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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我精心挑选的猎物 河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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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风裹着冰水扑在皮肤上,把绯辞体内残留的灼烧一点点削下去。她还没完全稳住,狐耳绷得发紧,尾在裙下缓慢、僵硬地一收一放,每一次震颤都提醒她刚才那场让她蒙羞的失控。
她侧过目光,落在不远处砾石堆里那个身影上。
沐烬歪在乱石之间,半边身子压在药箱边上。塌方的震荡、信息素的交缠、药物反噬一层层把她拖垮,德牧的耳朵塌贴在颅侧,连维持警觉的力气都在往外流,呼吸粗重,像一头被打断脊梁的野畜,随时会栽进黑暗里。
绯辞指尖慢慢攥紧,指节泛出冷白。怜悯这个词,根本没有钻进她念头里的余地。
绯辞想:如果就这么丢下她,无非两种结局。若是搜查队先到,敌对贵族的人会一并带走这个兽人和整箱抑制剂。人会被悄无声息地除掉,药会重新落回他手里,所有在禁区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跟着埋进山石与尸骨,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贵族的厅堂里,拿一份孤证去对峙。单凭她一张嘴,那些高高在上的仲裁者只会把故事判定成贵族之间的私怨,是她挟着臆想构陷同僚。没有第二个亲历者,这场指控从一开始就输了。
或者,拾猎者、游荡的野兽人先找到这里。药会被拆开,流进黑市,散到边境各个角落,再也收不回来;而这个德牧,这个亲眼见过屠村、亲眼撞见这场假山难的证人,会变成一件被倒卖的货物,不知道最后落在哪只手里,说不定哪天就被随便灭口,连一句可供佐证的话都留不下。
还有另一样东西,沉在她骨头里,让她不愿放手。那股属于德牧的粗砺兽息,和她自己狐香缠在一起,是刚刚那场失控的源头。如果这个带着她气味的人落到敌人手上,那这份属于她的、不堪示众的溃败,就会变成别人手里用来撕碎她的把柄。她不能让这个危险流出去。
她要把两样东西一起扣下来:这个人,这箱药。不是救,是收纳一件还值筹码、却随时可能炸碎一切的赃物。留着,她才有机会把尉澜 拖出来;若是赌局崩了,那就随时舍弃,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这头野性难驯的底层兽人身上。
绯辞撑着碎石站起身,脚步稳得像在丈量一件藏品的价值。狐尾在裙底绷紧,她压□□内。还在翻涌的躁动,走到那瘫倒的身影旁,垂眼,声音低得只给她自己听。
“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太浪费,也太危险。”
她伸手扣住沐烬的肩,准备把人拖走。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个贵族在权衡利弊时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笃定:这是捡,不是救。如果这头德牧在清醒之后敢反咬,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连同所有证据一起送进地狱。
指尖刚扣住肩头,昏沉的沐烬微颤一下。意识浸在惶惧里,她循着狐香往绯辞身侧靠,耷拉着耳朵,脑袋轻轻抵过去,只求一点短暂安稳。
已经踏出禁区,可整片郊野都还在搜寻范围里。绯辞骤然僵住,狐尾一收。极快地,一丝连她自己都嫌恶的松动掠过心头,随即被冷硬的警觉攥紧。她想推开人,又不敢贸然弄出太大声响。
“别靠过来。”她的声音微颤,依旧冷。
沐烬浑然不觉,又沉沉往她肩上靠。绯辞闭紧眼,强行压下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在心里提醒自己:这只是筹码。她拖着这棘手的负担,等待着搜救队。
听着搜救队的动静靠近。她发出应答信号,被队伍找到,顺势以遇险者的身份搭上救援马车,一路往贵族领地返程。
