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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睡前 身上好像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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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登逃也似的从190层奔向了楼下,甚至无比嫌弃这个蜗牛一样的电梯关门速度。
身上好像还黏着多里安凑过来时人体的温度,即便他已经出了门、进了电梯、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那温度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奥尔登和他前妻贝内特女士都没这么抱过,他们的婚姻很像合约室友,分住不同的房间,又因为双方都很忙碌、奥尔登还要到处跑,连牵手的时机都少之又少。
奥尔登上一次和人拥抱还是年少的时候,在他的母亲神智尚且清明之时。
拥抱这么亲密的举动,多里安怎么能做得这么信手拈来?还是哈尔迪人的习俗就是如此?可他看到的其他哈尔迪人也没有刚认识就主动往人身上挂、环住人家的。
难道多里安身上真有什么探测装置?刚刚那个拥抱太过短暂,刚刚开始就被紧张过度的奥尔登推开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检查对方的异常。
但据他先前被多里安挂着的时候的感觉而言,他并没有找到什么装置。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哈尔迪人的科技水平超过了奥尔登的理解范围。
奥尔登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从行李箱里抓过睡衣进了浴室。
等到睡前他才有机会打开光屏回复消息,多里安的消息排在第一位,奥尔登逃避地选择视而不见,转而打开了下面来自上司的聊天框。
福斯特:【奥尔登,今天还顺利吗?】
“那可真是糟糕至极”,奥尔登没忍住在悬浮键盘上打出这行字,然后又迅速删掉,他回复:【很顺利】
奥尔登不等自己的真心隐隐作痛,又急着转移话题,他主动发问:【克罗斯总长那边有新的安排了吗?】
即便是大晚上,上司也回复得很快:【他说等到小克罗斯先生旅途归来,就可以重新安排采访了,为表谢意,他推拒了其他媒体的邀请,我们拿到了他的独家访谈权】
福斯特:【我正在申请关于小克罗斯先生本次外交旅程的独家报道,这几天就辛苦你多留心了,到时候的发表就交由你了】
看上司的意思,《瞭望塔》或者更高层并没有要为难奥尔登擅离职守跑去找多里安的打算,或许是因为这是一场和谐友好的外交,又或许……
穹壤背地里又在打算着什么呢?
奥尔登从始至终都觉得穹壤与哈尔迪之间的和谐友善之下藏着看不清的暗流涌动,其中一朵浪花涌到了奥尔登脚下,正企图把他拽进深壑之下。
而一切的伊始或许就是多里安的出逃,至于奥尔登,会是幕后使者算准了他的性格吗?
同事与他简略地汇报了下这几天的工作进程,以便于在七天之后他们两个可以顺利进行交接。
那位总是标新立异的女士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话并不少,面对奥尔登的时候会少些,却并不像这几天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打,应该是在暗地里埋怨好好的劳动力突然摇身一变回家当地陪爽快去了。
只是奥尔登宁愿当地陪陪玩的不是他,是谁都可以,或者是他也行,但不能是多里安这种精力过于旺盛的。
奥尔登拖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戳进了多里安的聊天框,对面人的白色消息框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屏幕:
【你回房间了吗?】
【你怎么突然跑掉了呀,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我本来还想说】
【我在网上看到邱历美术馆那边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厅!】
【这回肯定是真的好吃!相信我!】
然后是一个餐厅的链接。
【怎么样?还不错吧?】
【奥尔登哥?】
【你是洗澡去了吗?】
一分钟后。
【好吧,那我也去洗澡啦!】
对面没再发来消息,应该是还在洗澡,奥尔登揉着鼻根看多里安一条一条的内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从来没人给他发过这么多文字,他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有晕字的时候。
最终,他迟疑着发送了一个“好的”过去,发完又撤回了。
多里安的消息一下子弹出来:【你终于回来啦!怎么撤回了?】
奥尔登引用了那条餐厅的链接,重新发送:【就这家吧】
实际上他压根没点开链接看过,随便好吃还是不好吃,大不了和今天中午一样转移地点就是了。
他累了,多里安能不能安分点?
多里安:【好呀好呀】
多里安:【你是不是不喜欢拥抱啊?我刚刚都吓了一跳,一转眼你就跑走了】
多里安:【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最后一条消息透露着点小心翼翼,但被奥尔登忽略了,他盯着多里安这三条消息当中那条,企图从中琢磨出点什么来。
探究他的喜好?拥抱对哈尔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哈尔迪有研发出什么高智能人形机器人来吗,多里安是其中之一吗?
