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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局当庭 喧闹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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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猛地顿了一瞬。
围在门口的贵族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有人皱着鼻,被屋内那股浓烈诱引信息素刺得不适,兽耳不安地颤动;还有人目光扫过满地碎玻璃、沐烬手臂上淌下的血,先入为主的猜忌已经写在脸上。
绯辞站在沐烬身侧,狐耳微微抿起,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只有尾尖极轻地绷直。她没有急着辩解,抬眼缓缓扫过门口一张张或审视、或看热闹的脸,狐族清淡冷冽的信息素不张扬地漫开一层,恰好压住屋子里躁动翻涌的诱引气息,不至于和对方冲撞,却足够稳住场面。
心底暗自掂量。今晚这场议会召集的药剂晚宴,各方权贵齐聚,偏偏在这个时候、这间偏僻偏室出事,时机太过凑巧。暗处像是有人借着这场盛会布下罗网,她暂时抓不到头绪,只把这份疑虑悄悄敛在心底,不露半分。
“诸位这般闯进来,是收到了什么指控?”她的声音不高,穿过凝滞的空气,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有证据,便拿出来。若无凭证,单凭气味、一地狼藉,就要定人的罪,不合议会的规矩。”
沐烬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伤口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滴,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那股诱引信息素钻着鼻腔往脑子里钻,太阳穴突突地疼,无数模糊的碎片在意识边缘翻涌,抓不住轮廓。她没有吭声,只是微微侧过身,下意识往绯辞的方向靠了半寸,德牧的耳尖压低,目光沉冷地扫过人群。
人群里一阵交头接耳,方才带头闯进来的贵族清了清嗓子,抬出事先备好的说辞:“有人报信,此处私藏违禁信息素药剂,蓄意伤人。方才外头都听见动静了,难道不是?”
“伤人?”绯辞偏头,视线落向沐烬流血的手臂,随即转回那人身上,眉梢淡挑,“是药剂失控反噬,还是有人刻意布置圈套,引她触碰?”
她往前踏出一小步,挡住大半投向沐烬的视线,从容得像在处理一场寻常的质询,眼底却凝起一层薄寒。
“地上的碎瓶,你们可以查验。瓶身残留的气息,不止有诱引素,还有外人提前抹上去的痕迹。”绯辞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这不是沐烬主动动用药剂,是有人设局,等着诸位撞进来,坐实罪名。”
人群里有人悄悄对视一眼,心思浮动。绯慕思立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隔着几道人影,姿态优雅安稳。她的狐耳平顺地贴在发间,脸上浮着恰到好处、柔和关切的笑意,看起来和其余忧心事态的宾客别无二致。
可绯辞留意到一点异样——自始至终,她没有往前凑半步,没有急于开口调停,也没有上前问询。那双含笑的眼,看似落在狼藉的屋内,视线却虚虚飘着,并不真正落在沐烬或是满地碎片上,像是早就料到眼前这一幕。
她的笑意很完整,偏偏少了几分突如其来撞见事端该有的错愕。
绯慕思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线温软:“妹妹,话不能说得这么武断。药剂在这间屋子里,旁人怎么会提前布置?万一……”
她话音未落,沐烬猛地抬眼,鼻尖剧烈翕动。
一缕浅淡狐香穿过杂乱的气息,撞入鼻腔。
头痛骤然加剧,沐烬喉间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绯辞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伸手,虚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指尖擦过温热黏腻的血。
她再侧头看向绯慕思,对方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尾尖却极快、极隐蔽地,轻轻蜷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绯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门口众人:“要查验,便请议会的鉴识官过来。在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能随意带走她。”
喧闹又开始酝酿,流言在人群缝隙里悄然滋生。绯慕思安静站在原处,笑意不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捻了捻。瞥见了方才混战滚落、落在阴影地砖缝里的晶片,方才绯辞慌乱收捡时没藏严实,露了一小截银亮的边缘。
绯慕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体恤调停的温婉模样,柔声开口,声音清软:“妹妹既然这般笃定手里握有证据,何不直接取出来,也好叫大家安心,免得场面僵持下去,生出更多不必要的揣测。”
这话一出,周遭的目光齐刷刷落到绯辞身上,窃窃私语声更盛,人人都等着她拿出晶片。
