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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设圈套了? 山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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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风裹着湿冷的草腥,车轮碾过松动碎石,猛地一倾。车架狠狠砸进一道暗沟,马匹惊嘶,缰绳崩断,整支车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推离官道,撞进那片被划为“禁区的山林。
绯辞在颠簸里往前一栽,华贵衣料随着身体大幅度荡开,她下意识攥紧腕间的扣饰,耳尖已经在皮下发烫——那是狐兽征要冲破压制的预警。她一直用特制药剂死死压住它们,维持上等贵族该有的平稳自持,可这猝不及防的倾覆,让体内的信息素一阵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扯动。随行护卫在混乱里四散开来,有的去控惊马,有的拔剑警戒,可退路已经被塌方滚落的乱石堵死,整条队伍,被硬生生吞进禁区。
她站稳,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林木,声音稳得像一汪冻住的深泉,听不出半分溃乱。
“稳住。查退路。”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自侧后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是沐烬。
她熟得像长在这片山谷里。落脚避开那些一踩就会滑塌的碎石堆,侧身绕开那些看着结实、实则一震就会垮掉的朽木,德牧的本能让她把周遭所有动静都纳入感知,耳朵在压制之下隐隐震颤,嗅觉在空气里疯狂捕捉药瓶那淡冷、干净的气息——就是这种东西,当年从他们手里拿走,再后来,又一把火烧掉整片村落,把活下来的人赶进无边的暗处。她盯着货厢,像盯着唯一能给那些残存族人续命的希望。还有另一个味道:属于赤红狐,上等贵族那种干净、沉敛,又带着与生俱来压迫感的香。
沐烬脚步猛地刹住。
“居然还有一个贵族兽人”
她眉峰一压,没有半分要上前搭手的意思,身体往树后一贴,打算绕开。抢药最重要,没必要平白惹上一个上等兽人,那是自寻死路。这种人,她见过,当年那些踏平故土的队伍里,大多都是这一类,衣料华贵,自持优雅,对山里面那些底层兽人的生死,连一眼多余的怜悯都不会给。旧伤在胸腔轻轻翻了一下,像被老刺扎了,她把那点翻涌起来的闷痛狠狠按下去,只留目标。
车队里的护卫看见她大喊“有入侵者!”
剑锋立刻调转,朝着她这边逼过来。这一下直接把两个人逼进同一个包围圈。绯辞也看见了树丛里的人,第一判断就是:这是埋伏的同谋,是引他们跌进这片山林的歹人。她压□□内躁动的兽征,指尖虚按在腰间,眼底浮起一层贵族特有的冷傲戒备,没有呼救,也没有示弱,只是静静盯着那个藏在树影里的身影。
一支箭擦着沐烬肩头钉进树干,她侧身急躲,脚步一错,竟直直撞向绯辞这边。绯辞下意识往后退,衣袂扫过地面枯草,体内那股被强行按住的狐息猛地一荡,几乎要冲破药剂的束缚。沐烬也闻到了那股香气,鼻腔一烫,德牧本能的躁动骤然翻上来,她硬生生把那阵异样压下去,没有停,也没有碰她,只是借着这一撞的势头,一把掀翻逼近的护卫,同时低声,带着极不耐烦的咬字,甩给她一句。
“别挡路。”
绯辞没答。她盯着这个陌生的底层兽人,看着她在乱军之间像野犬一样灵活地穿梭,一边避开剑锋,一边还死死盯着货厢,心里那点“对方就是主谋”的笃定,悄悄晃了一下。他的目标不是我们,他更像……只是恰好被这同一场全套,一起扔进了这个笼子里。
远处又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更多的路被封死。她们一个要抢药脱身,一个要带着车队寻路离开,目标完全相反,可所有逃生的出口,都在被看不见的力量一点点抹掉。两个人被迫在刀光与乱影之间反复错开、再撞上,没有谁伸手去救谁,每一次避让,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多活一刻。
空气里,狐香与德牧粗砺的兽息撞在一起,在禁区幽暗的林间缠成一团。沐烬脚下碾过一截埋在草里、早已朽烂的旧木——那是曾经属于她家乡的东西。布置这一切的人依旧藏在山外,连一点影子都不肯露出来,和多年前那场毁灭,用的是同一套手法:制造一场看不出人为痕迹的灾难,然后等着所有落进来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沉进这片禁地。
那声落石闷响还在林间荡开,紧随其后便是一阵混乱的呼喊,又迅速像被水浸熄一般,一片片哑下去。