多里安见奥尔登不回复,他更慌张了:【奥尔登哥……】
奥尔登回神,打字:【没有】
多里安:【真的吗?】
奥尔登:【嗯】
屏幕对面、一楼之隔的人似乎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一下子雀跃起来:【那就好!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半见面吧怎么样?】
奥尔登回复:【好的】
他怕多里安还要再说些什么,赶紧自己先发制人:【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多里安的回复迟了一会儿才过来:【哦哦,好呀奥尔登哥,晚安哦~】
波浪号,好恶心,又故意套近乎。
奥尔登的视线从那个小波浪上移走,随手打字:【晚安】
再不结束聊天他就“安”不了了。
*
奥尔登哥没有因为那个拥抱嫌弃他,太好了!
多里安哼着歌吹干头发,发丝垂落到他背后,其实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有些太长了,上一次剪还是举家从哈尔迪搬迁的时候,一年了。
多里安对着光屏开始搜索附近的理发店,不要机器的,没有人情味,他就喜欢人类理发师——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久都没剪头发,因为现在这个时代,还在从事这项手艺的人实在太少了。
幸好他的运气不错,还真在附近找到了一个,一家小小的老旧的店铺,并不在他们所处的维洛里那区,而是在隔壁的雅尔格里德区。
但从邱历美术馆过去就用不了多远了,明天顺路过去正正好好!
多里安有那么一瞬间对这种小店面有PTSD了,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巧合,或许是来自那位厨师的疏忽,又或者单纯他运气不佳。
总之,世界上的大部分小店还是很值得信任的嘛!
多里安的手指点到转发键上,却在发送前顿住了。
奥尔登哥好像已经睡着了,这时候打扰他应该不太好吧?算了,等到明天起床之后再说吧!
多里安起身,拢着自己的一头黑色长发走去了床边,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中。
他从来没有失眠的烦恼,几乎是沾到了枕头就陷入了睡梦中。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明天又是痛苦的一天。
奥尔登翻了个身,望着黢黑的房间,心想。
假如世界上真的有睡眠服务器一说的话,那么奥尔登绝对是他们的高危用户,否则他怎么老是被禁止进入呢?
以往奥尔登还能依靠思考明日的工作流程来逼着自己进入迷糊的睡眠状态,但是这段日子他不得不面对的只有多里安,那个聒噪的小孩让他脑子跟爆炸了一样疼痛。
多里安恐怕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专为了吸干他的精力的。
奥尔登烦躁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呼吸着沉闷不新鲜的空气。
他不喜欢一切新鲜的事物,他只希望他的人生能永远保持固定的规律,就像那亘古不变的宇宙。
新鲜的东西总是带着无尽的猜忌和莫测的心思,将会吞噬他无数的脑细胞和心力。
奥尔登向来不理解那些有着无穷精力的人们,比如多里安,他们是怎么能如此迅速地看到并接纳那些完全不符合原有认知的东西,并化作己用的呢?
就不怕它们某天突然冲出来在背后刺上一刀吗?
太过于信任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们是一个可悲的心态,最后会遭到报应的。
上帝的目光只会追随那些永远保持一颗质疑的心态的人。
幸好,他的痛苦只需要维持七天,再多一分钟他都接受不了了。
等到七天后,他就能回归正常的工作生活,采访、撰写……不会再有他搞不明白的东西干扰他,他每天晚上依旧可以停歇下来,什么都不用思考,坐在阳台上望向凝视着人间的繁星。
奥尔登想起了多里安给他看的属于哈尔迪的星空,蓝色的、粉色的、绚烂的,那里的天空不属于孤独的人们,他们在夜间也可以如白昼一样狂欢。
奥尔登不喜欢那样的天空,太过于拥挤了,没有喘息的空间。
奥尔登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睡不着,干脆起来打开了光屏,开始研究同事发来的工作信息。
不知道关于克罗斯总长的采访稿是不是还需要修改,如果不需要的话,那他这几天晚上应该再多巩固几遍,如果七天都置之不理的话恐怕是会出些差错的。
光屏发着荧荧的淡绿色光芒,照亮了奥尔登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