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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山 一个身子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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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山的徒步道宣扬的是“亲近自然”,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没装灯,到了晚上就是纯天然黑色。
晚上的人变少了不少,他们两个人的光屏都打开着,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段路。
奥尔登艰难地在本就有些陡峭的山路上往下行走,身上还挂着个看不清路的拖油瓶,时不时还会发出一声大惊小怪的惊叫,抓着奥尔登的手时紧时松,挑战着奥尔登的心理极限。
他脑子一闪而过“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这句话。
但多里安不算“口”奥尔登也没有离乡,唯一应景的也就是,奥尔登累得不行。
道路边有供以休息的小亭子,他拽着多里安进去坐下,后者上台阶还险些跌了一下,最后两个人都是精疲力尽地坐在了椅子上。
奥尔登是拖着多里安拖累的,他不明白多里安全程挂着他走怎么还能满身大汗,遂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问:“还好吗?”
“不好,”多里安接过纸巾,诚实道,“看过去都是黑的,像走在盒子里。”
奇怪的比喻,奥尔登的嘴角微微扬起。
“早知道你有夜盲症,就不来这座山了。”奥尔登说。
多里安眼眸弯了起来:“可是很有意思呀!爬最天然的山!”
后一句是景区的广告台词。
是,你是有意思了,累的自有其人。
奥尔登喝水,多里安看到也觉得有些渴,可他拿出自己的水瓶一晃——空了。
多里安:“……”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入目却还是一片黑暗,用光屏照着也没什么区别。
“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店啊,奥尔登哥。”多里安用手肘怼了怼奥尔登。
奥尔登拧上盖子,看了一圈然后道:“没有,怎么了?”
多里安把自己空了的水瓶往他眼前伸,委屈道:“我没水了。”
于是奥尔登起身:“那我们走吧。”
“去哪儿?”多里安坐在原地不动,仰头望着他。
当然是去买水啊,这小屁孩是蠢货吗?
奥尔登语气平淡地解释:“去买水,山下有。”
多里安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往亭子外悬崖边的方向望了一下,拉长语调,不乐意地埋怨:“可是还要好久的路吧。”
“再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那我就要渴死了!”多里安抗议。
奥尔登皱眉,这也不要那也不行的,那他还能怎么办?他又不是魔法师,没办法给多里安凭空变出来一瓶水。
多里安伸手,掌心朝上对着奥尔登,后者不解地站在原地,多里安这是想让自己拉他起来?
“水,奥尔登哥,你就借我喝一口嘛。”多里安央求的语气跟撒娇似的,听得奥尔登一阵不适。
他从来不和别人共享亲近的东西,水也不行,这种嘴对嘴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分享给陌生人?
“奥尔登哥——”多里安拉长了语调。
明明说是口渴了却还是说话说个不停,到底是真的渴了还是意图些别的东西,难道多里安嘴里装了什么能识别DNA的装置?
奥尔登手上还捏着水瓶,他却没有交出去,与多里安一站一坐,僵持不下。
他们怎么每天都要僵持不下?奥尔登真是头疼极了,他现在宁愿面对难缠的工作对象、人心叵测的记者们、哪怕是伊桑·科尔!
起码科尔他能被奥尔登看出来其有故意为之的成分,而不是像面前的多里安,演技高超,装得跟真蠢一样。
“求你啦奥尔登哥,我真的就喝一口,不会让你等会儿没水喝的!我下山了给你再买一瓶,三瓶行不行!”多里安抓上了奥尔登的手腕。
他怎么这么喜欢抓别人手?
多里安开始晃奥尔登的手,一下又一下,这人少年时期一定和父母这么撒娇了很多回,才会面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熟练。
奥尔登的心坚如磐石。
多里安起身把自己往奥尔登身上挂,那么高的个子,他不知道自己很重吗?
“奥尔登哥奥尔登哥奥尔登哥拜托拜托奥尔登哥奥尔登……”
奥尔登磐石一般的心被胡搅蛮缠的多里安当石子滚来滚去,他被纠缠得烦得不行,只能胡乱把手中的水瓶塞给了多里安。
DNA检测就检测吧,反正奥尔登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哈尔迪人在意的。
多里安总算从奥尔登的胳膊挂件变成了一个独立行走的人类,美美拧开奥尔登的水瓶喝了一口。
奥尔登看着他喝。居然也不知道腾空一下?就这么直接贴着瓶口喝……
“给,我说了吧,就喝一口。”多里安把水瓶还给奥尔登,后者稀里糊涂地接过。
奥尔登:“时间已经很晚了,该下去了。”
多里安继续把自己往奥尔登身上挂。
*
到了山脚下,多里安奔进超市里,还真给奥尔登买了三瓶水。
奥尔登无奈地放进包里,他对多里安的脑回路有些无言以对了。
夏天的山脚下还是很闷热,汽车吹出来的凉风让他们两人俱是发出了一声或大或小的感叹。
多里安喟叹着把自己瘫进汽车座椅里,毫无形象地伸长了腿,鞋尖将将碰到奥尔登的裤脚,奥尔登往旁边挪了一点。
“好舒服!”多里安慵懒地眯起眼,“果然我的眼光没错,穹壤就是很好玩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更何况他们两个对彼此而言还是外星人,奥尔登并不觉得舒服,他只希望这漫长的七天赶紧结束。
然而实际上说是七天,今天并没有算在内,他照顾多里安的工作进度连0.1%都没有达到。
哈尔迪和穹壤是想要把他累死吗?
