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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囚牢:以效忠换一线生机   冰冷的 ...

  •   冰冷的囚牢石壁浸着潮湿的寒气,铁锈与消毒药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死死裹住狭小的单间。

      沐烬手腕上的镣铐还没有摘除,原先手臂上的伤口被粗糙处理过,结痂的边缘又再度裂开,暗红的血渍浸透囚服布料。德牧兽人的耳尖无力耷拉着,连日的囚困加上过去残留的实验后遗症反复发作,她的意识总是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摇摆。这间牢房本就是绯慕思特意安排的,方便她绕开守卫,私下过来见人。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绯慕思孤身站在牢外,华贵的长裙扫过地面积起的薄尘,对外那副温婉和善的假面彻底褪尽,眉眼间只剩不加掩饰的冷戾。她臂弯夹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档案,那是拿沐烬强悍坚韧的兽人躯体反复试验得来的半成品报告。

      手腕微微一扬,厚厚一叠纸越过铁栏,哗啦散落在沐烬脚边。

      “看看这些。”绯慕思下颌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实验成果的自得,“耗费无数资源,借由你远超普通兽人的强悍体魄、极强伤痛耐受与恢复能力才得到的数据。本该成为我攫取权位最锋利的筹码。”

      沐烬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落在满地散乱的纸页上。纸张上每一行记录,都对应着她被囚禁做实验时的痛苦记忆,太阳穴尖锐地抽痛起来。她的意识依旧被精神印记搅得破碎,她根本不知道山林那场祸乱,自己被绯慕思当作棋子,用来牵制困杀绯辞。慰澜植入她脑海的,只有屠村的恨意、对贵族的憎恶,还有抢夺药剂的本能。山林里她只是被印记触发失控,满心只想着抢夺药箱,从头到尾,她并不清楚自己的举动正中绯慕思的圈套。

      可绯慕思全然无视这份内情,所有计划落空的怒火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山林那一场,我本指望借你的失控,将绯辞困死在禁区之中。”绯慕思的声音冷得像冰,压抑的愠怒穿透铁栅,“可你办砸了一切。非但没能绊住绯辞,反倒叫她和你结成合作,一路追查至晚宴。逼得我只能铤而走险调换晶片,才勉强将你关入大牢。现如今绯辞在外四处搜集线索,处处坏我的布局。沐烬,你太让我失望。”

      清醒的认知还被困在混沌底下,只有旧日爱慕、长期实验驯化出来的条件反射挣脱束缚,支配着她的身体。

      沐烬撑住冰冷潮湿的石壁,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地上,不顾伤口撕裂传来的灼痛,四肢着地,缓缓向着铁栅栏爬去。德牧兽耳无力地耷拉颤抖,眼眸蒙着一层浑浑噩噩的雾,没有明晰的情绪,只是纯粹受本能驱使,想要隔着冰冷铁栏,蹭一蹭绯慕思的衣料,寻求那一份早已虚假的亲近。

      她的神志没有回来,并不明白眼前之人早已将她弃如敝履。

      还不等她的皮毛触碰到对方分毫,绯慕思眼底骤然浮起浓烈的嫌恶,抬脚从栅栏的缝隙狠狠踹向沐烬的肩窝。

      “滚开。”

      力道悍猛,本就半昏半醒的沐烬直接向后翻滚,后背重重撞在牢房的石壁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囚室回荡。旧伤再度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淌,浸透囚服。她闷哼一声,脑袋歪抵在石壁,意识险些彻底坠入黑暗。

      “别拿你这副姿态靠近我。”绯慕思垂眸俯视蜷缩在地的兽人,眼底满是鄙夷,“你仅仅只是一件实验耗材。若不是你这副异于常人、扛得住反复折磨的强悍躯体尚有利用价值,你早就化作一具弃尸。别再沉溺那些虚妄可笑的旧情。”

      沐烬趴在冰冷的石砖上粗重喘息。精神印记带来的躁意还在脑中轰鸣,屠村的幻影一遍遍冲刷脑海。方才那一脚带来的剧痛,让混沌里浮起一丝细碎的刺痛,却不足以把她完全拽回清醒。散落一地的半成品实验报告静静横亘在她身侧,通篇记录着肉身耐受与自愈的观测数据。

      绯慕思垂眸静静打量地上奄奄昏沉的沐烬,心底已经下了决断。这份半成品报告已经足够支撑她接下来的谋划,继续留着沐烬只会留下无穷隐患。绯辞还在外面四处奔走救人,这枚棋子,已经没有继续留存的必要。

      她不再看沐烬,声音压得很低,对着牢外阴影里待命的暗卫淡淡吩咐,字句不带半分温度:

      “等我离开,不必再留她活口。处理干净,做成牢中伤重不治的模样,不能留下半分指向我的痕迹。”

      阴影里的暗卫微微躬身,无声领命。

      趴在地上的沐烬意识昏沉,耳朵嗡嗡作响,那道处死的指令轻飘飘落下来,她听得模糊,分辨不出话语里的杀意,只余下身体本能的疲惫与伤痛。

      绯慕思目的达成,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要离去。衣摆摇曳,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厚重的牢门关上,昏黄摇曳的狱灯,将沐烬孤独的影子长长投在斑驳冰冷的石壁之上。暗处的暗卫依旧守在牢门外,只待合适时机动手。

      绯慕思从监狱离开之后,刻意避开了绯辞,没有出席后续贵族集会。

      绯辞在书房复盘今夜全盘经过:鉴识室被调换的晶片、被收买的鉴识官、绯慕思决绝狠厉的行事风格。

      她原本只是隐隐担忧沐烬会被罗织更多罪名,可绯慕思突然消失、行踪不明,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爬上心头。