绯辞的狐耳绷得更紧,语气平稳,搬出晶片固有的加密规则,不慌不忙应答:“这枚晶片自带自毁加密,脱离议会专属鉴识终端,强行读取投屏,存储的影像会瞬间销毁。一旦记录灭失,这场伏击,就再也没有凭据。”
不少贵族闻言微微颔首,议会制式取证晶片的特性在场很多人都听过,没人能指责她刻意藏私。
绯慕思笑意不变,心底的算盘落空。她本就是想诱绯辞当场播放,只要绯辞一试,证据直接化为乌有,所有嫌疑就会死死扣在沐烬头上。
诱毁证据这条路走不通,她垂落的指尖又轻轻捻了一下。一道极隐蔽的讯号,悄无声息递给藏在人群里的人。
不能当场毁掉,那就挪到鉴识室里动手调换。
沐烬靠在绯辞身侧,太阳穴还在一阵阵抽痛,绯慕思那缕狐香像细针反复扎着神经,她压下翻涌的眩晕,微微偏头,用气音贴着绯辞耳边低道:“她看见晶片了,想哄你当场读取毁掉证据。现在改主意,打算等鉴识官接手之后动手。”
绯辞极轻地眨了眨眼,算作回应,掌心暗暗收拢。她何尝不清楚这一层圈套,加密自毁是保护证据的锁,也是对方算计她的刀。
“我知道。交给鉴识官一样有风险,我们一步都不能离开。”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沉缓的靴声,两名议会鉴识官拎着密封收纳箱穿过人群赶来。
绯辞示意沐烬稳住,缓步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拾起那枚晶片,指尖稳稳捏住,不给任何人中途截走的空隙。她亲手将晶片放进带防伪封条的盒子,又抬眼看向绯慕思。
“封条需要我、绯慕思小姐,还有两位鉴识官一同签字见证,全程同步进入鉴识室,不允许任何人单独操作设备。”
绯慕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柔和,爽快应下:“理应如此。”
可绯辞清楚,一张签字封条,挡得住明面上的抢夺,挡不住流程里早已埋下的手脚。
沐烬站在她身侧,德牧的嗅觉一刻不停地锁着绯慕思的气息,小臂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血珠顺着皮肤滑落,滴在地砖上。她盯着绯慕思从容温和的侧脸,旧年屠村的恨意和当下的警惕缠绞在一起。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沐烬低声说,“等影像播放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早就不是我们录下的画面了。”
绯辞垂眸看向密封盒,清浅的狐香凝着一层冷意。
“嗯。所以我们要盯着,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放过。”
一行人动身往鉴识室走去,细碎的流言跟在他们身后,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厚重的鉴识室大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面宾客的喧闹,只剩下设备低低的嗡鸣。
鉴识官依照流程核验封条,确认签字完好,才把密封盒接入专用终端。绯辞和沐烬一左一右站在屏幕旁,目光一瞬不瞬锁着画面。绯慕思站在另一侧,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单纯陪同见证。
屏幕亮起。
画面里没有侍从诱骗绯辞入内、锁门释放诱引信息素的真相,取而代之的,是经过剪辑拼接的片段——是沐烬冲破窗户、扑向绯辞的画面。
虚假的影像,刚好坐实了“沐烬蓄意袭击、加害贵族”的指控。
绯慕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原来真的是这样。我还以为其中另有隐情。”
沐烬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间压抑着低吼,正要开口辩驳。绯辞的狐耳冷硬地立起,视线飞快扫过终端接口,她闻到了一丝极淡、不属于这间屋子的陌生气息——动手调换晶片的人,刚刚来过。
“影像被动过手脚!”绯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机器嗡鸣,“这不是我们方才录制的原件!”
可在场的鉴识官早已被提前打点,只低头核对封条记录,摇了摇头。
“封条完好,签字齐全,设备日志没有异常,影像应当属实。”
绯慕思适时出声,语气公允:“妹妹,证据摆在眼前,再辩解也是徒劳。按议会律法,行凶者应当立刻收押带走候审。”
门外等候的护卫应声而入,铁镣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
沐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向绯辞,眼底翻涌着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不想连累绯辞,却也清楚,眼下没有任何能立刻翻盘的凭据。
绯辞伸手想要拦在沐烬身前,却被绯慕思轻飘飘一句话拦住:“妹妹若是妨碍公务,便要一同落个包庇的罪名。”
护卫上前扣住沐烬的手腕,冰凉镣铐锁上她的皮肤,伤口被牵动,疼得她指尖一颤。沐烬没有挣扎,只是深深望了绯辞一眼,用气音极轻地丢下一句:“别冲动,找到真证据。”
她被护卫押着,一步步走出鉴识室。
厚重的门在绯辞面前关上,隔绝了沐烬的身影。
屋子里只剩下绯慕思温和的笑意,还有机器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绯辞站在原地,狐香里翻涌着压不住的寒意。她不能硬抢,只能忍下这一局,独自去寻找能把沐烬救出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