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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不起 恨我的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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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尔走了。
普西中午接了电话急急忙忙出去,回来时天黑的透透的,捧着个盒子。
我感觉到有丝不对劲,他的表情实在是不好。
普西说珀尔在里面,我说他高兴疯了吧?他只是得到父亲认可了,不是得到家里的一切。再说那么大一个珀尔,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连它尾巴都装不下。
普西伸手摸我脸,我没躲,他手上沾了水,没洗手哪来的水……
我满脑空白,手搭在那小小的盒子上,从普西手上接过,又有水滴在这盒子上,我怎么擦也擦不完。我哭了。我不愿意相信珀尔在这小小的盒子里面。
想到这些天的遭遇,我没忍住,紧紧抱着珀尔哭起来。明明上次见面它还陪着我们散步,会绕着我们的腿走,我下脚前还要试探会不会踢到它,它状态那么好,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方盒子,不会走不会跳,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珀尔瘦了好多,之前抱它比这个重太多了。
在这个房间,普西第一次抱住我。
他在背后环着我,尽可能圈住我,手也捧着盒子,我们就静静站在那儿,陪着珀尔。
“带它回国吧,别让它待在这儿。”这是我的私心,这里太痛苦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去,不能的话,珀尔替我吧。
“好。”
普西答应了我,又不说话。这些天总是这样,他话很少,我不想跟他说话,一直僵着。沉默里我总是会想很多,我想我不要普西替我活着,我想他陪着我一起,就算这样,我也不接受普西除了我之外还会跟别人在一起,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他身边有了别人,不如从一开始就陪我死。
普西越来越急躁了,在房间里总是待不住,这边走走,那边摸摸,我懒得看他。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现在格外的平静,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不想折腾了。但我没想到,普斯会来。我冲他点点头,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僵了一瞬,也点了头,转头看普西,普西把他拉出去。
这是普西自进来陪我后第一次离开这个房间,第一次离开我。这里没有钟,我知道时间的唯一方式是睡觉,天黑了睡觉,一天结束了,白天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如果天还是黑着的,能睡我就继续睡,睡不着我就看着天花板等天亮。
普西回来更不开心了,死死抱着我絮絮叨叨。说他是不是怪物,他讨厌自己哭不出来,他好难过。小时候父亲说家里不能只会流泪的废物,但他更不能接受不会流泪的废物。他借着妻子去世,给自己搞了个深情爱妻人设,当镜头里出现跪在妻子墓前只看得到难过却没有眼泪下来的普西,赶紧把普西从镜头中拉走,把普斯推去中间,最后一路,普西在人群的最后,只能勉强看到一点。
“端清,恨我吧,都是我的错。”
他说完又改了口,“端清,可不可以不要恨我那么深,可怜可怜我吧。”
我可怜了你,谁可怜我呢?
或许曾经的普西可怜过我,曾经的我也会可怜普西,但现在呢……我不知道。
“普西,我还能回国吗?”
我叫他名字时他没反应过来,“回国?”
“嗯,回国。”哪怕只有一点,也把我带回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异乡。
普西很聪明,猜到我的意思,他沉默了,说:“我会的,我会把你带回去,和珀尔待在一起,我发誓!”
“我卡上的钱都打给我父母吧,你这么有钱,不差我这三瓜两枣。”
“我给你再添点。”
“行。”
我没有拒绝,多点钱给父母多了点保障,也算普西的赔偿吧。
我相信他的承诺,所以普西还是好好活下去吧,活到将一切都安排好。
普西问我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这么平静,静的可怕。可害怕有用吗?能让这一切可以不发生吗?
