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下的乌托邦》玉米恬

6、父母 厌恶自己的

　　普西说要带我见父亲，虽然在他平日的描述中，他父亲并不是个很好的父亲。面对普西，感觉不是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是在面对一个时时刻刻都要完美的机器，可人怎么会是完美的呢？因为普西的不完美，导致他父亲看他是看一个失败品。
　　我很想告诉他普西很优秀，普西也有他的闪光点，大概刚说出口他父亲就会回怼我很多，第无数次厌恶自己嘴笨，不能那种牙尖嘴利。
　　普西说他母亲很早去世了，家里有三个孩子，他排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哥哥和自己是同一个母亲，后来出了意外，母亲去世，父亲又娶了一个妻子做他们的母亲，继母生下了一个妹妹，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也去世了。哥哥和妹妹都很优秀，父亲很满意，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另外两个优秀，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次数很少，可能是某天回忆起了自己第一任妻子，才能看他一眼。
　　那天普西和我讲这些的时候，临近傍晚，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两个人躺在床上互相拥抱着。平静的语气叙述着自己痛苦的回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普西，张开嘴就感觉海水进入嘴里，耗掉我的氧气，让我窒息。是因为周围都是蓝色吗？给我这种错觉。
　　紧张，好紧张，要见普西的父亲了！通过普西的描述，我对他父亲的印象不是很好。
　　睡不着，普西好像也没睡着。他也在紧张吗？紧张什么？担心他父亲会说我配不上他们家吗？确实，我配不上他们家，我每次听普西描述家里的情况都会感叹，果然有钱人的脑子和我们就是不一样。他父亲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意外，自己本来不看好的儿子竟然还谈了个男的，普西带我回去真的不怕他父亲更讨厌他吗？
　　普西跟我说他们家不算有钱，对于我家而言已经很有钱了。他说自己父亲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赚更多的钱，然后踏入他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他们家这么有钱还不算上流吗？不是很理解。
　　才闭上眼我就觉得自己又睁开眼睛了，好困啊。
　　普西看我实在太困，说干脆下午再去吧，抱着我又睡了会儿。
　　心跳好快，有什么办法能让心跳慢一点吗？
　　普西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安抚，我回握住，满脑子都是见他父亲怎么办。
　　手机这时候突然震动，谁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妈？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刚做了个梦，心脏突突突跳，就给你打了个电话。”
　　“嗯，不早了，你继续睡吧。”做了个梦就给我打电话，看来很严重了，我还是关心的问了句，“做什么梦了？”
　　“就，一只狗，有三个头，还追着你咬，算了，先挂了，话费贵。”
　　普西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我妈做梦梦到我被狗追，问我有没有事。
　　普西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了，手还紧紧跟我握在一起。
　　我对他们一直有着很矛盾的心理，我爱父母吗？爱的，但是他们那让人窒息的教育让我无法呼吸，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提线人偶，而他们是操纵我的人，只要有一点不对的就要被线扯回我本该做出的动作，线将我的皮肉扯伤，但没有人发现。现在线断了，他们无法操控我，我又花了许多时间才确认这个事实。可母亲为了照顾我辞去工作，父亲放弃原本平稳的工作，为了赚多一点去做了生意，家里越来越有钱，而他们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他们说是为了我，我应该感恩，我本就该感恩。为什么爱这么沉重，为什么爱需要这么多代价。
　　他家好远，好偏，但周围房子不少。说实话，我希望他家更偏一点，到的时间再晚一点，我已经控制不住正在抖的手。
　　他父亲站在门口等着我们，刚下车普西上前抱住他，他笑着回抱普西，他们，不是关系不好的呢？周围有车来往，邻居悠闲地在自家花园浇水，因为旁边有人吗？好会演。
　　他父亲目光落在我身上，也是笑着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笑让我很不安，像饿了许久的狼突然发现食物得那种疯狂，很奇怪的比喻，但真的不夸张。他跟我握了手，带着我们进屋，关上的门将邻居的视线隔在外面。
　　他父亲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我，说：“你就是端清吧。”
