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下的乌托邦》玉米恬

7、背叛 我真的后悔

　　普西母亲那边好远，更偏僻了。
　　车停在一片森林前，就让我们下车了。这边没有别人，普西和他父亲没有装父慈子孝，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普西一直攥着我的手，很紧很紧，我小声跟他说我不会松手的，不用牵这么紧。他没有说话，嘴唇微向下抿着，围着我们的保镖很严肃，与这些场景相反的，是普西的父亲，他和自己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边走边聊，离我们很远，听不见在说什么，只看出他们很高兴。
　　走了好久才停下，他父亲为了装作很深情才在这里建了房子祭奠普西的母亲吗？普西父亲和朋友先进去，看着他们的保镖也跟着进了，我刚准备进，普西一下把我拉回来。
　　“怎么了？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啊？”我将随身带的纸拿出来给他把脸上的汗擦干净。
　　“端清，我们走吧。”
　　“不是要带我见你妈的呢？都到门口了。”
　　“端清，这里不只是……”普西没说完，他父亲突然出现在门口。
　　“普西，普斯要到了。”
　　“知道了，父亲。”
　　普斯？这确定不是想吃吐司的时候被医生听错了吗？刚想着，普斯就来了。
　　也是被保镖围着，一样压抑的情绪。看到我们牵着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就没什么表情了，走到我们身边。
　　普西比他哥高点，普斯没有遗传到他们母亲的绿瞳，而是父亲的深棕色。长相上，普斯五官更硬朗一下。
　　盯的时间有点长，普斯瞥了他弟一眼，普西捂住我的眼睛。
　　“别看了。”
　　我眨眨眼，要把普西的手从我眼前挪开。普西收回手，普斯往一处空地抬了抬头，普西让我在这儿待一下，他跟他哥聊聊。
　　不知道聊了什么，普斯的拳头扬了起来，我想走过去，心有灵犀，普西转头看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再动。普斯也转头看了我一眼，手放了下来。
　　普西抬脚朝我走来，普斯站在那边没动，我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他哥更年期到了，别管他。
　　我偏头朝他哥那儿看去，他哥刚好走进房子，快三十就要有更年期了？长得有点急了吧。这房子像……教堂？这是可以说的吗？会不会有点不尊重？我将这些想法隐瞒在心底。
　　普西牵着我的手，缓步进入房子。一进去保安围在边上，普西父亲和他朋友的笑容好恐怖，让我有点渗得慌。普斯远远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儿盯着什么地方发呆。
　　我小声对普西说：“不去看你母亲吗？”在这儿我有点不舒服，感觉整个人难受。
　　普西才回过神，走过去跟他爸说一声就带着我进了一间房间，普斯也跟了过来。
　　普西母亲的照片就摆放在桌子上面，普西的绿眸和她如出一辙，他母亲看着就好温柔，有种岁月静好感。我站在普西身边，他和他哥的情绪都很低，我没有说话，静静在旁边陪着他。
　　普斯走之前对普西说了五个字：“你会后悔的。”
　　什么后悔？普西低着头没说话，我之前听普西的描述以为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不怎么样，现在看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普西之前是骗我了吗？
　　我们出来的时候，他父亲和朋友刚好进另一间房间，门在关之前，我看到地上画了什么图，周围摆了蜡烛，好奇怪的祭奠方式。我刚想问普西的时候，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上面有迷药！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我睁开眼的时候，普西、普斯、他们的父亲、父亲的朋友还有我不认识的一位年轻女士，我猜是普西的妹妹，她和普斯都像他们的父亲。
　　可是为什么我被绑住了，我扭动着身子，像虫子在地上爬行，嘴上有胶带封住了我的嘴，动一下就扯着我的肉疼，什么牌子的胶带，质量这么好。我看着那群人，而我的男朋友，却转过头没看我。
　　普西爸爸稍弯着腰看我，我想问他们要干什么，这是绑架！发出的只有哼声，那个中年人只是看着我笑，让所有人都出去，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端清？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狰狞的样子从他瞳孔中清晰可见，他戏谑的看着我说：“难道普西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们选中的祭品？”
　　什么祭品？他在说什么？祭品？
