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下的乌托邦》玉米恬

4、爱 你不在了，

　　不知道为什么，普西最近看起来很不安。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早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看表情就知道有没有事。
　　我没有再说下去，等普西想告诉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公司突然出了个抽奖活动，一等奖公司报销出国玩，但是指定在美洲和欧洲。
　　抽奖不是在纸箱里盲抽，而是在电脑上抽，反正我随便什么奖都可以，一等奖这种天大的好事肯定轮不到自己，就像每次刷到有人彩票中奖，而我买了几次，10块都没有。
　　我愣愣看着屏幕上的一等奖，运气一向一般的我竟然抽中了！中奖的动画和某多多获取到0.01一样精彩，“端清”两个字就那么躺在大屏中间，那么的醒目。
　　经理走到我身边恭喜我，其他同事羡慕的，嫉妒的眼神纷纷投向我，我还是不喜欢自己成为人群的焦点。
　　普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恭喜我，可明明他笑的很假，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怕孤单吗？我可以放弃机会留在家里陪他的，没有普西的世界，就跟看风景没有色彩，吃饭没有味觉一样糟糕。
　　晚上回家，我看着魂不守舍的普西说：“你不想我去玩我就放弃吧，只能一个人，我其实也不想去。”
　　孤身一人去连语言都没那么通的地方，实话说不敢。在国内一个人去旅游我都没那么敢，会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合群。我承认，我是一个胆小鬼。而且我不想离开普西，不想没有普西在身边的孤寂。
　　“没有不想。”普西又抱住我，我说吧，他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一样，在私下相处的时间，恨不得用502胶把我们俩粘在一起，永远待在对方身边，分开的后果是两个人血肉撕裂。我上厕所他也要跟着，蹲在门口等我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小时候在老家的小土狗，黑黑的，眼睛湿漉漉的。
　　那只小土狗没有名字，我就叫它小狗或者单字狗。
　　外公外婆给了它一次剩菜，它就把这里当家。小狗很乖，不会乱叫，更不会咬人。我很怕狗，尤其是冲我叫的，我总觉得会来咬我，虽然我知道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但肯定有意外的。
　　我不怕它，第一次见面它时离我很远，被其他狗追着咬也不怎么叫，只会仓皇逃窜，“嘤嘤”叫。而且它不大，很瘦很瘦，我只觉得它好可怜。
　　和外婆走夜路，我会喊它一起，小狗想走又不敢走，在原地打转，浑身黑漆漆的，不动的话我很难看清它。我叫次数越来越多，它盘旋在原地转的圈数也跟着多，不听笑声哼唧。外婆止住我，说它在村里天天被欺负怕了，不敢跟着走，别喊它了。小狗好可怜，我下次偷偷留个鸡腿给它吃。
　　我给前面邻居送东西时，最近的是两个房子中间只能通一辆小轿车的路，这也是我最怕的路，一度成为我的阴影。一走到中间，会有两三条狗围着我叫，我吓的不敢走，僵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一步，往常这时候外公或者外婆会拿长竹竿赶它们走，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来。
　　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了，那些狗叫的多激烈我就有多害怕，像魔鬼一样，就当以为可能要永远僵持在哪里了，狗跑来了。
　　它很聪明，能听懂一些人话。我让它走，它却还是过来，叫嚷声吸引这些魔鬼跑过去追着咬它，我急忙快步离开，转头看不到狗了，只有一个个比我高的玉米竖在田里，挡着我的视线，以及渐行渐远的吠声。
　　我送完东西回来，那道上没有狗出现，我喊外婆去救狗，她却说
　　“一条土狗，没了就没了。”
