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后视镜里的脸 挡风玻璃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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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风玻璃外，湿漉漉的黑发糊成一团，粘稠的水珠顺着玻璃弧度往下蜿蜒流淌，一道道水痕混着车窗上积年的污垢，糊住大半片视野。
司机那只枯树皮似的手还悬在过道半空，指尖微微蜷曲，指甲边缘开裂翻起细碎的死皮，就那样定在离地面不远的位置，没有往下落，也没有收回到方向盘上。
车厢里的呼吸声压得极低，连灯管滋滋的电流杂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校车还在往前冲，车轮碾过未知路面，时不时传来咯噔咯噔的闷响，车身轻微摇晃，座椅上开裂的海绵碎屑，被震荡得零星飘起来，在闪烁的冷光里一闪而过，又悄无声息落在地板缝隙。
没有人敢接司机方才那句“乘客”。
谁也摸不准，接话之后触发的会是什么。规则只限定了被问到“到哪站”时不能回答终点站，其余的全部是空白，这种没写进条文里的灰色地带，每多开口一个字，都相当于拿命去赌。
姜棠半个身子还探在座椅外头，胳膊被陈怀洲的手掌按着。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过道那只矿泉水瓶上，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下颌线扯出一道硬邦邦的轮廓。指尖无意识抠着帆布包裂开的搭扣，塑料扣齿反复刮擦指腹，磨出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那瓶子里面装的是止痛药片。进入诡途之后，持续性的偏头痛就没有放过她，太阳穴时时刻刻突突地跳，像是有细针在脑子里面扎。可眼下，别说弯腰捡瓶子，就连大幅度挪动身体，她都不敢轻易尝试。
陈怀洲按在她胳膊上的力道没有松。他侧过头，下巴极轻地往回收了收，嘴唇几乎贴到姜棠耳边，气息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动。”
只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姜棠的喉结滚了一圈，慢慢把探出去的身子收回到座椅之内。后背靠向椅背的时候动作放得极慢，人造革座椅表面那些干硬的暗红污渍蹭过她的外套，她浑然不在意。视线却依旧割舍不开，还黏在前方那只静静躺着的矿泉水瓶身上。
车头方向，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终于动了。
不是去够瓶子。
枯瘦的手腕缓缓向上抬起，一寸一寸，落回方向盘的位置。皮肤褶皱堆叠在一起，动作钝重僵硬，像是关节早就锈死，每挪动一分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手掌重新扣住方向盘，指节向外鼓着，灰黄的指甲死死压住黑色塑胶方向盘套。
方才那一声沙哑的呼唤之后，司机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可危机并没有就此翻篇。
挡风玻璃外头，那张被湿漉漉黑发掩盖的影子还贴在上面。水珠源源不断淌下来，在玻璃底部积出一小片浑浊水洼，随着车身颠簸，水洼轻轻晃荡。隔着这层蒙了污垢与水迹的玻璃，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扁平的人形轮廓，牢牢吸附在外，跟着校车一同疾驰在无边黑暗之中。
过道上站着的几个人，状态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卫衣男生后背抵着金属立柱，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小口小口往肺里吸冷气。方才手掌蹭上座椅污渍的那股黏腻感仿佛扎根在了皮肤上，他隔几秒，就会下意识抬起手，往卫衣下摆上面蹭两下，布料已经被搓得起了厚厚的毛团。脚底下来回小幅度碾动地板上的灰尘，鞋底把黑色细灰碾出一圈浅浅的印子。
他不敢看车头，也不敢去瞟两侧车窗，眼珠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皮眨动的频率快得不正常。
李娟怀里依旧紧紧搂着那个布袋子，布袋被胳膊箍得变形，里面的苹果互相碰撞，时不时传来沉闷的磕碰声。她脑袋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垂落，挡住大半张脸。两只手攥着布袋的提手，指节泛出青白，指腹把粗布纹路揉得皱作一团。偶尔挡风玻璃上水珠淌下发出细碎的嘶啦声响，她的肩膀就会跟着轻轻抖上一下。
西装男人退在过道靠左的位置，后背倚靠着中间排座椅的靠背。西装后肩已经蹭上一大片发黑的污渍，他自己完全没有察觉。之前听见亡父呼唤带来的寒意还盘踞在骨头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大拇指一遍一遍来回摩挲西裤裤缝，布料被磨得微微起毛。视线飘忽不定，一会儿扫向车头，一会儿又飞快挪开，不敢长久停留在任何一处危险的地方。