　　“你可是神子精心挑选的祭品，只有献祭了你，我才能进入真正的上流社会，享受到无上的权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好刺耳，像魔咒在我脑子里回荡，我想捂住耳朵，手被绑得死死的，怎么挣扎也只会让自己更疼。
　　到底，怎么回事？
　　“我那个废物儿子，终于干出了一件让我满意的事！”
　　他父亲从椅子上站起来，崇敬地看着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我尽可能抬头去看，他没有管我，而是上前清理高出来的台子。
　　清理完低头看着我，让人把我拖到其他房间去，在献祭前不要把我弄来脏父神的眼。
　　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普西，你接近我只是为了让我做祭品，这几年的爱，都是假的吗？经历的点点滴滴，你真的都是演出来的吗。
　　我被迫待在屋子里面，将我嘴上的胶带撕下来，每天有水有饭，我没有吃，他们将饭菜灌在我喉咙里，我拼命抵着，激烈的咳嗽让米饭甚至从鼻腔喷出来，他们把我扔在地上，一个人留着看我，另一个人不知道去干嘛了。
　　“我要见普西。”
　　我缩着身体倒在地上咳嗽，好一点了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总感觉嗓子里面卡着米，上不去下不来，弄得我难受死了。
　　我要见普西，反正我现在被困着，逃也逃不掉，在这儿也是等死，干脆知道一切，让我死的明白点。
　　看着我的人身上有对讲机，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居高临下瞥了我一眼，后退一步站在门口。
　　“我要见普西！”
　　另一个人回来了，我趁他打开门的时候大声喊了句，此时此刻我的羞耻已经不存在了，面对这些人不用在意颜面了，我更狼狈的样子他们也见过了。
　　门又关上了，周围只有呼吸声，以及我因为卡在喉咙而清嗓的声音。
　　“你要见普西？”
　　我转头找声音的来源，在一堆杂物里面看到了监控，它藏在阴影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这个熟悉的声音，是普西的父亲！我这辈子也不会忘掉的声音。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要见普西！让普西滚过来！”
　　监控那头传来了嘲笑，我本来就厌恶他的声音，听到笑声更讨厌了，之前看到说人死后最后没的是听觉，那我死前他能不能变成哑巴，我不想最后还要玷污我的耳朵。
　　“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祭品吗？再说，让普西过来是想让自己更绝望吗？端清，何必死之前让自己更痛苦呢？”
　　“呵，我想怎样是我的事。”
　　“算了，看在你是我祭品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让你见见吧，说不定你能更情愿当祭品。”让人厌恶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没过多久，普西真的进来了，他让看着的两个人出去，自己一个人面对我。
　　他脸上的黑眼圈好重，都可以去动物园当熊猫了，那双绿眸死气沉沉的，像被背叛的人是他一样。进来看了我一眼就往别处看，怎么都没再朝我这儿看一眼。看来我真的很狼狈，我很生气，他凭什么不看我，是他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我打破沉默，说：“我需要知道真相，事情发展的一切，死之前总要让我有个知情权吧？让我死明白点。”
　　我挪动着身体，使上半身靠着墙上，让自己看他的时候没有那么太狼狈，也为了我仅剩的自尊。这样方便我看他，昔日的爱人，原来是披着羊皮的狼，是一个魔鬼，我想起普斯说他会后悔的，后悔什么？没早点下手，还是感情用的太深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普西还是没说话，真想把他的嘴扒开。我脑子也犯抽了，突然问了句：“普西，说实话，你爱过我吗？还是说一切都是演的？默认了吗？奥斯卡怎么没给你呢？”
　　他急了，跪下来一点一点靠近我，手伸过来想抱我，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缩回去起身将身上的外套盖在监控上。
　　“我跟父亲说了，可不可以暂时关监控，他同意了，清清……”
　　“先回答我有没有爱过我。”
　　“爱，我爱你的，端清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的。”他跪在我身边，厚着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头垂着，从背后看像没有头颅的人偶，我就这么看着他，心很痛。
　　“我只想知道全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赴死般告诉了我全部。
