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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邱历美术馆 它被安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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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登哥,你还好吗?”多里安担忧地凑到奥尔登面前,他能清楚地看到奥尔登眼眶底下挂着的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奥尔登昨天晚上通了个宵,头疼得快要炸了,像是恶魔在拿锤子敲他的后脑勺,多里安一说话,那锤子就敲得更猛烈些。
他昨晚并非不想睡觉,看光了工作的文档之后他就重新躺了下去,然后……睁眼到天亮。
他年纪到底不比从前了,也可能是近些年来疏于锻炼的缘故,从房间上楼与多里安汇合至今,他眼前一直昏昏沉沉的。
“我没事。”他强打起精神,对多里安说。
多里安不信:“真的吗?但是我看你……”
“走吧,”奥尔登打断他对锤子施法,“出门了。”
“我还没吃早饭呢!”多里安喊住他。
奥尔登:“……”
“你不是说吃完饭集合?”奥尔登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他打开光屏点进与多里安的聊天记录,上面确实只写着“九点半集合”,至于是吃完饭还是没吃饭?
可是多里安为什么要等他一起吃饭!明明早餐都是送到各自的房间的!
奥尔登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所以你刚起。”
多里安莫名有些心虚,但他细细一琢磨,明明是奥尔登的想法有问题,大家出来旅游谁不是一起吃早饭的?
于是他拖着奥尔登坐在沙发上,放软语调哄着:“好啦好啦,那你先坐一会儿奥尔登哥,我先去吃个早饭,很快!非常快!”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事已至此,奥尔登只能坐到了沙发边沿的地方,靠着扶手闭目养神。
多里安转身去餐桌旁吃饭,他光屏刷到一半,突然抬头往奥尔登那边瞧了一眼,沙发上的青年男人头侧歪着,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这样睡肯定不舒服。
多里安轻手轻脚走过去,抓起沙发另一侧的抱枕垫在奥尔登脖子后面,想了想又进房间找出块毯子来,盖上。
他做完这些事一看,奥尔登还在熟睡。
多里安难得有些焦虑,奥尔登哥昨天晚上肯定是没睡好,但是为什么没睡好?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昨天那个拥抱太突兀了吗?
他昨天是真的信了奥尔登说“没事”的话,但是今天一想,又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客气罢了。
多里安没敢打扰睡着的奥尔登,放轻脚步又坐回餐桌旁,把光屏都调成了静音模式。
*
奥尔登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坦,他缓缓从睡梦中苏醒,盯着眼前的地板愣神。
身上盖着一块毯子,不是他熟悉的纹样,而是一只正在撒欢的小狗。
奥尔登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正在一项特殊的工作之中,而他,竟然在工作对象的房间里睡着了?!
甚至毯子还是人家给盖上的。
奥尔登从沙发上弹起来,就见披头散发的多里安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奥尔登,多里安冲他笑开了:“奥尔登哥,你醒啦!”
奥尔登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还好,他没有睡太久——也很久了!
他看多里安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甚至那人还关心他睡得舒不舒服,就越看越觉得多里安有问题。
对玩忽职守的人报以笑容,这样的笑容能是真心的吗?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宽容?是因为别有所求吗?
多里安到底对哈尔迪的秘密了解多少?
奥尔登半垂着眸子看到多里安走近,后者站到他面前,伸手搭上了他额头,把他着实吓了一跳。
奥尔登听见多里安问:“奥尔登哥,你是不舒服吗?”
奥尔登后退,摇头:“我没有,抱歉,一不小心睡着了。”
多里安笑着说:“没事呀奥尔登哥,睡了一觉舒服多了吧?你要是还是觉得难受可以再睡一会儿的,但是最好不要在沙发上,会很别扭的。”
假惺惺。
奥尔登扯出个笑来:“我们现在出发吗?”
多里安确认过奥尔登无碍后,就欢欣地点头,奥尔登拿过背包,与空着手的多里安一起往邱历美术馆去。
他们在中午十二点半到达了闻名全穹壤的邱历美术馆,由多里安带路,他们走进了美术馆旁边的街道,进入位于街心的三层高饭店。
饭店采用了古地球时代传统的中式风格建筑,几个人类服务员们清一色穿着被称为“古装”的服饰,大多数的机器人也披上了披风,或是腰间配着木剑,或是头顶一个滑稽的草帽。
落座后,多里安问:“中国特色,是什么?”
“我们的祖先曾经在母星上生活,其中一个国度被称为‘中国’,更早些的时候,他们的建筑和生活就是这样的风格。”
“你们还有母星?”
奥尔登点头:“已经死了。”
多里安感叹了一声,随后道:“和哈尔迪一样啊。”
倒计时27天,多里安的母星哈尔迪也将迎来和当年的地球一样的命运。
奥尔登试探着问:“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投奔穹壤?”