“护卫!”绯辞扬声唤,声音被林木撞得散碎。方才还在四周错落响起的甲鸣、拔剑喝令,一下子就断成了碎片。一部分人被新垮下来的石墙直接截在另一条岔谷,退路被堵死,前路也被不断松动的边坡逼得更深,只能在那片越收越窄的死地里打转;另一队听见远处凭空炸开的兽鸣与碎石崩响,认定是入侵者要从那边突围,便调转方向猛追过去,一头扎进敌对贵族预先布好的诱引通道,离她们真正所在的位置越跑越远,再也没有折返。
“他们在被拆开。”沐烬压低声音,德牧耳绷得像两张拉紧的薄刃,尾巴在腿侧绷得僵直。她认得这种手段,这片山里每一道用来分流、驱赶、分批吞噬活人的谷口,当年就用来引走村里的青壮年,让他们一个个落进伪装成山险的陷阱,等到再有人寻过去,剩下的就只有乱石与荒草。
“不见了。”绯辞的呼吸颤了一瞬。她还能捕捉到极远地方残留的几声呼喊,那些声音飘在别的山谷里,越来越淡,像被整片山林慢慢吮干净。有的护卫会困在那些封闭的支谷,在持续不断的塌方和惊兽里耗到力竭;就算有人侥幸活下来,等他独自寻路回到领地,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捏造好的罪名,或是另一场安排妥当的意外。没有尸体,没有凶手,案卷最后只会写:随车队误入禁区,遇突发山难,尽数失踪。
“他不会留证人。”沐烬抬眼,鼻腔里还缠着火红狐那层烫人的香气,假药在血脉里慢慢翻涌,一阵阵撩得她骨头发紧,“引开,困住,埋进石头和草里,和当年一模一样。”
绯辞站在动荡的林间,听着那些呼喊一点点归于死寂。她原本指望这支护卫能护住她,稳住车队,撕开一条向外的路,可现在才看清:他们从来都不是用来救她的,只是用来把这场戏演得更像一场天灾的道具。如果她继续留在原地,下一个被这片禁地悄悄吞进去的,就会是她自己。
沐烬已经侧身,脚步悄悄挪向荒草深处——朝着那些朽木、旧痕,朝着只有她认得的那条路。药箱贴在她身侧,是底层那些人等着救命的东西。她打算一个人走,把这个贵族小姐留给正在收拢的山。
“站住。”
剑锋破开摇晃的空气,横在了两人之间。恰好封死了所有转向秘道的空隙。绯辞握剑的手稳下来,方才那一点呼吸里的颤,被一层冷硬的决断盖过去。狐耳在鬓边微微绷起,尾尖在衣料底下一掠,藏不住她体内同样翻涌起来的躁动,那股浓艳灼热的狐香随着她的动作漫开,重重撞进沐烬的嗅觉里。
“你认得离开这里的路。”绯辞声音清而沉,“带我走。”
沐烬停下脚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带一个要拿我去交差的贵族出去?”沐烬低声笑了,那笑里没有暖意,只有磨出来的野性,“这个药是给族人的,要是我带你走,等我们一出禁区,你转头就会叫人把我抓起来,把药全部收走。”
“是。”绯辞坦然承认“如果我有别的选择,根本不会和你站在同一片荒林里。可现在,所有别的路都在塌。你拿药去救人,我要活着回去,把这一场‘山难’拆开。我不保证之后不会追捕你,但我保证:在走出禁区之前,我不会让你死在这片山里。”
“好一个交易。”沐烬压低声,假药的热意顺着血脉往上涌,那股灼人的狐香勾得她本能地想锁定猎物。
“彼此。”绯辞应。
又一声闷响,远谷整片边坡崩塌,大路尽数封死。山林像缓缓收拢的兽口,只剩这条埋在旧村残迹里的暗道。她们向前走,刻意拉开距离,落石不时砸在中间,逼得两人骤然贴近。狐香与德牧粗砺的气息死死缠在一起,互相啃噬。
“别靠过来。”沐烬往后撤,耳尖发烫,一边要护药逃走,一边又被这气味扯得想追猎。
“我没有靠近。”绯辞握着剑,靠剑锋刺入掌心的痛感压住体内翻涌的躁动,目光始终钉住她——这是她仅存的生路,也是最危险的棋子。
可这道防线转瞬崩碎。
她呼吸骤然崩乱,狐尾在裙下狂乱抽打,耳尖烧得赤红,甜烫的香气猛地暴涨。膝盖一软,剑尖戳进腐叶,压抑的喘息漏了出来。
“别过来。”绯辞咬着牙想抬剑,手却抖得握不住。
沐烬停住,把攥在手里的药管挑出一支,顶开封帽。
“这个,能压下去。”
“不要。”绯辞嘶声拒绝,疑心这是圈套。燥热一浪浪卷上来,她几乎撑不住。沐烬把药别进腰侧,矮身凑近,本能驱使她垂头,想确认这个热源。
“滚开!”绯辞猛地发力,一掌狠狠把她推开。狐香还在发烫,骄傲和兽性本能绞在一起,每一寸都带着不肯认输的狠。
沐烬踉跄后撤,耳向后抿,听见山石轰鸣,不再试探。她一把扣住绯辞的手腕。
“再耗,就埋在这儿。”
绯辞还想挣,手去捞剑,可燥热抽空了力气,只能被她半架半拖,撞进暗道的漆黑里。岩壁震颤,脚下湿滑,两股兽息反复相撞,撩起一阵阵颤。绯辞时不时猛地挣扎,浪潮一涌又软下来,每一处触碰都烫得叫她羞耻。
前方终于漏出水光,河水轰鸣。沐烬将她拽出洞口,两人一同跌在冷湿的河滩上。身后一声闷响,暗道入口被落石彻底封死。河风卷来,把那灼人的躁动稍稍压下去几分。
沐烬撑在砾石上,回头望着崩塌的山体,德牧耳垂落,尾巴沉死在乱石间。暗道、旧迹、族人最后的藏身之处,全都埋进里面。药箱还在身侧,可退路彻底没了,她像一头被连根赶出山林的野兽,无处可归。
绯辞蜷在一旁,热度渐消,只静静看着,不敢靠近这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