路野坐在后排的座位，身体缩在宽大的校服里面。少年手肘搭在膝盖，脑袋微微垂着，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方才听见挚友声音留下的影响还没有消散，他的指尖还在拉扯校服袖口脱开的线头，一根细细的白线越扯越长，挂在布料边缘晃晃悠悠。偶尔车身剧烈晃动，线头被震得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他才会木讷地眨一下眼。
许建国半个身子挡在秦素芬身前，老两口紧挨在一起。老太太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互相绞来绞去，指甲掐进另一只手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月牙印。她的脑袋总想往车窗那边偏，每一次快要瞟到玻璃，又强行把脖子掰回来，眼睑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许建国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一点薄汗，大拇指缓慢地在她手腕内侧来回摩挲，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动作。
谢妄靠在后排中间的座椅，身体没有完全向后倚靠，脊背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裂开的座椅海绵硬渣隔着衬衫抵在肩胛骨，硌出一阵阵细碎的钝痛，他仿佛感受不到。
他的目光没有死盯住挡风玻璃外面那道湿影，视线散开，把整节车厢的动静尽数收进眼底。耳边是引擎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灯管滋啦的放电声，周遭轮回者压抑的呼吸，还有布袋子里面苹果碰撞的闷响，所有细碎杂音混杂在一起。
副本的六条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六条。行车过程中如果后视镜里多出一张脸，立刻低头，数到五之前不能抬起来。
他的视线缓慢飘向车头上方悬挂的那块车内后视镜。
镜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垢，灯管闪烁的冷光落在镜面上，反射出车厢内部碎片化的影子，一排排座椅，晃动的人影，零碎地映在上面。
此刻镜子里面，只有车厢本身的景象。
谢妄的眉头极细微地往下压了压。
没有出现多余的脸，可不代表危险不会到来。副本的鬼怪不会按照人的节奏出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镜面之中会浮现出来什么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布料上来回蹭了两下，掌心一层薄薄的冷汗沾在布料上。
就在这个瞬间。
“咚——”
又一声叩响，不是车窗。
是头顶那块后视镜。
敲击声很轻，闷闷的，像是有人从车子外头，用湿漉漉的指尖敲在了镜面外壳上。
声音响起的刹那，车厢里好几个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朝着车头后视镜飘过去。
镜面之上，原本碎片化的车厢倒影，发生了变化。
灰蒙蒙的污垢底下，多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不属于车厢内任何一个轮回者。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皮肤泡得发白发胀，眼皮半耷拉着，眼白翻出来大半，嘴唇肿胀泛着青灰，整张脸就挤在后视镜小小的镜框里面，隔着一层蒙尘玻璃，静静朝着车厢内部望过来。
它就贴在后视镜的背面。
行车途中，后视镜多出一张脸。
规则第六条触发。
“低头！全部低头！数五下！”
陈怀洲的声音猛地响起来，压在引擎的噪音之上，不算嘶吼，却带着迫人的急促。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谢妄下颌往下一沉，脑袋重重低下去，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底下那一块橡胶地板。地板上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滴落下来的几点暗红污渍，边缘已经干涸发硬。
周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动静。
座椅皮革摩擦的窸窣，有人慌乱之间膝盖撞到前排座椅靠背，发出咚的闷响。所有人都把脑袋埋下去，不敢再往车头方向看一眼。
卫衣男生慌得太过厉害，脑袋低下去的时候幅度太大，额头差点磕到身前座椅的靠背，他慌忙偏了偏脖子，鼻腔里面粗重的出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李娟埋着头，布袋子紧紧抱在怀里，肩膀抖得止不住，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姜棠垂着脑袋，睫毛快速颤动，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太阳穴的疼痛又一次翻涌上来，钝重的痛感一下一下敲打颅骨，她死死忍住想要皱眉呻吟的冲动，牙关咬紧。
许建国把秦素芬往自己这边又拽了拽，两个人一同低下头，老太太的呼吸乱得厉害，胸口起伏幅度变大。
路野脑袋埋得很深，刘海完全遮住面孔，拉扯线头的手指骤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放得几乎微不可闻。