汽车一路驮着两个疲倦的人返回了哈德赫酒店,一下车多里安就习惯性地伸手想抓住奥尔登胳膊。
被奥尔登躲开了,这会儿的路亮堂得很,多里安还把自己当挂件干什么?
多里安只能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走,看得出来一个从来没爬过山的人徒然进行了这项累人的运动,兴奋劲过后就会有无尽的疲惫。
奥尔登躲开了多里安几次三番伸过来的手,最终还是在他们进入电梯厢里的时候失败了。
多里安把全身的重量往奥尔登身上压,把他恼得不行,一忍再忍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你老是往别人身上挂?”
你是学不会独立行走站立的婴儿吗?
多里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礼貌,他还反问:“不可以吗?我爸爸妈妈还有我见到的叔叔他们都愿意啊。”
呵,装得真像,比贝内特还适合当演员——难道多里安实际上压根就不是克罗斯总长的儿子,而是哈尔迪推举出来刺探穹壤情报的专业演员?
但奥尔登觉得他这句话还是有漏洞的,且不论到底是谁会乐意让一个大小伙子往自己身上靠(家长除外),哪怕就是:“我也没见你对斯通署长这样。”
“因为莉莉姐是女性呀,我还是很有礼仪的嘛!”多里安说。
奥尔登放弃与多里安沟通了。
电梯在189层打开了门,这是奥尔登的新房间,他的行李也已经全数搬进去了,奥尔登刚想往电梯外走,还挂在他身上的多里安拉住了他:“你要走了吗?”
奥尔登点头:“晚安,克罗斯……额,多里安先生。”
“先生什么先生。”多里安皱眉,“你再上去坐一会儿嘛,才这么早,我们再聊聊天嘛?”
再聊天奥尔登就要被聊没了,他百般不乐意,还得为了接下来七天的相处维持最基本的体面:“早些休息对身体好,克……多里安。”
“那也太早了!我爷爷都不这么早睡觉。”多里安把奥尔登往身后一拉,按闭了电梯门。
奥尔登懊恼地看着电梯上行,在190层打开了门,多里安反客为主地从挂件变成了拖车,把奥尔登拉进了屋内。
他都不需要独处空间的吗?奥尔登望着多里安的背影,疑惑。
多里安哼着歌把饮料递给奥尔登,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触手冰凉,甫一接触人体温度就流下水来。
奥尔登打开喝了一口就把饮料放在桌上,身边的多里安也坐下来,惬意地缩进柔软的沙发中。
沙发凹陷,连带着奥尔登都想跟着往下倒。
窗外天黑了,今夜天晴,夜空中能见到点点繁星,虽然没有地球时代人们描绘的有银河的天空那般美丽,但也很具有观赏价值了。
多里安仰头看着窗外,开口:“穹壤的晚上没有哈尔迪好看呢。”
奥尔登转头看向他。
多里安给他描述:“就是,我们那儿晚上的天空是蓝灰色的,然后能看到许多粉色的星星还有亮蓝色的星星。”
多里安说着说着,干脆打开光屏奥尔登找到了图片,“这是我一年前离开哈尔迪的时候拍的了,平常的话没有像那天晚上那么亮,会稍微暗一些。”
奥尔登看过去,天空泛着蓝,照亮了整片大地,哈尔迪没有“蓝调时刻”,因为他们的夜晚一直都是蓝调时刻。
“比我们这儿的晚上亮很多。”奥尔登评价道。
“是呀,我晚上走在外面都不需要路灯就能看清呢。”多里安点头说。
怪不得一直没有治疗夜盲症,在哈尔迪的确没有什么必要。
看来哈尔迪也不全是一无是处,奥尔登问他:“你们喜欢那样的天空?”
多里安毫不迟疑:“当然,非常漂亮。”
哈尔迪想要抢夺穹壤的原因少了一点,但权重占比不大,奥尔登自可以忽略不计。
多里安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把手边,腰歪着,脚还在地上,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一手伸起来,虚虚握住一颗明亮的星星,补充道:“不过你们这儿也很不错呢。”
奥尔登也跟着抬头看天空。
从穹壤看到的天空不像在宇宙中的时候,后者是全然无光的,前者还有点点星光,奥尔登说不上来他更喜欢哪样的太空,总之都能带给他宁静。
奥尔登平日里也有在夜晚看天空、看宇宙的爱好,一天的疲惫都会在此刻烟消云散。
一个身子突然倾身凑了过来,伸手环住了奥尔登。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硬,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你,怎么了?”
“感觉你刚刚有点寂寞,”多里安说,“我妈妈说了,孤独的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