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下的乌托邦》玉米恬

5、出国 在父亲与爱

　　普西曾拉着我一起看柏拉图的《会饮篇》，我记得书里有段内容：人类曾经有四条胳膊四条腿，并且有两张脸形成的一个头，那时的我们很幸福，完整，因为太完整了，害怕会妨碍我们对神的崇拜，于是就将人一批为二让分开的两个自己在地球上痛苦的游荡无休无止的渴望着，渴望着渴望着我们灵魂的另一半。
　　那我和普西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完整的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我们。
　　四天后就要去a国，在最后一单测塔罗的客人结束后，我将牌装好时，可能没拿好，掉了一张牌下来，我翻过牌看看是哪张这么调皮。
　　死神。
　　我拿着这张牌的时间久到普西问我怎么了，我说着没事，把牌收好，可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是个有些相信玄学的人。
　　清明节最后我订了张机票远远看了眼父母和自己生活多年的家，在最近的银行给父母打了一笔钱就走了。
　　登机前两个小时，许久未显示的号码突然打来，我让普西待在原地，我去接个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才出声：“端清啊，你现在在哪里？”声音很疲惫。
　　“机场，我要出差帮公司办件事。”我说了谎。
　　电话那头的母亲好像很疲惫，我跟她说自己打钱给他们了。
　　“什么时候登机？”
　　“两小时之后。”
　　“……平安落地，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我，最近老做梦，关于你的，不太好，你自己小心点。”
　　“嗯，放心吧妈，梦和现实是反的。” 手都要按上挂电话的键，母亲突然又开口：“端清，一定要平安。”
　　挂了电话，我回到普西身边，为了珀尔能成功上飞机，我们前前后后办好了手续，选位置，给它做了份体检，珀尔很健康，一直等到成功坐在飞机座位上，我才放下心半个心。我没带过宠物上飞机，很紧张，但还好珀尔一路很乖，就待在自己座位，给它穿了尿布湿，中途给它换了一次，落地我才完全放下心。一下飞机，独属于本国的机场味扑面而来。
　　当躺在床上时我才想起自己已经在a国了，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异国的风景，因为地方不一样，我感觉一切都很陌生。
　　再次回到床上，不禁感叹还是床舒服。路上太累了，我让大脑放空，直到普西喊我起来才知道自己睡着了。
　　我没有倒时差，手机上的时间也没改，显示现在是晚上12点，我困得要死，拉上窗帘也挡不住白光。
　　等我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普西事先定好的饭也刚好到，普西说我是掐着点醒的。
　　我尝了口晚饭，挺好吃，普西说这是他自己最喜欢吃的，普西喜欢的我也喜欢。
　　一切收拾好我们两个躺回床上，普西那黏人劲又上来了，抱着我不撒手，这似乎也抚平我异国的那份紧张与不安，随他去吧，谁让我爱他呢。
　　我提前买好了流量，闲的无聊便刷上了手机，普西抱着我把自己手机挤上来。我如他的愿，刷他的手机看。
　　【到了吗】
　　我没注意看是谁发的，手机就给普西回消息。普西呼吸停了一瞬，我们刚刚还在闹腾，动作牵引着呼吸声变大，我可以明显听到。原本心情不错的普西瞬间不开心了，我没看他的聊天记录，直接问他怎么了。