西装男人垂着头，后背绷成一块硬板，西裤裤缝上面，大拇指摩挲的动作彻底停滞。
车厢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噪音。
谢妄埋着头，在心底默数。
一。
耳边隐约传来一点黏腻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响，来源就在车头方向，像是潮湿的发丝蹭过金属外壳，嘶啦，嘶啦，断断续续飘进耳朵。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象那副画面，目光牢牢锁死地板上交错的划痕。
二。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过道上站着的人脚步踉跄，有人踉跄之下手掌下意识想要扶住座椅，手抬到半空，又猛地记起车厢的诡异，硬生生收回去，身体晃来晃去，只能靠双腿死死扎住重心。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此起彼伏。
三。
那道湿漉漉的摩擦声还没有消失，仿佛那个东西还贴在后视镜上，没有离开。谢妄耳尖微微发烫，胸腔里面心脏跳动的力度越来越重，咚咚，咚咚，隔着肋骨都能清晰感知。他手掌攥了攥，掌心里的冷汗浸得皮肤发滑。
四。
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个女生控制不住漏出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音刚冒出来，又被立刻死死捂住，掐断在喉咙里面。这一声细碎的动静，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五。
数字数完。
但没有人敢第一时间就抬起脑袋。
规则只说数到五之前不能抬头，并没有保证数完之后危险就已经解除。
几秒钟的死寂被无限拉长。
灯管依旧忽明忽暗，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没完没了。校车依旧向着无边的黑暗深处不停奔驰，车轮碾压路面不明物体，咯噔的颠簸隔一小会儿就会到来一次。
过了好片刻，陈怀洲的声音才再度低低响起。
“可以慢慢抬，别猛的往上看。”
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一颗颗脑袋小心翼翼地向上扬起。
谢妄缓缓抬起下颌。
他第一眼就望向车头的后视镜。
镜面之上，那张泡得发胀的青白脸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蒙着厚厚灰垢的镜面，断断续续反射出车厢内部晃动的人影，仿佛方才那张诡异的脸，只是灯管闪烁催生出来的幻觉。
可后视镜金属外壳上面，残留着几道湿漉漉的水痕，水珠顺着外壳边缘，一滴，一滴，坠落到驾驶座的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深色湿点。
它刚刚确实就在那里。
挡风玻璃外头，那道贴在上面的湿影，此刻也消失不见。整块挡风玻璃布满纵横交错干涸的水迹，玻璃外面，纯粹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方才所有叩击、窥视，全部都是车厢里众人共同的臆想。
危机暂时褪去，车厢里的气氛却没有半分松弛。
不少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薄薄的衣物贴在皮肤上，被车厢里面阴冷的寒气一吹，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过道上站着的人依旧处境尴尬。中间两列座位早就被占满，规则只禁止坐靠窗，却从来没有说站立会不会招致灾祸。他们只能死死分开双腿，跟着车身的晃动调整重心，每一次颠簸，都是对神经的折磨。
卫衣男生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板。他双腿已经开始发软，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快要撑不住，嘴唇不停哆嗦，小声碎碎念，声音含糊不清。
“别出事……别再出事……就这么开下去也行……别过来……”
话语碎碎的，没有逻辑，只是恐惧之下无意识的呢喃。
没有人接他的话，人人自顾不暇。
李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袋子，布袋表面被泪水打湿的那块印记已经干透。她伸手，隔着布料摸了摸袋子里面圆滚滚的苹果，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心里稍微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稳。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车。”她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自言自语，“下车要数人数对吧，少一个不能走。”
她把副本第三条的规则念了出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用来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站在不远处的西装男人听见，嘴唇动了动，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到站。这车子，根本看不见外面的站点。”
