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占我便宜吧?”
才抛出这个鬼都不相信的话题。
“无趣的姑娘,你一定还是个处|女。”老板娘看我没那个意思,施施然地松开手,重新靠回桌子上,半趴下的动作使得她胸口被挤出的部分颤巍巍得如同牛奶布丁,“有人说过你的腿很美吗?”
当然有,去日本旅游时,路上还有星探给我发名片,邀请我去当杂志模特呢。
我把头巾摘下来,丢到桌子上,“明天我再来上班。”
老板娘彻底失望,摆摆手让我离开。
这件事只是日常的一个插曲,我并没有当一回事。
却没想到居然真的会遇见同样相信这种鬼话的受害者,而且是个熟人。
姑且把见过一面的人当做熟人好了,当我在唐人街看到格格不入的金发和轮椅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手上夹着一张钞票递给旁边的男人,向他打听会气功的人的位置。
他中文水平相当糟糕,说气功的时候听起来像是在说‘漆工’,搞得人家以为他是想找装修的工人,热情地毛遂自荐。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对方大致了解他的意思,转而说自己可以送他去,不过需要付点钱。
他磕磕巴巴地用英文加比划表达自己的意思,可看那人的脸色,我完全不怀疑他是琢磨着把他带到哪里打劫一顿。
贫穷到连生存都困难的地区,实在很难让人对‘人性’抱什么希望。
带着帽子的金发少年显然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毫不犹豫的拒绝,声明他只要指路就行。
我看不下去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打这个人的主意。”我隔着一段距离对想要伸手推乔尼·乔斯达轮椅的男人说道,并示意他看对方手的位置,“除非你想吃枪子。”
绑着鼠尾辫的男人这才发觉乔尼往轮椅侧边摸索着什么的动作,吓了一跳,视线在我和他之间转了片刻,下一秒转身弯腰躲进拥挤人群,转眼就不见了。
乔尼·乔斯达没有去追,反而回过头看向说话的我,面色警惕:“你是谁?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说实话,毫不意外他根本没认出我这一点。
白人对亚裔的样貌都不太敏感,更何况那天光线不足,他大概没能记清我长什么样。
“总是在奇怪的场景下见到你呢。”我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视线落在我的腿上看了几秒,接着恍然大悟道:“是你。”
我:???
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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