　　“我爸问的。”
　　他爸突然的关心让普西这么紧张？普西熄灭屏幕，抱住我的时候给我一种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的感觉。
　　他心跳很快，我只能回抱住他作为安慰。
　　他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我捧着他的脸，晃晃他的脑袋。
　　“家！端清，我们回家吧！”他情绪有些激动。
　　“你从小长到大的家不是在这里吗？”
　　普西沉默了，很突然，整个人都不动了，就低着个头。
　　“不，端清，我和你在一起的地方，那才是家！”
　　普西这是怎么了？好奇怪。
　　“可是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
　　“回国，我们别待在这里了！”
　　普西情绪很激动，匆忙整理行李，衣服一股脑全部塞进行李箱，杯子什么的也被他一同塞了进去，我不知道他想找什么，桌子被他搅得一团乱。
　　“你护照呢？”他忽然问我。
　　我觉得很疑惑，不是他拿走的吗？还是回答了他：“不是你拿走了吗？”
　　普西“噗通”跪在地上，嘴上好像嘟囔着什么，我听不太清，便把他拉起来坐在床上，他现在就垂这个头，怎么掰都掰不起来，我想想干脆跨坐在他腿上，逼他和我对视。
　　“普西，到底怎么了？”
　　普西眼底的挣扎已经要漫出来了，嘴嗫嚅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我就这么干等着他，对他我永远有耐心。普西的眼睛和来我家看到我手腕流了很多血一样阴沉，我当时满脑子也都是他眼睛好看，到后面有时间回忆才想起那时他的眼睛沉的厉害。普西开心的时候眼睛能如夏日般有活力，眼睛都要成为鲜绿色了。不排除他在我这里有一层滤镜。
　　“我，回到这里就会想到小时候受到的伤害。”他抱紧我，头靠在我肩上，“清清，我好害怕。”
　　普西很少表现的这么脆弱，我对他的心疼已经没办法形容了。我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要出来了。他像被困在山洞里，洞外空无一人，没有人帮助他。
　　我们洗好澡就躺在床上，互相依偎着，守着自己的全世界。
　　“普西，你父亲那么忽视你，你有想过做什么吗？”我满脑子都是普西今天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
　　“有，我想做一件让他对我刮目相看的事，让他会重视我的事。”
　　“所以你回国了？”
　　“是。”
　　“回分公司闯出名堂让你父亲觉得你很厉害？”
　　普西又是沉默，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是就埋进我怀里说着困，要睡觉，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说，还让我也不许说话。我住了口，满脑子全是他这样不怕把自己闷死吗？
　　其实普西刚刚那些不正常的举动让我很不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反应这么大，大到自己已经要失去了颜面，尽管他在我面前什么样子都可以，但这么崩溃的样子我真的没见过。抱紧普西，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切困难都会解决的。
　　在普西身边睡觉质量会提高很多，我还没思考完普西呼吸的问题，就已经睡着了。