　　“伯父好。”
　　他点点头，让我先回普西房间待着，他跟普西说两句话，普西把我带回房间就走了，没有停留。没有我自己想象到的那些狗血剧情，比如普西父亲看到他儿子带了个男的回来时的愤怒。我参观着普西的卧室，房间很整洁，可能因为不怎么回来住吧，没什么东西要放，只有个台式电脑立在桌上，还有几本书。
　　没多久普西就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就算两秒钟不见，普西都会抱住我，而我也已经习惯了。
　　“在这里无聊吗？”
　　“还好，想到这里是你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就不无聊了。”
　　普西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待着。
　　他低下头，摆弄着我的手，问我：“想去看看珀尔吗？”
　　我没有犹豫，立马答应，普西牵着我的手带我出门，我们俩坐在车上凑在一起看导航，没让司机送，他父亲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别忘了你的正事】 普西扬着的嘴角僵在那里，消息框消失，普西也没有动作。
　　“怎么了？你父亲，说什么了？”我握着普西没拿手机的手，普西这两天没有工作，陪着我到处逛让他父亲生气了吗？“如果你父亲不想让你陪我浪费时间，你可以去总部弄完工作回国的。”
　　普西摇摇头，只说了句“不管他。”
　　“普西，你现在才对你爸叛逆吗？你叛逆期好晚。”我为了缓和气氛，故意开玩笑。
　　普西没有笑，专注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才回我：“没有叛逆，对他叛逆没有好处的。”
　　回家的珀尔很开心，一点没有在家那副安享晚年的模样，到处跑，看到我们时乖乖趴在我们身边。
　　普西装作想抱他又抱不起来的样子，晃了晃他的脑袋说：“珀尔，你胖了好多，我都抱不起来了。”
　　这里的农场主说他最近吃的不算多，普西给他看在家吃的量，比这里还少，农场主摇摇头，说了句老了又去干他的活了。
　　农场主还说普西照顾的很好，珀尔很长寿了，他兄弟姐妹都已经不在了，珀尔野完躺在一边静静看着我们。
　　我们陪着珀尔走了一会儿，普西牵着我的手，看着前面乱走的珀尔说：“其实，我父亲不止我们三个孩子。”
　　我以为网上那些有私生子很少见呢，没想到普西家也有。
　　“我哥总跟我说，如果我不努力，外面的那些就会进来把我的位置抢走。我们三个最幸运的是在合法妻子的肚子里出来，有光明正大的身份。”
　　普西顿了顿，继续说：“三个人里我最平凡，我哥总说我是个花瓶。我父亲最喜欢的就是我母亲，我母亲家世也不算差，不然也不会让她成为自己第一任妻子，我长得很像我的母亲，并且遗传到她那双眼睛。她眼睛看什么都很温柔，可死的时候，很狰狞，我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最后她那狰狞的眼睛。也多谢她，外面几个比我优秀的一直没法取代我。”
　　他停下步子，转过来看我，“清清，为了让我父亲不再对我失望，为了让那些人夺不去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会拼命做一切去争夺，你……”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开口：“我会支持你的，普西，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普西像伊甸园里引诱亚当吃下苹果的蛇，而我是没有夏娃版的亚当，就算有夏娃也是普西版，其实不用普西引诱，他刚让我吃苹果我就会毫不犹豫咬下去，无论代价是什么。我爱普西，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哪怕为他付出生命，我早已离不开普西，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真的爱到骨子里了。
　　普西一脸心事重重，他父亲又在压力他了吗？是因为我吗？普西不想说，我也没有逼迫他告诉我，只是在他身边陪着他，需要我时我会立刻出现。
　　“清清，我母亲祭日快到了，你要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吗？”
　　“好。”
　　他母亲的忌日，我去看他母亲是不是可以算见过父母了？好荣幸！重点好像不是这个，普西说母亲对他很好，真想见到真人的她，告诉他我也和她一样爱着普西。
　　“我父亲也会在，为了演他那该死的深情。”
　　见过他父亲一面，再听说要见时，没有那么紧张了，满脑子都是要见他母亲了。晚上睡前，我磨了普西好久他才同意讲和母亲生活的时光，他母亲是他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依靠的森林，在父亲那里的失望，到了母亲这里全变成鼓励。也是他的母亲，让他知道了爱是什么，以及爱的意义，爱的甜蜜。

　　普西还想说什么，头顶呼吸声很平稳，端清睡着了，他往里挪挪，凑上去碰了碰端清的唇。
　　“端清，是你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你答应我了。”
　　母亲知道了，一定会阻止自己的，对不起妈妈，我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