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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猫祸世(一) 看我抓它个 ...

  •   啪——

      一本生死簿直接被惯到黑无常怀里,站在下首的鬼差慌忙伸手接住。

      “殿君,并非我们的疏漏,我确实得到了魂铃提示,才去的人间拘魂。”黑无常说罢偷偷抬眼看了看酆都殿君的脸色,立马识相补充道;“不过重湖已经去查了,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酆都殿君吴都最近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连头发都被自己薅秃了一块。

      所谓天道有常,轮回相生,生死大事错一个便已叫人焦头烂额了,更何况这才不过十日,黑无常云树已经拘回了二十一个不在生死簿上的魂魄了。

      “殿君!属下问出来了……”

      白无常重湖一路小跑进来,打断了吴都的思绪。

      “到底怎么回事!”吴都神色一凛。

      “禀殿君,这二十一人均称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只白猫。但属下查了精怪薄,近期并无白猫成精,酆都在册的猫精近期也并未去过人间。因此,属下怀疑应是有新化形的白猫精怪为祸人间。”

      吴都思索片刻道:“二十一人均是云树拘回,可见这些人生前并非善类。这白猫刚化形就能分辨忠奸善恶,且连续杀人,毫不在意因果业障,想来不是寻常精怪。”

      殿中沉默半晌,吴都开口吩咐:“此事蹊跷,你二人且去人间探查,务必要查清缘由。无论如何——别再给我乱拘魂魄了!这些魂魄我往哪安置啊!”

      云树一滞,试探开口:“殿君,我俩是鬼差,查案这种事实在是……”

      “闭嘴!你放眼酆都哪有人是专门查案的!我吗?”殿君大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

      重湖十分有眼色,马上接过话头:“殿君放心,我与云树这就出发,定然查清这白猫的底细。”

      吴都面色稍霁,看着她们俩说:“别以为我好过,那二十一个魂魄我还要想办法安置,你们若不愿意,咱们换换差事也行。”

      重湖一脸谄媚,连连摆手:“殿君放心,我最擅长查案!此去定然给您一个交代。”说罢拽着云树的袍子就往外走。

      俩人走到正殿门口还能听见殿君在那喊——“真的不换换吗……”

      云树被扯着袖子带出去老远,才被前面的人松开。

      “茂茂,就咱俩?查案?咱俩连孟婆编的命书游戏都玩不明白,还能查案?”云树哭丧着脸。

      重湖听完抬手便打:“谁让你看也不看就拘回那么多魂魄!不去查案难道真去安置魂魄?你去跟五方鬼帝沟通吗?还有!工作的时候别叫我小名!别叫我小名!说过多少次了!多少次了!……”云树的肩膀被拍的啪啪作响。

      “这不是就咱俩吗……”云树颇为委屈,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遍说道。

      重湖一个眼刀杀过来,云树顿时闭嘴。

      “好好好。重湖,叫重湖行了吧。”言罢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所以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没有!”重湖语调一转,“但是吧……这二十一人均是蜀中人士,咱俩去蜀中蹲着呗。我不信那大猫会就此收手,咱们在蜀中八方布下魂铃,只要有响动咱就冲过去!看我抓它个猫脏俱获。”

      蜀郡,锦官城。

      时值暮春,锦官城的日头正好,日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街两侧的酒旗茶幡被穿城而过的风撩得哗哗响,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从人堆里挤过去,留下半条街的糖糕甜香。临河一排茶楼张着大窗,说书先生的醒木声、茶碗盖子的磕碰声、堂倌拖长了嗓子的“来咯——”搅成一团,混着河面飘来的水汽,把整座城熏得懒洋洋的。

      倘若此刻有人站在街边往那茶楼望,定会被窗前的人迷住——半开的窗边坐着两位姑娘,一位白衣,一位黑袍。

      白衣那位生得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像含着三分笑意,鼻梁秀挺,红唇皓齿,下颌线条柔和,叫人一照面便觉得亲近。

      黑袍那位则是另一副模样。眉峰比寻常姑娘家利落些,眼型偏长,眼尾平直,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目光里带着股英气,一眼望去……不不不,一般人应是不敢与她对视。

      这一暖一冷,偏偏坐在同一张桌上,还靠得很近。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到“那白猫纵身一跃,满城灯火俱灭”,醒木一拍,满堂叫好。

      重湖捏着茶碗盖,慢悠悠撇了两回浮沫。

      “八方魂铃,你布了几处?”

      云树掰着手指细数:“东门码头、南市口、西街、北门……加上这茶楼后巷,五处了。”

      “还有三处。”重湖把茶碗搁下,指尖在桌面一下一下叩着,“城隍庙、青羊宫、锦江渡口。这三处人、鬼、仙混杂,最容易出事。”

      云树皱眉:“城隍庙?咱俩鬼差去城隍庙布铃,让城隍爷瞧见,算不算越界?”

