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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猫祸世(四) 猫跑了也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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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池人气的发抖,指着满地散落的命册道:“这些命册,每一本都载着定数。何人何时何地飞升,何人该入何道修灵,一笔一笔,都是天道次序。如今命册坠入判流台,全乱了!!本应今日飞升的,错过了时辰,便要再入轮回;本该入灵的,滞留人间,还要再修灵根。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乱天地时序!天行有常,一个都不容有错,你们倒好,一架子全给我掀了。”
她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的火气散了,只剩下疲惫的无奈:“我坐镇典运司这些年,从未出过这样的岔子。”
殿中沉寂。
片刻之后,清嘉开口:“可有补救之法?”
两位无常满眼希冀地望向凤池。
凤池沉默了一息,缓缓道:“如今之计,只能是快找出坠落流判台的到底是何人,尽快帮其回到正轨,千万别再生事端了。”
于是四人就在判流殿里坐下来,对着满地命册一份一份梳理。
整整两天一夜。
开始还算安静,到后半夜就绷不住了。重湖翻着一本命册,头也不抬地抱怨:“云树你当时倒是拦着我点啊,我那一棒抡出去你也不拽我一把。”
云树把一摞命册往案上一顿:“我拽你?我拽得住吗?你自己脚底打滑怪谁?再说了,你要不追那么急能有这事?”
“我不追猫跑了怎么办?”
“猫跑了也比命册飞了强!”
凤池在旁边揉着眉心:“二位,能不能先别吵……”
云树转头就冲她去了:“还有你!你早说这些簿子这么要紧啊!你早说我们就不在殿里动手了!”
凤池噎了一下:“我哪知道你们说动手就动手……”
清嘉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翻着册子,忽然插了一句:“其实我也有一份。”
三人同时看她。
清嘉面不改色:“我拦重湖的时候,袖风扫到了架脚。”
凤池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吵归吵,册子还是一本一本理出来了。到第二天傍晚,气氛渐渐松下来,重湖翻着翻着打了个哈欠,随口问凤池:“神女,你在这典运司天天看簿子,不闷吗?”
“闷。”凤池答得干脆,“所以我才酒不离手。”
她说着,目光落到云树脑袋上,来了兴致:“对了,你们无常的帽子,真有那么高吗?”
云树一愣:“啊?”
清嘉在旁边不紧不慢接过话:“确实。她们变给我看了。”
凤池眼睛一亮,拍了拍云树的胳膊:“变一次看看。”
重湖无奈地抬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个闲心?”
“反正已经这样了,”凤池摊手,“还在乎这分分秒秒?”
云树和重湖对视一眼,认命般站起来,原地旋身。
只见两位无常行头齐整,立于流判殿中。凤池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忽然指着帽子上的字,一脸疑惑:“我早想问了——明明是去勾魂摄魄,为什么要写‘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啊?”
两人变回原样,对视一眼,一起开口:
“图个吉利。”
凤池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们鬼差还在乎这个?”
云树一脸郑重:“侍奉鬼神,焉能轻忽。”
重湖解释道:“这帽子上的字不是随便写的‘一见生财’是给阳间人看的,凡人见了白无常,知道这是来接引的,心里先存一份敬畏,见这四字便知是吉兆,走得安生。‘天下太平’是给阴间鬼看的,黑无常帽上四字压着,再凶的亡魂也得收敛,天下太平,幽冥有序。”
一句安人心,一句镇死魂。
凤池收了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嘉坐在旁边,也抬眼看着二人,目光比方认真了几分。
待所有命簿都归位,总算对出了缺漏——共有六本命簿缺失,想来是掉下了流判台。
清嘉思忖道:“那我们只要找到这六位,引其归位,即可弥补过失了吧。”
重湖并不这么乐观:“可是天地之大,要找六个人,简直难如登天。”
清嘉往后一靠,笑着看凤池:“司命大人,我的云霄殿中还有几坛满庭芳。”
凤池眼睛一亮,可旋即又暗下去:“并非我不愿帮忙,只是天机难窥……”
“三界之内,只有云霄殿中还有满庭芳。”清嘉慢悠悠道,“开坛之时,酒香能漫过六重天,闻者神魂俱清,若是喝上一杯……”
凤池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飘了飘,最后一拍案:“好吧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重湖和云树对视一眼一笑。
第二日一早,凤池焚香开卦。
净手,焚香,三叩首,盘坐于判流殿正中。她面前铺开一张素帛,帛上无字,只有三界水纹的底纹。凤池闭目,指尖在帛面上缓缓划过,口中低诵,声音轻而绵长。
殿中人皆屏息凝神看着司命问卦。
香烧到第三炷,凤池的指尖忽然停了。她眉头微蹙,像听见了什么不太顺耳的话,嘴唇动了动,又低声问了一句什么。素帛上的水纹忽然自己动了起来,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第七圈,停住,帛面上浮出几行极淡的字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凤池睁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飞升补缺的应是三位:文曲星君、思情仙子、慧业元君。”她指着簿上另外两行,“化灵的两只精怪是:九尾狐族、和一只骨妖。”
“还有一位是?”重湖与云树齐声问道。
“卦面不明,未能窥见。”凤池盯着卦盘眉头紧皱。
重湖凑近看了一眼:“那这五位该去哪儿寻?”
“宇宙之中。”
重湖一愣:“何为宇宙之中?”