　　我不敢去找狗，只能端个小板凳在门口等着那黑影出现，一下午，狗也没回来。晚上回来时身上的牙印让我眼泪怎么也停不了，它蹭蹭我的裤子，我想带它去医院，可是没有人会把一条土狗的命当命。
　　回城的前一天，我一直跟它在一起。我用一根红绳围出很宽松的圈，套住狗，嘴里让它不要动，怕勒着它。它很抵触用绳子套住它，但那天出奇的听话，乖乖等绳子套住，相信我不会用绳子勒它。我很快把绳子收回，轻轻拽着它过来，勒到它的肉我就急忙松，狗很乖，顺着我的动作走过来，让我有机会偷偷违背母亲的话，抱住它。
　　每次想起这个画面，总会想哭。它好像知道了什么未来的事情，听话的陪伴了我一整天。好不容易放了长假回老家，我一回来就问外婆狗呢？
　　“跑了，一段时间没给它吃的，村里的狗也欺负它，应该跑了。”
　　跑了吗……我背着大人们躲在没人的地方哭了好久，伤心它的离开，又替它高兴，心里也在担忧它还饿着肚子吗？在新的地方还被欺负吗？最后一天的陪伴，或许是在和我做告别。
　　眼前的湿意让我回到现在，我擦干眼泪，照照镜子确保看不出自己哭过。不小的人了，怎么还是会为这些事哭。
　　我拉起普西，他一站起身就抱着我，他最近的反常莫名让我想起狗，心也不自觉慌起来。
　　“普西，别离开我。”
　　我和他躺在床上，心里默念，同时顺带安慰自己，普西是人，怎么可能会随便跑呢？而且他这么优秀，不会有人欺负他。自我安慰，让自己的心里没有那么慌，突然想起不开心的事情，心不能完全平复下去。
　　“所以我们可以一起旅游了是吗？”
　　普西跟我说自己要去国外的总公司开会，刚好可以陪我，我就把旅游地址订在a国，和普西一起。
　　批假的时间在清明节后，普西要提前去开会，我又不想和他分开，他干脆将假期提前，但回来的时间不变。
　　今天我可以休息一天。普西说自己生病难受，也要休息一天，我在他电话挂了才揭穿我：“明明是想留在家里陪我。”
　　他撇撇嘴：“你放假在家，我工作的时候会分心的，会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之类的，或者找小弟弟聊天，还有会不会寂寞到……”
　　我捂住他的嘴，普西最近的话越来越不着调了，他之前不会将自己的想法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而是拐着弯让人意会，说爱我也只说我爱你三个字，现在不光说爱我，还要抱着我，埋在我脖颈处，躺在我腿上……反正就是要贴着我，还会造谣我，说着说着自己还真的吃上醋了，轻咬我一下说是惩罚我。
　　很幼稚，但我很喜欢，准确来说，只要是普西，他怎么样我都很喜欢。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主动提起自己的名字来源。
　　“我的名字，是按希腊语πλεονεξία谐音来的。”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按我父亲的性格，应该是关于钱财地位的词吧。”
　　关于钱财地位，是想让他权高位重吗？肯定是吧，父母给我的名字里起个清，就是想让自己考上清华。每个名字都有它与众不同的寓意，也是父母对孩子的期望。
　　我缠着普西让他再念一遍那个词。
　　我听了半天，好像是什么派隆阿扑西亚？
　　明明普西才念过一遍，我怎么也不能跟着念出来，我怪他读得太快，他说自己语速本来就是这样，明明是我耳朵不好，我还想背着他自己去查呢。
　　我偷偷在网上查希腊语中关于财富地位的词，语言不通，每搜一个就要退到另一个app上搜，又烦又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我只好暂时放弃。
　　普西不知道，但是肯定会猜到我会偷偷去查意思，毕竟我们谈了这么久，对方上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就猜到会做什么。
　　最近经常刷到好看的牌面，我想去a国的时候顺便到线下买几副喜欢的。
　　我和普西都是不爱做旅行规划的人，最多看的旅行攻略是酒店和好玩的地方，到了地点按自己时间玩，但是吃的上面不能一点马虎。
　　普西从小在a国长大，让我到时候跟着他就好了。我反正挺满意的，省的选酒店选到头疼，普西想接手这个麻烦事就接吧，也难得他愿意。
　　离去a国还有段时间，先和普西度过当下，到了那边再想怎么玩。
　　“普西，我们去a国了，珀尔怎么办？”我喜欢提前把一切先规划好的心又出来了，担心这担心那，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但真说我又说不出来什么事。