      绯辞猛然意识到:绯慕思完全可以在监狱内部动手,不需要走议会公开审判,悄无声息就能除掉沐烬这个人证。

      绯辞动用手段强行争取到探视,赶到时正好撞见暗卫正要执行密令,她冒险拦下,压下暗卫,暂时控制住局面,但还没法直接把沐烬带走,只能争取到短暂独处的机会。

      牢门外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并非绯慕思离去时的脚步声,是利刃出鞘细微的冷响。领命的暗卫避开狱卒的视线,借着廊下阴影靠近铁栏,掌心握着浸过麻药的短刃,打算悄无声息了结牢内之人,把一切伪装成伤重暴毙。

      就在他指尖即将搭上牢锁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自通道拐角炸开。

      “住手。”

      绯辞披着深色外袍,狐耳绷得笔直,身后跟着她提前动用私人关系调来、不受议会那批被收买守卫管辖的侍从。她为了拿到探视权几乎耗尽心力,赶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

      暗卫脸色一变,知道事情败露,不敢继续动手,趁着混乱转身消融进走廊的阴影里逃走了。

      牢锁被打开,厚重铁门向内吱呀推开。

      囚室里寒气扑面而来。沐烬依旧趴在石砖地上,半边身体浸在自己干涸的血渍里,听见响动,才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混沌的意识被方才临近的死亡寒意刺得稍稍回拢,可依旧昏沉,德牧的兽耳耷拉着,浑身没有力气挣扎。

      绯辞缓步踏入囚室,靴底碾过散落一地的半成品实验报告。她弯腰拾起其中一页,扫过纸上一行行记录躯体耐受、创伤恢复的观测文字,眉峰狠狠蹙起。纸上的内容晦涩可怖,她心头一沉,隐约意识到,沐烬身上的破碎,绝不只是屠村留下的心理创伤那么简单。但慰澜、精神植入这些真相,依旧还埋在迷雾之下。

      她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沐烬平视。狐香压得很淡,没有攻击性。指尖悬在沐烬肩头上方,没有贸然触碰,怕刺激到这头时刻会应激爆发的兽人。

      “我来晚了。”绯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方才只差片刻,她就要来晚一步。

      沐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一点,认出了眼前这张脸。不是绯慕思。是绯辞。
      记忆碎片翻涌:禁区山林的缠斗、交易、宴会并肩作战、鉴识室别离。残存的本能不再是渴求绯慕思,转而向着眼前这个救下自己的人微微倾斜。她动了动,想要撑起身体,手腕镣铐相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又重重跌回地面。

      “他们……要杀我。”沐烬喉咙滚出沙哑破碎的气音。方才混沌之中,有几句杀意,终于穿透耳鸣落进了她的感知。

      “是绯慕思的命令。”绯辞坦然,没有瞒她,“只要你还关在这里,死亡就会一次次找上门。议会的律法已经被她的人手浸染,正常申诉翻案难于登天。”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沐烬身上。此刻摆在她们面前的出路不多。绯辞可以继续在外搜集证据,可沐烬会持续处在死亡威胁之下;若是沐烬以她下属的身份归属于她,受她贵族身份庇护,法理层面,绯慕思就不能再随意私下处决一名属于其他贵族的从属。

      这是庇护,也是一份契约。

      绯辞微微倾身,距离拉近,清冷的气息笼罩住沐烬。

      “沐烬。”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问出口,“你愿意成为我最忠实的下属吗。”

      囚室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沐烬粗重的喘息。

      “成为我的人,我以狐族的名义护住你的性命。我会倾尽力量,查清屠村、还有这一堆报告背后所有的真相。但代价是,往后你的力量、你的嗅觉,都要为我所用。你要向我效忠。”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情话,是一场赌上双方性命的交易。

      沐烬怔怔望着她。过往被驯化的本能在骨血里震颤,一边是被背叛的伤疤,一边是眼前这唯一伸手向她、愿意给她庇护的人。她经历过被绯慕思当成耗材肆意抛弃,太清楚依附贵族是什么滋味。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心底深处,还有和绯辞并肩过的那一段记忆,那层不愿承认的信任,正在慢慢浮上来。

      她费力地抬起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迟疑片刻,轻轻搭上绯辞垂落的手腕。指尖滚烫,带着未干的血。

      “我愿意。”沐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效忠你。”

      契约在此刻达成。

      绯辞眼底紧绷的冷硬稍稍化开一丝。她终于伸出手,不再迟疑,手掌覆住沐烬沾满血污的手背。狐族的信息素柔和地漫开一层,是接纳,也是标记。

      她俯身,将沐烬从冰冷的石地上半搀扶起来。沐烬浑身伤痛无力,大半重量都倚靠在绯辞身上,德牧的脑袋下意识垂落,抵在绯辞的颈侧。不再是从前对绯慕思那种虚妄讨好,这一次,是劫后余生、交付信任的贴近。

      囚室灯光昏黄,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石壁。绯辞一手稳稳托住沐烬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拢住她背后凌乱的黑发。唇瓣极轻擦过沐烬沾着薄汗的耳廓,气息温热。

      “往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像一件耗材一样,任人处置。”

      沐烬闭着眼,呼吸喷洒在绯辞脖颈的肌肤上,身体止不住微微发颤。创伤、本能、新生的羁绊全部绞在一起。她微微侧头,嘴唇浅浅蹭过绯辞颈边的皮肤,是属于兽人的、带着占有意味的亲近。

      绯辞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

      此刻的亲密,混杂着契约、感激、生死过后的悸动,情爱还没有完全占满,却已经在这片潮湿危险的囚牢之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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