我觉得不能哭没什么的,就算能哭,该发生的事情不会被泪水带走。我死后,可以把泪水全部给普西吗?他应该会哭的吧,会因为我离开哭吧,会把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哭出来,体验一次大哭的感觉。真想看到普西为我而哭的样子。
我真的不害怕吗?真的和我表现出的那样平静吗?普西现在晚上会抱着我,和我们曾经在家里那样依偎在一起睡觉。我偶尔会恍惚,恍惚我们回到了只有我们俩的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我觉变少了,普西睡了好久我还清醒着,天微亮我可能才勉强睡着,醒的时候普西还在睡着,我知道自己没睡多久就醒了。普西埋在我颈边,也不怕闷死了,真想把他摇起来陪我一起睡不好。等他醒来,我已经睁着眼看天花板好久,他脸上黑眼圈好重,睡这么久怎么还有黑眼圈。
或许是我的睡眠太少了,有天和普西聊着聊着,我竟然睡过去了,那一觉睡的很实,下午不知道几点睡的,天微亮我才醒,平时这个点我还在强迫自己入睡。
一睡不着我就会想很多,伤心的,开心的都有。我想起小时候被家里关在房间学习,楼底下驿站吃完饭就会把孩子放出来玩一会儿,我喜欢趴在窗边看他们,在笑声里仿佛我也在楼下和他们一起玩。后来我就开始想象,想象一个随时随地在我身边陪伴着我的朋友,他会接受我的所有,可以当我的专属树洞,他不会和我闹掰,父母也不会阻拦他和我玩。
其实我不后悔遇到普西,普西是有错,错得更绝对的是他父亲,是被贪婪蒙蔽双眼的人。我也是疯了,事到如今还在给普西找理由。
我应该恨普西的,恨他亲自把我带上了这条不归路,恨他一开始带着目的靠近我。我想到要自己一个人走就好害怕,如果普西陪着我……算了,他陪我的话,谁能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有时候想想,普西也挺惨的,他像个猎人,处心积虑将选好的猎物死死困在自己身边,却在相处中渐渐爱上了自己的猎物,可痛苦也降临在这对鸳鸯身上。我想,如果普西对我没有爱,他会毫不犹豫将我交给自己父亲。他低估了自己的内心,他爱上了猎物,他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停下这一切,可他忘了,这路只要走了,就不能回头。发生的和预想中的一样,普西慌了,终于明白了这条路的恐怖,背叛爱人的可怖,挽回也不可能了。或许,他带我来这里前所有不正常的举动,是来自对我的愧疚和试图想办法挽回,却发现自己无能的绝望。
我和普西在房间冷清了这么久,终于又热闹起来了。来了好几个上次没来过的人,我见到了那位神子,他在人群中间,穿着白色的长袍,在一众西服里显得格外突兀,刺眼。单看长相,有些年纪了,就算老了也格外帅,身子骨还是硬朗,没有啤酒肚,站得笔直,将自己打理的很干净,却与自己做的事事完全相悖。
他走进来时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普西站在一边垂着头,在陪父亲进来的普斯眼神下,默默退到墙边。我也在打量着他们,我看到他父亲眼神中藏不住的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吃掉。问神子什么时候开始献上祭品,他等了太久了。神子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用什么来算的日子,就说了五日后,这也是我生命的倒计时。
回家!我想回家!
在他们所有人出去后,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回家。我不要困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求求了,谁带我走吧,来个人带我回家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普西蜷在我旁边,浑身在抖,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倒计时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生命被迫看到了头。我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哪怕听个声音也好,这种事也要征求他们的同意,呵。
最后一天,普西拿着手机走了进来,手机是专门准备的,没有办法追踪,打完这次电话就销毁。
我接过手机,手机不是很重,但我手一直在抖,普西托着我的手,我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收手,拨打了那深深刻在我心里的号码。
连续打了几次,电话才通。
“你谁啊?”
“妈,是我,端清。”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短暂的忘记现在自己的处境。
“端清?你换号码了?”
“我借的别人的手机,我手机没电,你跟爸怎么样了?”
“就那样啊,还能怎么样?充电了吗?”
“在充,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过几天会寄给你们一张卡,你记得收一下。”
“这个月不是转过钱了吗?怎么还要给我们卡?”
“我想过了,我没法按你们想象的那样生活,这些钱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补偿……”这些钱怎么可能补偿的完。对不起,爸妈,我只能给你们这些了,你们养了个不孝顺的儿子,养了个一直叛逆不听话的儿子,没办法给你们养老的儿子,下辈子不要再有我这种孩子了。
“端清你什么意思?对得起我跟你爸这些年的辛苦吗?怎么?想买断我们的关系?我们是你父母!”
“我知道。”
可能是我语气不对,妈突然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没有,就是挺对不起你们的,把我拉扯这么大……
“妈,我挂了。”
“等等!端清!”
电话挂断的最后一秒,手机里最后的话是“爸爸妈妈不怪你。”
不怪我吗……
但我会怪自己。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