车窗外面永远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没有路灯，没有站牌，没有房屋，连路边树木的轮廓都寻觅不到一丝一毫。你完全没办法判断，距离下车还有多久。
姜棠的视线又一次落向前方过道，那瓶滚落出去的矿泉水还静静躺在司机脚边不远的地面。透明瓶身沾了黑色灰絮，随着车身轻微震动，微微打小转。太阳穴的钝痛还在持续折磨她，没有止痛药压制，痛感越来越清晰。她的指尖攥紧，指腹深深陷进掌心皮肉，眼底藏着一层无力。
陈怀洲注意到她的神色，往她这边偏了偏脑袋，压低声音：“先忍。现在绝对不能过去拿。”
姜棠鼻子轻轻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许建国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素芬。老太太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嘴唇微微哆嗦。老头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很轻。
“撑住。”
就两个字，再多的安慰，在这个死亡车厢里面，说出来都显得空洞。
秦素芬看向他，眼眶微微发红，她想说话，喉咙堵着，最后只是微微颔首。
路野手里那根扯得长长的白线，终于彻底断开，一小截棉线飘起来，被车身震荡吹走，落在地板缝隙消失不见。少年垂着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愣神愣了好几秒，才木讷地收回手，揣回校服口袋。方才后视镜里面那张脸带来的寒意，还笼罩着他，肩膀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一下。
谢妄坐在后排，目光扫过全车人的状态。
有人在硬扛，有人濒临崩溃，有人靠重复默念规则勉强吊着心神。
他的思绪飘到副本第一条碎片。通关血色校车，就能拿到苏杳的第一块魂魄碎片——苏杳的名字。
心底那股执拗又慢慢浮上来。胸腔闷闷的，没有汹涌的悲痛，只有沉甸甸的执念压着。
他很清楚，想要拿到碎片，首先得活着撑到下车的那一刻。
下车，要清点人数。少一个，就不能走。
谢妄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车厢里每一个活着的轮回者，在心里默默清点数目。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一半，车身猛地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嗡——”
校车引擎的声调，悄然发生变化。原本低沉的轰鸣，音调往上抬了几分，变得尖锐刺耳起来。车顶的荧光灯管疯狂闪烁，明暗交替的频率快得吓人，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刺得人耳膜发疼，好几次灯光彻底熄灭，车厢坠入短暂的漆黑，下一秒又猛地亮起来。
地板传来一阵发麻的高频震颤，座椅跟着不住抖动，开裂的海绵碎屑大片大片从座椅裂口处抖落，飘飘扬扬撒落在过道。
车子，似乎正在加速。
过道上站立的几个人几乎要站不稳。卫衣男生脚下打滑，身体往旁边狠狠一歪，眼看就要摔向靠窗那一侧的空位。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手忙脚乱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靠窗座椅的皮革表面。
距离死亡，只差毫厘。
旁边距离较近的陈怀洲身体猛地往前探，胳膊飞快伸出去，一把攥住卫衣男生的后领，狠狠往回拽。
布料被扯得绷紧变形，卫衣男生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扯了回来，踉跄着跌回过道中间，双脚在地板上踉跄踏出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吓得浑身发软，腿肚子不停打颤。脖子后面的衣领被攥得皱成一团。
“别往窗边倒。”陈怀洲收回手，气息有一点乱，“摔过去，救不了你。”
卫衣男生张着嘴巴，大口吸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连连点头，脑袋晃得厉害。
引擎尖锐的啸鸣还在持续，车子越开越快。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都在跟着车速向后飞速流淌。
没有人知道这辆校车要载着他们驶向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到站，会不会半路就有鬼怪开始大规模收割生命，下车清点人数的时候，又会少掉几个人。
车厢里所有人的心，全都被高高的悬了起来。
谢妄坐直身子，全身感官全部放开。视线警惕地扫过车头，扫过两侧每一扇蒙垢的车窗，扫过晃动的过道。手掌放在大腿，指节微微绷起。
他在等，等着到站，等着下车，等着那一块属于苏杳的魂魄碎片。
可他心里同样清楚，想要拿到那碎片，就得先扛过这辆血色校车上，还没有到来的全部凶险。
灯管疯狂明暗交替，闪烁的冷光在一张张人脸上来回扫过，映出一张张写满惶恐、紧绷、麻木的面孔。校车裹挟着满车生灵，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沉沉黑暗之中，尖锐的引擎啸叫，持续不断地在密闭车厢之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