　　珀尔是普西从a国带回来的最重要的家人，这是普西自己说的，他也在纠结是把它一起带走还是送宠物店。
　　这么难选，就让珀尔自己抉择吧。
　　“珀尔，想跟我们一起去a国就叫一声，想去宠物店就趴下。”
　　其实我的私心想让珀尔一起跟我们去a国的，它陪伴普西从a国到这里，陪了他十多年，这次去a国让它回到自己最初的家看看。珀尔算小老人了，趁它现在还精神，带它多出去看看吧。
　　“汪。”
　　珀尔歪头像是听懂了，这一声仿佛带着喜悦与迫不及待，真聪明。
　　我转头看向一旁皱着眉的普西说：“它自己选择的，我们要尊重它的选择。”
　　我假装一脸严肃，普西被逗笑了，低下头肩一耸一耸的，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好。”
　　去a国可以走过普西童年走过的所有路，还能在某地想象着看到普西第一次接到珀尔的场景，最重要的是可以去普西从小长到大的家，想到这些就难以抑制住心里那份急切。
　　会不会还能看到小时候的普西，会是什么样的？普西现在这么帅，小时候肯定不差，那小时候会是大眼萌宝还是装帅酷宝呢？小时候眼睛里那片森林又会是什么样呢？
　　想到这些就兴奋，导致自己暂时睡不着了，我低头看着硬要贴在我胸前睡的普西，他在做噩梦吗？怎么在抖？
　　普西剧烈抖了一下，是做梦梦到自己踩空了？我探进衣服摸了一下他的背，这么害怕，都有点汗了。我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他抬头看着我，我隐隐约约看到他的眼睛，受惊吓醒来的滋味不好受，眼里带着恐惧很正常。
　　“端清，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了。”
　　“我要是犯错了……”
　　“我会原谅你的，普西，没有任何事可以让我们分开。”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接上了。普西又紧紧抱住我，他在抖。我问：“普西，你在怕什么？”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抱着我不动，轻推两下没推开我就放弃了。他想抱就抱着吧，我有些被勒得疼，如果这样可以让受了惊吓的普西不害怕的话，就这么抱着吧。
　　以前经常听别人说谁谁谁恋爱脑，对象怎么怎么样了还继续谈，那时我觉得自己肯定不是恋爱脑，谁会放弃自我来爱另一个人呢？
　　果然话不能说太早，容易被打脸。遇到普西之后我也有些恋爱脑，他在我面前所做的一切都很可爱。用可爱夸一个比我高的男人，比我壮实的男人确实不妥，但我就觉得可爱这个词很适配他，认真工作的时候很可爱，跟我置气也可爱，跟我耍赖也很可爱，我真是没救了。
　　我跟普西说觉得他可爱时，普西觉得我脑子不正常，想带我去查一下。我说他不可爱，珀尔更可爱的时候他又不高兴，追着问珀尔可爱还是他可爱。
　　之前的自己不喜欢很直白的，用语言来表达出爱，我更喜欢在日常中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爱，但普西会害怕，害怕我不爱他，因为他觉得爱就要说出来。于是在普西一次次确认时，我会不厌其烦，虽然内心感到非常羞耻，但还是会坚定、直白地告诉普西“我爱他”。如果这能让普西安心，我会放下一切羞耻。
　　安静了很久，就到我先前激动的心慢慢沉寂下来，普西突然说话了。
　　“端清，你怕枪声吗？”
　　枪声？电视里的枪声算吗？
　　“听过，在电视里的那种。”
　　普西撑着床单看我，“电视里的跟现实不一样的，现实的画面没有那么唯美。”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我抬眼看他。
　　“刚刚突然想到的。”说完，普西就那么撑着不动，“万一我们玩的时候遇到了呢？”
　　“会吗？我不知道。”
　　“如果误伤到我了呢？”
　　“少说些不吉利的话，无缘无故的伤你干嘛？”
　　我把他按回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但是如果你不在了，我肯定会来陪你的。”
　　我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但是太困了，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