      “算。”重湖笑得很和气,“所以你去。”

      “……”

      “你脸生,城隍庙的守庙使不认识你。我在这茶楼坐着,万一铃响,我接应你。”重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铃,铃身刻着细密阴文,往桌上一搁,未闻丝毫声响,但桌面的茶渍却自己往铃边聚了一圈,“魂铃这东西,活人听不见,魂魄、精怪一碰就响。那白猫若真在蜀中,总得露爪子。”

      云树盯着那铃看了半晌,忽然道:“你说,那猫真是精怪?”

      “既然本体是猫,又得如此修为。不是精怪难不成是神兽?”重湖顿了顿,指尖在铃上轻轻一弹,铃无声,茶渍却散了。

      “那你说会不会是神兽?”

      “不知道。所以咱俩才坐在这儿。”重湖抬眼看了看窗外河面,“我收善魄,你拘恶魂——这次死的都是死期未到的恶人。阿树,你拘魂的时候,那二十一个魂魄什么反应?”

      云树想了想:“懵的。大多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有一个还问我‘我方才还在喝酒,怎么就到这儿了’。”

      重湖没接话,沉默了几息,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让云树一激灵。

      “似乎不是杀人。”重湖说,“仿佛是有人在收魂,白猫只是个由头。或者……”

      她话没说完,桌角那枚魂铃忽然轻轻一颤,铃身阴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云树猛地站起来:“响了?!”

      “没有~”重湖按住她手腕,眼睛盯着暗下去的阴文,“只是魂魄经过。要真是那猫,声音得老大了。”重湖两臂张开,夸张的比划。

      她又把茶碗端起来,笑意重新挂回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布铃,入夜前剩余的三处均要布好。我怀疑那白猫不是冲着杀人去的,二十一个魂魄更像是饵,它真正要等的到底是什么呢?”

      窗外河面上,一只白影从对岸屋檐悄无声息掠过,快得像一道反光。

      待到夜幕低垂,重湖刚又给自己加了一盘瓜子,现下嗑的正开心呢,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灰头土脸的云树进来时,重湖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窝在椅子里,双腿还搭在扶手上打晃。看她这出,云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茂茂你做个人好吗?几百年了,脏活累活都让我干了。”

      “啊?这什么话,布铃算什么脏活累活!”重湖自知理亏,一边狡辩,一边起身迎云树进门,又把茶盏递给她。

      云树将温茶一口饮尽,喘着气道:“咱远的不说了,就说今日。我一只脚刚踏进城隍庙就被守庙使赶出来了!怎么说我也是酆都鬼差啊!咱这修为还比那守庙使高呢,他凭什么看不起鬼差!”

      “对啊!凭什么看不起鬼差!五岳之狱、罗酆六宫,天地精怪、世间鬼魂那都归咱管辖!他们不就是得命在人间办差,多受了几年香火吗!”重湖一脸愤慨顺着云树的话往下接。

      “可是我……可是我……我今日竟是从城隍庙的狗洞钻进去布的铃,呜呜呜……茂茂,太屈辱了!”

      重湖抠着手指顺口说:“茂茂不屈辱,你才屈……不是不是”,话到嘴边马上改口,义正言辞道:“阿树!你是为了捉猫!为了魂魄归位!为了冥界正道!你是酆都的功臣啊!”

      “你快滚吧!你就是知道城隍庙不好进才让我去的!还哄骗我说什么’你脸生,守庙使不认识你……‘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那守庙使是看脸的吗?人家是靠气息!气息!”

      重湖被戳穿了也不恼,脸上理亏的神色只闪了一瞬,便换上一副软和模样,眼睛往旁边斜过去,不敢正眼看云树。一只手老老实实给她添茶,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气,动作熟练无比。添完茶,她又把瓜子盘往云树那边推了推,面上挂着谄媚的笑。

      云树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的抱怨,从七十多岁的重湖哄她偷殿君的点心,到五百多岁的时候把白无常的魂铃偷换给她一整个月——那个月她的工作量翻了两倍……

      这些话重湖倒背如流,现在听见无非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一句没往心里去。

      云树正自顾自的抱怨,桌角那枚魂铃“叮”地一颤,阴文骤亮,铃声细碎不停。

      重湖指尖一僵,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一把攥住云树的手腕:“别出声。”

      云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拽着往窗外掠去。白衣黑袍两道影子贴着锦官城的屋檐一路疾行,底下街市灯火如常,但城隍庙后墙的方向,刚布下的魂铃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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