　　普西从怀里离开，那里已经被自己埋得热烘烘的。明明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就差融在一起了，普西还是觉得两个人好远，远到他怎么跑也追不上。他的手慢慢抚着端清的脸，勉强着自己一遍遍看清端清的脸，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他后悔了，自己不该出现在端清身边，端清明明可以过着普通的正常人生活，甚至娶妻生子，而不是让自己拉着他进入没有回头路的地狱。
　　不要怪我，好不好……

　　普西说要带我逛逛，我紧紧牵着他的手。
　　这是我在国内不敢的，我担心别人看到会露出鄙夷的目光，我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不愿意那道目光落在普西身上，仿佛一个污渍玷污了他的纯洁。
　　其实一路上我没看到什么，满眼只有普西，他带着我走的背影，回头时眼中的爱意，以及被路人不小心碰到了，普西会把我拉到怀里，我嫌尴尬，推开了。
　　我吃不惯牛排这些，尤其是披萨，普西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应该是想到我不喜欢吃这些，也怕我吃不惯吧，普西还是把我带去中餐厅吃饭。在国外吃中餐是个很怪异的体验，我觉得。就像母亲说的，到了哪里就应该吃那里的特色美食，无论多不喜欢都要尝试。
　　在中餐厅我们还遇到了国人，感觉好亲切，甚至想当场和人家抱在一起，普西不会同意的。
　　加上我和普西，我们刚刚好凑到11个人，不知是谁提议，说是那边刚好有个长桌子，不如模仿《最后的晚餐》来拍一张纪念一下吧！
　　普西同意了。他们让我坐在中间，一只手背朝上，一只朝下，而普西要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我真的很想转过去看一眼，但是为了能快点拍完，我还是忍住了。
　　看到成品，普西那副惊恐的样子好逼真哦，真的像坏事被人知道的样子，我将照片存好，打算回国的时候洗出来放相框里纪念。
　　我和普西没逛多久又回到酒店，订好明天要去的地方。
　　“端清。”普西突然叫我，我回头看他，他摆了摆手，“你洗完澡再说吧。”
　　我应了声，进去洗澡了。家里的沐浴露洗发水全是我喜欢的味道，跟普西同居后，普西身上也全是那些味道，喜欢的人身上满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其实我还有私心，想让别人通过相同的味道猜到我们不简单的关系。出国前我买了小瓶子用来装洗浴用品，这样普西就算到了国外身上也是和我一样的味道。
　　我们两个洗漱完又抱在了一起，像患了皮肤饥渴症，总要黏在一起。普西已经恨不得要长在我身上了，他说为什么要让我们分开，为什么相爱的人要分开，那什么样子的人不会分开呢？仇人吗？我们本该是一体的，为什么非要分开我们，逼迫我们去寻找对方。
　　普西想到什么，撑起身子盯着我说：“端清，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对方，你是会孤独终老，还是和别人一样娶妻生子？”
　　如果没有遇到普西，我可能一辈子困在父母编制的永无天日的旧社会理论中，没有幸运的机会逃出。我其实也想过没有普西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无非两种，一个是被迫娶妻生子，使另一个无辜的人受伤，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另一种便是从根源解决问题，一切的起因都是我，我就是因，那便由我来解决这个果，只要我没了，就不会有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不过很庆幸，这两种生活我一个都不用经历，因为我有普西，爱我的普西。
　　普西戳了两下我的脸，“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明明是不耐烦的一句，我愣是听出了其中的撒娇，我笑着搂住他说：“想好了，想知道我会选择什么吗？”
　　普西点点头，迫不及待看着我。“普西，如果没有你，那我的日子只会是灰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的，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普西捂住我的嘴：“别说了。”
　　我有些愧疚，为什么我又把话题带到了这么悲观的上面，我的普西又枕在我的胸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普西，我有点困了，我们先睡吧。”
　　今天晃悠了好久，我真的有些累，普西经常健身，这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而我每天睁眼工作，工作完睡觉，实在没精力健身，勉强维持一点点腹肌的印子已经够我受的了，真羡慕普西精力这么旺盛。
　　我和他滑进被子，紧紧抱着对方，他又开始在我耳边念：“为什么我们不能永远这么抱着不分开？”
　　“嗯，我们去看一眼美杜莎，一起变成石头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待在某个博物馆，接受所有人的注视，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爱情。”
　　“真的要让所有人看吗？”
　　“你不愿意吗？清清。”
　　感受到他的不满，我急忙说：“愿意，只要是跟你，我都愿意。”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怎么又说到这个话题了？”
　　“想让你再答应一遍。”
　　“好吧，普西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
　　被普西引着说了不少话，困意有点消散，普西今天话格外多。但如果不顺着他，他就会在我旁边念经，重复着说我不爱他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我是渣男等等。
　　感受到普西胳膊突然搂紧我，我轻拍两下作为安慰，他开口：“我是家里中文学的最慢的，我哥哥学的很快，老师一教就会，我妹妹身边有个华人保姆，耳濡目染之下也会了不少。我没有哥哥那么聪明，没有妹妹身边的环境，只能靠着老师和自己慢慢摸索会。我父亲总会说我是家里最没用的，哦对，其实刚回国那段时间我中文还不算好……”
　　怪不得当时感觉他语调怪怪的，只顾着看他的脸就给忘了，果然美色误人。普西絮絮叨叨那么多，我很心疼他，但是没扛住睡意，还是睡着了。普西第二天应该要找我算账。

　　普西说了好久听不见端清的回应，试探性喊了两声，确认他睡着了，心里漫出些不满。他悄悄抽出手，去床头够自己的手机，自己手机不知道抽什么病，突然变成红色时钟，给他吓得一激灵，以为冥王来收自己的。急忙放下手机，转头看端清有没有醒，没醒才放心拿回手机，聊天记录里满屏绿色，对方才堪堪发了一句
　　【按计划行事】
　　无力感席卷着全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边是父亲的认可，一边是爱人的信任，到底该怎么办！
　　但明明自己已经选择了，不是吗。现在又在纠结什么？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父亲不会让他们轻易走的。
　　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