清嘉端着茶,不紧不慢接道:“四面八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云树听完,扭头看向凤池:“司命大人,您这‘宇宙之中’说了等于没说啊。”
重湖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非也。司命是想告诉我们,不要困于一时一地。”
清嘉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看了重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借喝茶掩去了眼中那点赞许。
凤池却精神起来,一拍案:“正是如此!知音难觅啊!”
清嘉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完几声还不忘抬眼瞪了凤池一眼。
凤池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能说的我都说了,天机就给这么些,再问也没有了。”说罢朝清嘉伸出手,“满庭芳。”
清嘉没动,看了重湖和云树一眼。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云树先开口,语气诚恳:“司命大人,这六人散在宇宙之中,我们三个找起来实在吃力。您坐镇典运司,掌三界流转,有您指路,事半功倍。”
凤池收回手,似笑非笑:“我坐镇典运司,走不开。”
“司命大人,这六人找不回来……您在典运司也坐不安稳不是?”重湖接得极快。
凤池挑眉:“你威胁我?”
“对。”清嘉答得干脆,“我亲眼看见你在典运司正殿酗酒,又是你亲自领着我们进了判流殿。啧,此事若不能尽快解决,怕是你这司命的位置,也得挪一挪。”
“你你你,清嘉!咱俩认识也有千年了吧?我以前怎么不知你竟如此厚颜无……”
清嘉眼皮一抬,目光淡淡扫过去,周身神威无声地压过去,殿中空气都沉了几分。
凤池把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重湖抓住机会马上递台阶:“司命大人,话不是这么说。您跟我们走一趟,典运司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吗。等事成之后,清嘉神君再添几坛满庭芳,您里外不亏。”
凤池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我看出来了,你们三个,合起伙来算计我!”
清嘉放下茶盏,淡淡道:“满庭芳先给你一坛,事成之后再添三坛。”
凤池眼睛亮了一下,又硬压下去,咬牙切齿道:“五坛!”
“成交。”
凤池一拍桌案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收拾东西,走。”
云树小声嘀咕:“五坛酒就把自己卖了……”
重湖肘了她一下,没让她说完。
就在三人都以为要出枢山时,凤池却直接转身,领着大家往枢山更深处走。
枢山后山仙气更浓,大白天也是仙云环绕,一缕一缕缠在树梢石阶之间,走不了几步便觉前后左右都是一个样,极易迷路。几人紧紧跟随凤池,走到路尽头终是看见了一座殿宇。这殿檐角飞翘,廊柱高耸,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刻着两个字——溯时。
那字写得极疏狂,笔画开张,撇捺甩出去收不回来似的,横不平竖不直,却气势逼人,好似题匾之人根本没把行字规矩放在眼里。
凤池推门而进。
殿内宽敞,地铺青砖,擦得能照见人影。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圆盘。四壁立着的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物——铜壶、玉漏、沙盘、罗盘,件件擦得锃亮。
“枢机盘。”凤池把古铜圆盘拿起来解释道,“枢山之神所铸,与流判殿那面照界镜同源,都出自她手。”
重湖凑近看:“怎么用?”
“拨盘心的铜钉。”凤池指尖按在枢轴铜钉上,“心里想着要去的地方或是要见的人,铜钉自转,盘缘裂纹亮起来,人就被送过去了。盘借的是三界水的流转之力,可溯古今,纵横宇宙。”
云树眼睛一亮:“枢山之神不愧是上古大神仙!有了这法器岂不是想去哪去哪?”
“没那么便宜。”凤池把盘翻过来,盘底刻着一行小字,“盘可溯往,不可追因。能回去看,但未必能改。还有就是这盘只认‘有名之地’。心里想的地方,得是三界之内叫得出名号的所在,山、城、殿、陵,有名有姓才落得下去。荒郊野岭、无名之地,盘找不到。”
清嘉接过盘掂了掂:“能带人?”
“手牵着手就行。拨盘的人心里想着地或人,同行的人跟着走,别松手。”
重湖追问:“我还有个问题。”
凤池看她:“说。”
“您说这盘心里想着地方和人就能去。”重湖指着盘,“可我们要找的是六个人,散在宇宙之中,有名有姓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往哪拨呢?”
凤池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枢机盘。
“你问得好。”她把盘托在掌心,“枢机盘是枢山之神所铸,她掌三界流转,所造之物,不是让你瞎撞的。你拨盘的时候,心里想的不能是‘长安’‘某朝’这种大地方——你得想那个人。想他的名、想他的事、想你跟他的因果牵连。”
云树皱眉:“可我们连那六人转世叫啥都不知道……”
“所以盘还有个讲究。”凤池指尖点了点盘心的枢轴铜钉,“天道自有定数。这六人该飞升、该化灵,命册上记着他们的去处,天机里也留着他们的痕迹。你拨盘时,心里默念那人的名号,盘自己会往该去的地方偏——它偏的不是你的心,是天道留在盘里的那点定数。你只管拨,盘会把你送到该见着他的时辰和地点。”
清嘉在旁边听明白了,淡淡道:“枢机盘认的是天道,不是你。”
“对。”凤池把盘重新放回案上,“你心里想歪了,盘就把你送到歪处去。你念得诚,盘就替你找那条最该走的路。”
重湖看了凤池一眼:“听懂了!那你可别瞎拨啊。”
凤池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跟着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