明明穹壤和哈尔迪隔了好几千万光年的距离,Ne星系附近难道没有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吗?对此奥尔登是不信的,更遑论,哈尔迪的技术超过了穹壤,他们应该也拥有类似于戈路斯力场的技术。
多里安没多想就摇头:“不知道啊,爸爸他们说要来,大家就来了。”
奥尔登观察着他,没从他的微表情中找到说谎的痕迹——看来多里安是真的不知道?他也被瞒在鼓里?
饭菜送了上来,奥尔登把疑问压进心底,说:“好吧,吃饭吧。”
*
邱历美术馆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在穹壤建立之初就开始着手打造而成的,距今已有1840年的历史,与现代的风格有些不太相同,它仿造的是地球时代的卢浮宫造型,以纪念人类逝去的地球。
多里安仰头望着硕大的金字塔造型,片刻后看向奥尔登:“为什么尖尖的?好丑。”
奥尔登:“……”没有审美的家伙。
“那叫金字塔,属于地球时代的埃及文明。”
“埃及。”多里安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兴致勃勃地拉着奥尔登,道,“好啦,我们快进去吧!”
说起来,哈尔迪人似乎真的不太喜欢尖锐的东西,包括他们的宴会厅都是圆形的。
奥尔登边和多里安顺着人流涌进玻璃金字塔内,边扭头问他:“你们不喜欢尖角吗?”
“很丑啊。”多里安说,“而且那是属于‘恶魔’的象征。”
翻译器贴心地将多里安的词汇替换成了恶魔,哈尔迪语的叫法则是“喀里缇”。
学会一些工作对象的语言是奥尔登的职业习惯,他说:“那你走进‘喀里缇’里面,不会感觉不舒服吗?”
多里安笑了两声:“不过是传说而已,我们要相信科学啦!”
光屏连接了邱历美术馆的辅助讲解功能,自动浮现出箭头展现在二人眼前,指示他们往左侧走去。
这个功能除了讲解外,最大的用处是为了帮助邱历美术馆分流,因为馆内常年人流量过大,所以它会自动识别人少的区域,然后优先将游客引导去那里。
奥尔登和多里安先走进的是“地球”展馆,顾名思义,展出的都是地球时代的画作,其中包括至今都闻名遐迩的《蒙娜丽莎》以及断臂维纳斯。
奥尔登并不太具有欣赏艺术品的能力,他走马观花地跟着东张西望的多里安走,多里安停他就停,多里安走他就走,就算对方把他拐进小巷子里恐怕他都不知道。
满是好奇心的多里安则全程和自己的光屏互动,一会儿问问《蒙娜丽莎》的作者,一会儿问问断臂维纳斯为什么是断臂又为什么叫“维纳斯”……
一个展馆走下来,奥尔登的耳朵比他的腿先累了。
多里安依旧很精神,也不说休息一会儿,拽着想往休息区拐的奥尔登就进了下一个展馆——“重生”,展出的是人类刚来到穹壤的那个时代的产物。
这里的展品被分为了两大类,分别展出于游客的左手与右手边,左手的展品都是积极阳光拥抱希望的,右手边的灰暗些,是艺术家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悲观态度。
人走在其间,一半的走廊被打上了明亮的光,一半则掩盖在昏黄之下,是选择相信光明、还是认为未来无望,尽在一念之间。
多里安在左边的一幅画前站定,明亮的灯光就打在他头顶,把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让人恍然觉得其本身就能发光一般,多里安这样的样貌与身材,站在那里自己就如同一个展品,还是技艺精湛的大师精心雕琢而出的。
奥尔登瞥了一眼那幅画,是一只破旧的白瓷碗,碗里盛着清澈的雨水,水面倒映着两个深红色的圆球(那是属于穹壤的“月亮”,双生的卫星),在碗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白瓷碗裂了条细缝,嫩绿的幼苗挣扎着从中扎根、破土而出,迎向灿烂的朝阳。
奥尔登转身走向走廊另一边,狰狞的恶魔、枯败的树木、满目疮痍的母星,还有一幅宇宙。
宇宙,黑色的宇宙,寥寥点缀着几颗星辰,仅此而已,和奥尔登在飞梭上肉眼可见的差距不大。
它被安静地挂在昏黄的灯光下,黄光拖出了它和奥尔登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明亮处,消失不见。
奥尔登与这幅宇宙的画作对视,周围嘈杂的人声与纷乱的脚步声都在离他远去,他被它拽进那个黑色的空间,与遥远的恒星对望。
多么让人宁静的画面,它怎么能和旁边的魔鬼摆在一起?
“奥尔登哥?”多里安清亮的声音响在他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