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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棋劫 宋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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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仪刚踏进码头账房,伙计就快步迎上来,神色压不住的慌。
“东家,南边那条航线,海关又临时加了查验。刚收到消息,同行三家船行都同意配合盘查,唯独扣着咱们的货船不放。”
宋令仪指尖在桌沿顿了一下,面上没显波澜。她拿过伙计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被扣船只的编号、所载货物清单。这批货里大半是布匹与药品,是之前和内陆几个地方说好要送过去的。
“理由是什么?”
“说有人举报,船上夹带违禁刊物。”伙计声音放低,“对方点名,咱们这条船嫌疑最大。”
宋令仪心里清楚,这是冲着她来的。只是对方手里没有实据,抓不到撰稿人的半点线索,便转而从她的航运生意下手,想用扣船扣货逼她让步。她的马甲依旧藏得严实,没人把匿名时评作者和宋记船商的东家联系在一起。
“通知船上管事,不要争执,配合清点。但所有查验流程,必须白纸黑字留下回执,每一样货物,都要登记在册。”
“可是东家,这批药品耽搁不得,再拖几日就要失效了。”
“我知道。”宋令仪思索片刻,“你去联络其余两家没有签字妥协的船主,约在下午茶楼见面。就说,有一桩关乎整条航运生路的事要商量。”
伙计应声退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她拉开抽屉,里面压着一封报馆送来的密信。信上字迹潦草,是报馆联系人的提醒:最近风声收紧,近期刊发的文章已经引起上层注意,让她暂缓投稿,避一避风头。
宋令仪把信反复看了两遍,随手放在烛火边上,看着纸页一点点蜷曲烧成灰烬。
她不能停。
正是因为风声紧,那些藏在底层的苦难,才更没有人愿意开口说。可眼下生意被卡,若是船行垮了,她连传递消息、暗中输送物资的通道都会失去。实业是她的盾,笔墨是她的刃,二者少了哪一个,都走不远。
下午茶楼,另外两位船主已经先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倦色,近来接连被刁难,各家损耗都不小。
“宋东家,你找我们,是想商量怎么应对海关那边?”年长的那位开口。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想逐个击破。今天拿捏我,明天就会轮到你们。”宋令仪端起茶杯,没有喝,“若是我们各自妥协,往后这条水道,规则全由他们说了算,想扣船就扣船。”
年轻一点的船主皱起眉:“可我们能怎么办?硬扛,货压在海上,损失是我们自己担着。”
“不是硬扛。”宋令仪缓缓道,“我们分头去找商会,提交联名呈文,要求统一规范查验章程。查验可以,但不能凭一句匿名举报,就无限期扣押商船。同时,我们对外统一口径,愿意接受公开核查,拒绝私下刁难。”
“联名?要是没人敢跟着我们一起呢?”
“总会有人怕唇亡齿寒。”宋令仪冷静道,“另外,被扣船上的药品,我另有安排。公开渠道走不通,就拆分货物,借小型驳船,走支流小道分批转运。量小,不容易被盯上。”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许久,最终点头应下。
散场之后,宋令仪没有直接回码头,绕路去了报馆后门。她不和主馆碰面,只和负责传信的人在巷口简短碰面。
“近期不发尖锐的时评。”宋令仪低声交代,“换方向,写码头工人、水运苦力的生计。写苛捐杂税如何压得底层人喘不过气,不直指当局,只记录人间实况。”
传信人愣了愣:“这样力度弱很多。”
“弱,才留得住版面。”宋令仪说,“刀藏起来,不是丢了。等风头松一点,再寻时机。现在首要的,保住航道,保住船行。”
对方领会,收下她悄悄递过去的新稿纸,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等宋令仪回到码头,二叔已经在账房等着她了。
二叔脸色沉得厉害:“令仪,我听说船被扣了。海关那边托人带话,只要我们愿意拿出一笔钱打点,货就能放行。”
“打点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宋令仪摇头,“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宋家船行永远要被拿捏。”
“你怎么这么固执!”二叔声音拔高,“做生意求的是安稳,何必非要和上面对着来?咱们老老实实跑船赚钱不好吗?那些闲事,轮不到你操心!”
“这不是闲事。”宋令仪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水道是无数人的生路。今天他们随意扣我的船,明天就能封掉整条航道。宋家积攒下
的这条船路,不能变成别人随意拿捏的筹码。”
二叔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我只盼着,你别把宋家这份家业,尽数折进去。”
说完,二叔转身离开。
账房里静下来。宋令仪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江面,几艘货船静静泊在水面。她清楚前路凶险,联名呈文未必有用,小道转运也随时有暴露的风险,暗处的对手还在伺机寻找她的破绽。
她的马甲依旧安稳,无人知晓那些刺痛人心的文字出自她手。可这份隐秘,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博弈。
当晚,伙计匆匆送来消息:商会里已经有四家船主愿意一同联名;只是海关那边,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扣押的船只,还停在原地。
宋令仪铺开纸,提笔写下新的安排。一边是商界的周旋博弈,一边是笔墨无声的呐喊,两条路,她依旧要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