安顿进别院之后,沐烬在药和疲惫里断断续续醒过来。房间里全是陌生、精致的贵族气息,她本能地戒备,躲到最远的墙角,耳朵往后抿,盯着门口。等到绯辞推门进来,她一下子绷紧,一边还记得车厢里那无意识的依偎,一边已经准备好,只要对方敢靠近,就直接扑上去撕咬。
绯辞在门口停住,没有再往前踏半步。她手里捏着一支银蓝色的抑制剂小瓶,另一只手松松叠着几页纸。她早就料到会是这副光景——一头被强行带进贵族牢笼的野兽,不可能乖乖顺从。
“别激动。”绯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我不是来伤你的。”
沐烬没有应声,脊背抵死贴着墙面,浑身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那些车厢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回来:她昏沉地往这只狐狸身上靠,循着那股狐香寻找安稳。一股滚烫的羞愤猛地冲上喉咙,德牧的耳尖更狠地向后抿,露出一点绷紧的牙尖,鼻里滚出低沉的警告闷响。
“放下东西,离我远一点。”她的声音还带着药后的虚浮,却字字都裹着杀意,“别以为救我回来,我就会听你的。”
德牧的耳朵猛地向后一压,喉咙里立刻滚出低沉的警告,身子一矮,预备直接扑过去。可重伤还缠在四肢,动作迟了一瞬。
绯辞的手已经落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只是很轻一下,像在试探一头随时会反咬的野兽。
沐烬整个人僵住,血液先是冻住,紧跟着一股滚烫的酸意直冲眼眶。她猛地偏头躲开,抬眼时眼底又红又凶,粗重的喘息撞在空气里。没等绯辞开口,她声音抖得厉害,却硬咬着不肯垮下去。
“药剂我已经用不上了。”
绯辞收回手,狐尾在裙底一顿,眉梢轻轻抬起来,等着她往下说。
“我偷它,不是为了我自己。”沐烬的视线垂落,扫过地上那支泛着银蓝微光的小瓶,喉咙里像卡着碎炭,“是为村里那些人。他们熬不住,等着我把药带回去撑过发情期,撑到能活下去。可等我赶回去的时候——”
她顿住,德牧的耳朵无力地塌了一瞬,又猛地狠狠向后抿,像是要把所有软弱全都压回去。
“林子没了。人全都死了。谁还需要?谁都不用再等,不用再靠这东西熬。我就算现在失控,烧垮我自己,也再也没有谁要我去救了。”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一下子沉下去。绯辞指尖还留着那层绒毛的触感,心底那点她拼命压下去的松动猛地翻上来,不再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冷下神色,强行把那股异样按回权衡之下,可目光落在沐烬那张又痛又倔的脸上,语调到底还是少了一点方才那种冷冰冰的压迫。
“就算没有人要你救,失控本身也会变成送给他们的把柄。”绯辞缓缓开口,“那个藏在后面的人,正等着抓一个野性爆发的兽人,用来坐实罪名。你要是就这么把自己毁掉,刚好随了他们的心意。”
沐烬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羞耻、恨意,还有方才那一记触碰勾起的、连她自己都憎恶的本能贪恋,全部缠在一起。
“那是我的选择。”她咬着牙,“别以为摸我一下,拿一瓶药,就能把我买下来。我可以告诉你禁区里发生的一切,但我不会变成你手里一件安安静静听话的筹码。”
沐烬终于松口,声音沙哑:“我可以说,但我会留我该留的。敢卖我,我就拉你一起摔下去。”
“成交。”绯辞淡淡应下。
沐烬垂着眼,慢慢讲起禁区里的伏击,讲她撞见被围困的狐狸。她刻意含糊了一些地方;提起烧成焦黑的村落,声音轻轻发颤,耳朵短暂塌下去,又立刻硬绷回来。
绯辞安静听着,一眼就辨出那些被跳过的细节,悄悄记在心里。窗外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是门外徘徊窥探的人。
“今天到此为止。”绯辞说,“药留在这。哪天你撑不住再来,代价不会再低。要是你藏起来的东西害得我们全盘皆输,我也会做我的选择。”
门合上,屋里只剩沐烬。她慢慢挪到地上,指尖悬在药瓶上方,迟迟不敢碰,那句话和刚才那一抚,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