　　“我父亲很早就盯上了你，第一个祭品是我母亲，第二个是继母。在我来找你的前几年，父亲的公司遇到不少麻烦，虽然不大，可每件事都像蚂蚁，一点一点啃噬，他知道，是时候该献祭第三个人了。”
　　“他找到当初让把自己妻子作为祭品的神子，询问该怎么办才能让这些令人作呕的麻烦离远点，神子让找和他妻子们一样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并且这次还要是男子，阳气足，镇压得住霉运和前两任妻子的冤魂。”
　　“所以你们找上了我。”
　　普西慌忙否认：“不是！一开始，不是你。是另一个，父亲干脆找了个同年的，刚找到人去接触，人就没了，神子说人虽然没了，但也同时吧部分霉顺走了，下一个祭品就在十年后献祭，刚好对应父神战争十年，父神一定会高兴的！我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对话，父亲直接扇了我一巴掌，说我这个废物竟然会偷听他们的对话，要把我赶出家，是哥赶回来跟父亲求情，我才留下的。”
　　说到这儿他又不说话了，我没看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应该怪他的，应该恨他的，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我的脑子根本是一团乱，对他的爱也没有完全被覆盖。我也是疯了，竟然还会心疼他，为什么要心疼他，他要自己父亲满意，就将我的生命交给他们吗。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恭喜你了？普少爷，好不容易做出了一件让父亲满意的事，有了理由名正言顺让外面的私生子们永远回不来？”我打破平静，低着头看着被禁锢的双手。
　　没注意，普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我脚边，还是跪着的。我话里带着刺，刚说出口我就知道，我没有跟普西说过什么重话，这是头一次。普西紧攥着拳，平时说我闷闷的人，怎么现在自己哑巴了。
　　如果不是要把我交给他父亲，他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父亲的认可，我会很为他高兴，高兴他的努力终于被看见。把我骗过来怎么不算努力呢……我也是傻的，他那些不正常的举动，一直没有怀疑过。我突然笑了，对自己的嘲笑，嘲笑自己的蠢，普西这种家庭的怎么会看上我，现在这一切是代价吗。
　　“你出去吧，让我静静。”
　　“不要。”
　　他这句有点讨好的语气，我却觉得烦躁。“我都被你们父子俩严看死守在这儿了，我还能跑哪儿去？”一个活着要心要身，一个死了要身要心，我的身体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就被瓜分完了。
　　“不出去，我去跟父亲商量，我来看着你，他们在门口看着。”
　　……
　　我不想跟他多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耳里传来的声音时时刻刻播报普西在干什么，小心翼翼爬到我身边，碰到我还会停一下，应该是在看我反应，跟我一起靠在墙边。
　　他父亲真答应他了。
　　……
　　大功臣的奖赏。
　　一群神经，非要恶心人。
　　普西在这里陪着我的唯一好处，就是捆着我的绳子被解开了。我甩甩手，感受着获得自由的双手。就像我说的，他父亲死死看着我，在门外24小时都有保镖，处处都有人巡逻，我根本跑不出去。拿普西威胁他父亲更不可能，连妻子都能下手，死一个儿子还有下一个补上，对于已经扭曲得不成样的灵魂，只会更疯狂，更藐视生命。我的结局是必死，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死，能跑出去的只有神仙。我不是圣人，现在也只能想着让普西替我活下去吧，替我看一直想看的风景。做一直不敢做的事情，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了。如果他还正常，还有一个没有被父亲污染的心，就在愧疚的笼罩下活下去吧。在每次回忆父亲这次认可的同时，想到那个因为他而逝去的爱人，我要他每时每刻后悔，绝望。
　　如果可以变成鬼，我会缠在普西身边，让他摆脱不了我，让他忘不掉我，甚至害怕我。
　　我恨他。
　　我恨他背叛我。
　　我恨他一开始带着目的认识我。
　　我恨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自己。
　　更恨自己的单纯，愚蠢。
　　这一切发生之前，如果有人问我普西爱我吗？我会很确定地说，他爱我，非常爱，非我不可，离了我就会死。可现在，他爱我吗？爱得不纯粹，利用得不纯粹。普西，你没有你父亲想的那么成功，我也只能幼稚的认为这是自己唯一赢你的地方。
　　我也很失败。
　　人家都那么坑我了，我怎么，还爱他呢。
　　疯了，都不正常。下辈子离这种疯子们远点，还会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